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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昕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语气硬得像一块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沈怀熙没有退,依旧站在原地,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恳切:“不是我的生意。是街坊邻居的。” 她深吸一口气,“这里的乡亲们大多都不富裕,却总是热情待人,我也想尽我所能帮帮他们,让他们在重要的场合,能留下些影像做纪念。” 她的话很轻,却直直戳中了许念昕心底最软的地方。 许念昕本就是心善的人,从前是,现在亦是。 她独自守着这家小照相馆,也常常给巷子里的老人小孩免费拍几张照片,从未变过。 强硬的拒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许久,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好。你说吧。” 沈怀熙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压不住的欣喜漫上来,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轻声交代:“孙大娘一周后要过六十大寿,她家就在城南小巷口,到时候还请你帮忙拍照。” 许念昕拿起柜台上的小本子,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头一笔一划地记下,声音淡淡的:“记下了,还有呢?” 沈怀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头一软,轻声道:“还有的,我明天再来。” 许念昕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从前的沈怀熙,清冷、自持,从不会这样步步紧逼,更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蹭进她的生活。 怎么现在,倒像是学坏了,赖上她了一样。 可这一眼对视,让她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她不敢再多看,飞快地又低下头,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沈怀熙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明天见。” 这样,至少这几天,都能名正言顺地见到你了。 她没有再多停留,怕逼得太紧,让许念昕再次缩回壳里,轻轻转身,推开照相馆的门走了出去。 风铃再次轻响。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巷尾,许念昕才敢缓缓抬起头。 她望着沈怀熙离开的方向,空荡荡的巷口只有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手里的笔还停在本子上,墨迹晕开一小点。 她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心底又乱又闷,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悸动。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困惑与不安,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低低问了一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 风从门口吹进来,掀动了本子的纸页,也吹乱了她心底,沉寂了一年零七个月的湖水。
第53章 荒唐的爱 后面的几天,沈怀熙当真一日不落。 每日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飘着晨雾,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照相馆门口。 她从不多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地落在许念昕忙碌的背影上,等她稍稍得空,才轻声报上一户人家的订单,不多说一句废话,也不多做一分逾矩的举动。 最后再留下淡淡的一句:“明天见。” 许念昕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低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将信息记在小本子上,声音清淡,没有多余寒暄,更没有多余目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潭沉寂了一年零七个月的湖水,正被人日日轻轻投石,漾开一圈又一圈藏不住的涟漪。 她习惯了清晨风铃响时,抬眼便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习惯了耳边那道温柔低沉的声音,日复一日准时出现。 习惯了对方小心翼翼的靠近,不动声色的陪伴。 习惯,是比心动更可怕的东西。 直到这一日。 许念昕同往常一样,天不亮便起身开门,擦橱窗、理胶卷、摆好相纸,将一切收拾得妥帖整齐。 她时不时便会下意识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 从晨光微熹,等到日头高悬,再等到夕阳西斜,将整条巷子染成暖红。 那道日日准时出现的身影,始终没有来。 风铃安静地垂在门边,一声未响。 许念昕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心也跟着空了一块,莫名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 她…今日没来吗? 她…怎么了? 她咬了咬下唇,在心底暗自嗤笑自己没出息。 也是。 天天都来。 兴许是也腻了吧。 毕竟当初,她也是这样说消失就消失,说离开就离开。 什么也没留下。 正胡思乱想着,门口风铃终于轻轻一响。 许念昕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抬眼,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会…是她吗? 可看清来人时,那点期待瞬间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是她。 站在门口的,是最早一次来的那位戴着白面纱的女子。 女子缓步走进,态度恭敬有礼,轻声开口:“许老板。” “何事?”许念昕迅速收敛情绪,声音恢复平日的清淡。 “我家沈小姐今日受了风寒,病得严重,在家修养,不便前来,特意托我来告知您一声。” 女子顿了顿,继续道:“今日的订单是张婆家女儿,那姑娘不日便要出嫁,想麻烦您抽空拍一组出嫁照,留作纪念。” 风寒……病得严重…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在许念昕耳里,却重得让她指尖一颤。 她愣在原地,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那就麻烦许老板了。” 女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照相馆里再次恢复安静。 许念昕握着笔,机械地在小本子上记下订单,笔尖微微发颤,墨迹都有些不稳。 她……居然生病了。 严重吗? 吃药了吗? 身边有没有人好好照顾她? 一个个不受控制的念头,不受控地往脑海里钻。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千百遍。 她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 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的生老病死,都与自己无关。 可心,偏偏不听使唤。 担忧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越收越紧,闷得她喘不过气。 许念昕猛地握紧笔杆,在心底狠狠骂自己: 许念昕,不要想了! 不要担心她,不准再挂念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拾好柜台上的东西,熄了灯,拉下门栓,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的住处与念园,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一路沉默前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脚步越走越慢,越走越沉。 可是心底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说,别去,去了你之前所有伪装的坚强,都会变成徒劳。 一个说,就看一眼,一眼就好,确认她平安就离开。 终究,在一个岔路口,许念昕停下脚步。 她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所有倔强与伪装。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不再犹豫,朝着念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晚风卷起路边落叶,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她不再是逃离。 而是奔向那个,一直让她牵挂入骨的人。 晚风渐凉,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整条巷子。 许念昕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提着心在赶路。 她明明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没出息,可双腿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路朝着那座她曾仓皇逃离的念园而去。 真是荒唐。 真是荒唐的爱。 黑漆大门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她站在门外,指尖悬在门环上,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以什么身份来? 以什么立场探望? 沈怀熙若是醒着,又会怎么看她? 可一想到那人发着高热、昏沉卧床的模样,所有的倔强都瞬间软了下来。 算了。 要是真问起来我就瞎说一个。 她轻轻叩了叩门。 开门的正是那位戴白面纱的女子,见到她时明显一怔,随即是了然又温和的神色。 “许老板,您怎么来了?” 许念昕别开脸,声音硬撑着冷淡:“路过,顺道确认一下今日的订单。” 谎话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女子却没拆穿,只侧身让路:“沈小姐刚喝过药,睡下不久,您……进来吧。” 庭院里海棠依旧开得盛,只是少了那道立在花下的身影,连风都显得安静。 许念昕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内室,心一点点往下沉。 帘幔低垂,屋内飘着淡淡的药香。 她只一眼,便僵在了原地。 床上的沈怀熙脸色苍白的很,往日里清冷自持的眉眼紧紧蹙着,呼吸浅而不稳,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平日里温和清亮的眼此刻紧闭着,整个人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瓷。 那是让她恨了一年零七个月的人。 也是她爱了一年零七个月的人。 许念昕心口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一步步走近,在床边站定,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人紧锁的眉尖。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想轻轻抚平那抹褶皱。 指尖快要碰到肌肤的那一瞬,却猛地顿住,硬生生收了回来,死死攥在身侧。 不能碰。 不能心软。 不能再一次……栽进去。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病气的呢喃,模糊不清,却足够让许念昕浑身血液都凝固。 她听见—— “念昕……” 轻飘飘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原来就算在昏迷里,她喊的,还是她的名字。 她…在喊我的名字? 她还在意我…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解释? 为什么? 当初只留我一个人… 许念昕再也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悄无声息,却烫得惊心。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沈怀熙,你怎么敢一声不吭消失那么久。 又怎么敢,在这样狼狈脆弱的时候,还念着我的名字。 你到底……要把我困到什么时候? 她缓缓蹲下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望着昏睡中的人,眼底翻涌着委屈、不甘、心疼,还有那份她死都不肯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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