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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昕眼睛一亮,先将自己的头发扎起,塞进帽檐里,帽沿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又在木箱底层翻出一小块劣质的络腮胡贴纸,这是从前沈怀熙用来乔装时剩下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黏。 有了! 把这个粘上! 许念昕对着铜盆,笨拙地将贴纸贴在下巴和两颊,对着水面瞧了瞧,原本清秀的眉眼被粗布衣裳和假胡子遮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郎”,不仔细看,倒真难辨雌雄。 她还找了块深色的布巾,缠在手腕上,遮住了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又往脸上抹了点灶膛里的草木灰,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粗糙感,这般打扮下来,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镜中的人了。 诶呀! 不错嘛。 收拾停当,她检查了一遍院门的插销,确认不会留下痕迹,才悄悄推开一条缝,警惕地望了望巷外。 晨光已浓,巷子里只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匆匆走过,并无异样。 她缩了缩脖子,低着头,模仿着寻常少年的步态,脚步轻快地融入了巷弄的人流中。 一路往镇中心走去,许念昕的心始终悬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生怕撞见沈砚青的手下。 镇上比她想象中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可这份热闹背后,却是后怕。 沈砚青那么阴险毒辣的人,他的眼线说不定早已渗透到镇上的各个角落。 她绕了几个圈子,才敢靠近那家熟悉的照相馆。照相馆的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砚青照相馆”的牌匾,擦得锃亮,一如沈砚青平日里装出的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 许念昕躲在斜对面的杂货铺屋檐下,假装挑选着货架上的针线,目光却牢牢锁着照相馆的门口。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穿着黑衣的壮汉便出现在照相馆门口,正是昨夜围堵她和沈怀熙的人。 两人叼着烟,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嘴里还低声嘀咕着:“那娘们肯定还在镇上,沈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念昕的拳头猛地攥紧。 还好上次在纱厂摔碎的只是那个小的备用相机。 我常用的那个还被我锁在店里的保险箱里,那里面还有些之前在翠明楼拍下的沈砚青和那些人的合影,说不定能作为证据派上用场。 一定要找机会拿回来! 就在这时,照相馆的门帘被掀开,沈砚青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浅灰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对着一个前来拍照的妇人点头哈腰,语气谦逊:“张太太放心,您的照片我一定亲自冲洗,保证把您拍得容光焕发。” 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生意人。 可许念昕现在看着他那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上开着照相馆,做着正经生意,暗地里却同日本人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妇人走后,沈砚青转身回了照相馆,门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许念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恨意。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必须先把相机拿回来。她观察着照相馆的布局,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胡同,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或许是个可乘之机。 而且她记得,照相馆的杂物间窗户有个破损的缝隙,从前她经常从那里偷偷溜进去拿东西,沈砚青的手下未必知晓这个隐秘。 她又在杂货铺待了片刻,确认那两个黑衣壮汉还在门口巡逻,便悄悄绕到胡同口。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墙角觅食。许念昕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到照相馆的后窗下。 窗户果然还是老样子,玻璃上裂着一道缝,窗框也有些松动。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里面传来沈砚青打电话的声音,语气阴狠,与方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什么??……找不到?让你们找一个小小的丫头子都找不到??一群废物!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找不到许念昕,你们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许念昕的心猛地一沉,她必须尽快动手,她悄悄退了回来,躲在胡同口的阴影里,大脑飞速运转着。 现在是白天,照相馆里人来人往,沈砚青也在馆内,硬闯肯定不行。 只能等到晚上,等沈砚青和他的手下离开,再伺机潜入。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巷子里的人影被拉得很短。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一把小巧的螺丝刀,是从沈怀熙的院子里找到的,正好能用来撬开杂物间的窗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与急切,转身融入了人流中。她需要找个地方潜伏下来,等待夜幕的降临。 不管前路有多危险,她都不会退缩。 为了那些被沈砚青迫害的人,为了那些被日本人那些非法交易迫害的人,也为了昨夜她拼尽全力的守护,她一定要拿到证据,让沈砚青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愈发坚定,像一颗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在绝境中生根发芽,带着不屈的韧劲,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另一边,沈怀熙匆匆赶回商会时,寒气还凝在她的衣摆上,指尖带着未散的霜气。 顾梦早已候在议事厅,桌上摊着几张密报,见她进来,抬眼便迎上她略显疲惫的眉眼。 “调查有进展了?”沈怀熙率先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平稳,试图掩盖昨夜未归的狼狈。 顾梦却没接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昨夜你去哪了?手下说,你亲自去救许念昕了?” 沈怀熙闻言,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热意,她避开顾梦的视线,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密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故作冷淡道:“不过是顺手为之,商会的事要紧。” 她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刻意维持着惯有的疏离,不愿多谈昨夜的事。 依旧口是心非。 顾梦瞧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转而追问:“那她现在在哪?外面局势这么乱,沈砚青能放过她?她一个弱女子单独在外太危险。” “我把她安置在城西那个私人院子了。”沈怀熙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顾梦手中的笔却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怀熙,那院子是她们俩年少时偶然发现的僻静之地,后来沈怀熙特意买下修整,除了她们二人,再无第三个人知晓。 阿熙竟让许念昕住进那里…… 顾梦有些惊讶,却也明白此刻不是调侃的时机,当下局势紧绷,多一分牵绊便多一分风险,她压下心中的讶异正色道: “也好,那院子隐蔽,暂时安全。对了,我已经拉拢了月季,她现在是我们在翠明楼的眼线。”
第26章 合作愉快 这话让沈怀熙抬眸看来,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你怎么做到的?我记得你说她性子刚强的很,拉拢她可不是件易事啊。” 顾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思绪却飘回了几日前。 之前与月季在翠明楼告别,看着她的反应,顾梦便知道常规的利诱无法打动这个女子。 她回到商会后,彻夜未眠,最终想出了一个极端却可能有效的法子。 她动用所有人脉,暗中追查月季的身世,三日后果然有了线索。 月季并非孤女,她有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妹,被她安置在城外的破村里。 那是她的软肋,是她在这污浊乱世里唯一的念想。 顾梦亲自前往城外,沿着泥泞的小路找到那间破旧的土屋时,心不由得一紧。 土屋的屋顶破了几个洞,寒风裹挟着尘土往里灌,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蹲在灶台边,费力地添着柴火,小脸冻得通红,手上布满了冻疮。 这孩子… 真可怜。 顾梦站在门口,看着那单薄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心疼。她没立刻上前,转身对身后的随从吩咐了几句,不多时,随从便带着保暖的棉衣、厚实的被褥、满满的粮食以及几位工匠赶来。 工匠们忙着修补屋顶、加固墙壁,随从则将衣物和粮食搬进屋里。 那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大眼睛里满是警惕,直到顾梦走上前,将一件带着暖意的棉袄递到她面前,她才犹豫着伸出小手。 “别怕,孩子。我是你姐姐的朋友。”顾梦的声音放得极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粗糙。 小女孩穿着崭新的棉袄,抱着温热的窝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眼眶瞬间红了,她拉住顾梦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谢谢姐姐,我没有钱,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顾梦蹲下身,与她平视,眼底满是温柔:“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姐姐。她最近太忙,抽不开身,特意让我来给你送这些。”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泪珠,她哽咽着说:“姐姐……姐姐一定很辛苦吧。” 顾梦心中一软,替她拭去眼泪:“是啊,所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姐姐忙完了,就会来看你了。”她起身告别,看着小女孩依依不舍的模样,轻声道: “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来看你,好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好,姐姐再见。” 离村后,顾梦换回那身男装,重新来到翠明楼。 她推开月季房间的门时,对方正坐在窗边抚琴,琴弦骤断,发出刺耳的声响。 又是他? 月季回过头,看见是她,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中满是狠戾:“怎么?这位公子,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吗?叫你另请高明,听不懂人话?还白费功夫来找我?” 顾梦闻言,缓缓起身,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她迈着闲庭信步的步子,一步步逼近月季。 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她才停下脚步,用折扇柄轻轻挑起月季的下巴,眼底满是玩味:“哦?是吗?可我也记得,上次我就说过,我会让你同意的,我们来日方长。你难道忘了吗?” 月季猛地偏头,一把打落她手中的折扇,折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怒视着顾梦:“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顾梦弯腰捡起折扇,重新打开,扇面上的墨竹在灯光下摇曳,她不紧不慢地扇着风,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嗯,有骨气,我喜欢。只是不知道,你妹妹若是知道你为了所谓的骨气,让她在城外受冻挨饿,会不会也喜欢你这份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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