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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沈怀熙的眼睫长长的,垂落下来,像蝶翼似的覆在眼睑上,安静得很。 哇。 她的眼睛可真好看。 面具下的脸一定也很漂亮吧。 正想着,她忽然看见沈怀熙的眉头骤然紧锁,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原本板正的身子竟微微蜷缩起来,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一声接一声的“不要”,轻得像梦呓,额角竟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肯定是梦魇了。 天啊! 她怎么了? 我怎么帮她? 许念昕心里一紧,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凑近了些,轻声唤她:“你怎么了?醒醒,你怎么了?” 沈怀熙浑然不觉,只沉浸在梦中那片火光里。 漫天烈焰舔舐着青瓦白墙,亲人的哭喊声与惨叫声交织着,她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被火海吞噬,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口,疼得她浑身发抖。 许念昕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都揪紧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焦急地很。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做噩梦哭醒时,母亲会这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她。 有了! 于是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覆在沈怀熙的背上,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声音温软得像棉花:“别怕,没事了,我在呢。” 掌心下的身子起初还在微微颤抖,渐渐地,竟慢慢平复下来。 沈怀熙像是被这温柔的力道安抚住了,眉头缓缓舒展,喉间的呜咽声也停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漂泊的孤舟终于寻到了一处港湾,周遭的刀光剑影与血海深仇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难得的安宁。 许念昕见她平静下来,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来有效了! 她依旧保持着拍背的姿势,眼皮渐渐发沉,不知不觉间,竟也睡着了。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轻轻落在两人身上。 沈怀熙是被窗外的鸟啼声惊醒的。她意识回笼的一瞬,便觉出腰间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垂眸看去,只见许念昕的手正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这是…. 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去,眼前人睡得安稳,脸颊透着淡淡的粉晕,长长的眼睫垂着,鼻尖小巧而翘挺,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模样竟莫名的可爱。 还…挺可爱的。 沈怀熙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竟看得有些出神。 昨夜的模糊零碎的片段涌上心头,依稀记得,是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她,还有温软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是她吗? 那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被噩梦纠缠到天明,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 她怔怔地看着许念昕,眼底的冷硬与锋锐,竟一点点融化,泛起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触碰那柔软的发丝,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却又在空中顿住,终究是克制着,缓缓收了回去。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响起。 我好像……每次和她待在一起都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名为安心的感觉,在上次她救我时就有了,这是第二次,我感觉到它愈发强烈了…… 是…为什么呢? 我好像…动心了…
第24章 忽冷忽热 沈怀熙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许念昕睡得极沉,许是昨夜太过疲惫,鼻尖微微翕动,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袖口,带着淡淡的馨香,像春日里沾了露水的花瓣。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手指纤细,腕骨浅浅凸起,肤色的白皙,和她常年握枪、覆着薄茧的手截然不同。 就是这双手,昨夜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将她从无边的火海里捞了出来。 沈怀熙心底那点柔软,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她向来习惯了用冰冷和疏离做铠甲,可她就像一缕暖阳,不偏不倚地,照进了她密不透风的世界里。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面对这份感觉,这份特别的感觉…… 或者说,我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 面对自己的内心… 太阳真的能融化冰山吗? 她静静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许念昕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对上沈怀熙的那一刻,她先是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搭着对方的腰,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手忙脚乱地缩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怀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起身坐直,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依旧是淡淡的:“醒了就起来吧,天亮了,该走了。” 许念昕点点头,跟着坐起身,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肩头的伤处,关切道:“你的伤……要不要再敷点药?” 沈怀熙垂眸看了一眼,“不碍事。”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扫过窗外,晨光已经穿透薄雾,洒在荒芜的庭院里。 “那帮人搜了一夜,估计也快搜到这里了,我们得尽快离开。” 许念昕应了声好,跟着起身,却在转身的刹那,瞥见沈怀熙的耳尖,竟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她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甜软的弧度。 原来,这个冷冰冰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两人刚踏出破屋的门槛,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夹杂着几句粗粝的吆喝。 沈怀熙瞳孔骤缩,一把攥住许念昕的手腕,将人拽到断墙之后,指尖抵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念昕的心跳瞬间擂鼓,她顺着沈怀熙的目光望去,只见七八个黑衣壮汉举着棍棒,正挨家挨户地搜查,领头那人脸上一道刀疤,眼神狠戾,正是昨夜围堵她们的人。 “妈的,那两个娘们肯定藏不远!找了一夜了,还没找到!你们都干什么吃的!”刀疤脸啐了一口,对着手下人呵斥。 许念昕浑身一颤,下意识往沈怀熙身边靠了靠。 掌心下的手腕温热细腻,沈怀熙指尖微僵,却没有松开,反而将人护得更紧了些。 她侧头,气息拂过许念昕的鬓角,声音压得极低:“别怕,跟着我。” 断墙后的荒草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刀疤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许念昕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就在对方的靴子即将踏上断墙缺口的刹那,沈怀熙忽然抬手,将许念昕按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短刀。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伴随着村民的呼喊:“警察局的人来了!快跑!” 黑衣壮汉们脸色大变,刀疤脸骂了句脏话,狠狠一挥手:“撤!” 脚步声仓促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沈怀熙紧绷的肩缓缓松弛,她松开手,转身看向许念昕。 少女的脸颊泛着薄红,眼底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水汽,攥着她衣袖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没事了。”沈怀熙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 沈怀熙喉间那句软语还没来得及落地,眼底的柔意便倏然褪去,像被寒风吹散的雾。 她垂下手,方才那份近乎温柔的语调,此刻已被寒冰覆盖:“你肯定不能再回去,那群家伙不会放过你的。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念昕还没从方才的惊魂未定里缓过神,只能下意识地跟着她走。 两人专挑偏僻的窄巷穿行,沈怀熙脚步极快,却总能在转弯时,不动声色地回头等她片刻。 一路行至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朱漆大门斑驳,门环上积着薄尘,显然久无人至。 其实这是沈怀熙每逢遭人暗算时会来养伤的私人住所。 沈怀熙推开院门,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院里种着几株翠竹,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竟是个雅致又隐蔽的所在。 “你暂时先在这住着,自己注意安全。”她侧身站在门边,面具后的目光辨不清情绪。 许念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院落,又抬头看向沈怀熙,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鼻音:“你……昨天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怎么能还麻烦你给我住处。我该怎么报答你?我该帮你做些什么?” 沈怀熙抬手,指尖轻轻扶了扶面具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扳倒沈砚青,有许念昕的帮助或许会轻松些,她毕竟很了解沈砚青,而且她摄影技术高超,自然收集起证据来也会高效许多… 可那该有多危险? 沈砚青心狠手辣,一旦牵扯其中,许念昕她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底便涌上一阵莫名的刺痛。 一向以复仇为重的她,居然为了保护一个人,愿意放弃能早些成功的机会… 我… 她猛地别开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用你报答我。” 话音落,不等许念昕同她告别,她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急,朱漆大门被她反手带上,“哐当”一声,隔绝了院里院外两个世界。 许念昕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指尖缓缓垂落。她站在翠竹掩映的庭院里,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茫然。 她……怎么忽冷忽热的? 方才在断墙后护着她的温柔是真的,此刻转身离去的冷漠也是真的。 时而有情,时而无情。 她就这般……又离开了吗? 我到现在…都未曾见过她面具下的真容,她的名字我也未曾知晓… 更别提她的工作了… 更是一无所知。 她鼻尖微微发酸,明明是陌生的庭院,却因着她的气息,竟生出了几分短暂的归属感,可这份暖意,偏偏又被她亲手掐灭了。 为什么我的情绪会轻易被她的态度牵动?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第25章 欲盖弥彰 许念昕对着院角那口积着雨水的铜盆怔了片刻,心头那点失落像被晨雾打湿的绒毛,轻轻软软,却未沉湎。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将那点莫名的委屈压下去。 她的忽冷忽热或许有缘由,可我也不能困在这方庭院里。 沈砚青的罪证还没找到,我不能坐以待毙! 她在院子里翻找起来,那屋角的木箱里堆着些旧衣物,大多是些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还有一顶洗得发白的瓜皮帽,边缘磨出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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