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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倒,绝对不能倒,只差最后一步,沈家满门的冤屈,顾家上下的亡魂,都在等着这一天。 重伤未愈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执念硬生生撑起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时影在俩人走后就已提前派人打点妥当,一路畅通无阻,狱卒见到两人,只是恭敬地点头示意,连半句盘问都没有,径直指了指最深处那间重兵把守的独立牢房。 沈怀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的声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有恐惧,有紧张,更多的却是压抑了十五年的狂喜。 顾梦跟在她身侧,同样心绪翻涌。 她悄悄侧头看了一眼沈怀熙,看着她明明虚弱却硬撑得笔直的背影,鼻尖一酸。 这十五年,她们相依为命,在刀尖上行走,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深夜哭着从噩梦中惊醒,如今终于要走到终点。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父亲的名字,等着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沉重的铁门泛着冷硬的寒光,顾梦上前,接过狱卒递来的铜锁钥匙,指尖微微发力,“咔嗒”一声,锁芯弹开的声响,在死寂的监狱里格外清晰。 沈怀熙推开牢门,率先走了进去。 脚下是冰冷潮湿的石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当年沈府的灰烬之上。 她抬眼望去,昔日不可一世、横行霸道的军阀,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囚服破旧不堪,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脸上带着狼狈与戾气,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 看见他这副落魄模样,沈怀熙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刺骨的寒意和翻涌的恨意。 听见动静,军阀猛地抬眼,在看清沈怀熙与顾梦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沈怀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步步朝他走近,目光冷得像寒冬里的冰刃,唇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 她在心里冷笑。 你也有今天,你也会有害怕惶恐的一天。 “怎么样?没想到吧。” “昔日自认为只手遮天的你,如今也会沦落到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场。” “真是咎由自取。” 四个字,她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恨意。 军阀瞬间恼羞成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镣铐死死拽住,只能气急败坏地嘶吼:“是你!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啊?!” “无冤无仇?”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两人压抑十五年的滔天恨意,沈怀熙与顾梦浑身都气得剧烈颤抖,声音凄厉又悲愤,字字泣血。 沈怀熙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十五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眼前这个人,可她强迫自己冷静,要让他死得明白,死得悔恨。 “你还有脸说无冤无仇!” “你当年陷害忠良、灭我沈家满门,一把大火烧光沈府上下三十余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设下死局、残害顾府,让我顾家上下无一幸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会落得这般田地!” “你横征暴敛、压榨百姓、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终有一天会被正义清算,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顾梦也在心底泣血呐喊,父亲,伯父,你们看到了吗,害我们的人就在眼前,我们马上就能为你们报仇了! 军阀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与愤怒瞬间僵住,眼神里第一次涌上了慌乱与恐惧,他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两个姑娘,声音发颤:“灭……灭你们满门?难道你们是……?”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想起那些被他踩在脚下、随意碾杀的忠良。 沈怀熙只觉得无比讽刺,他害死了两条人命,覆灭了两个家族,竟连受害者的名字都要思索片刻,这般冷血无情,死十次都不够。 沈怀熙与顾梦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晚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我们今日来,不是和你废话的,说过要让你血债血偿,今天,就是来送你上路的!” 沈怀熙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木仓,冰凉的触感让她安定。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怕,这是你应得的正义,这是家人期盼的结局,扣下扳机,一切就都结束了。 顾梦也握紧了武器,指尖微微发抖,不是畏惧,而是终于要了结一切的激动。 不给军阀任何求饶、辩解、甚至反应的机会,两人同时抬手,从背后迅速掏出手木仓,木仓口稳稳对准了他。 军阀脸色煞白,刚要开口尖叫,两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监狱的死寂—— “砰!砰!” 一人一枪,两发子弹精准地射入他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湿了肮脏的地面,染红了枯草。军阀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彻底没了气息。 枪响的那一刻,沈怀熙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压在身上十五年的大山轰然倒塌。 那些日日夜夜的噩梦,那些咬牙硬撑的时刻,那些无人知晓的血泪,在这两声枪响里,烟消云散。 满地猩红,刺目又解气。 十五年的隐忍,十五年的血泪,十五年的日夜难安,在这两声枪响后,终于画上了句号。 沈怀熙与顾梦握枪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激动与释然。 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怀熙的眼泪无声滑落,她在心里对着虚空轻轻说。 爹,娘,沈家的各位亲人,仇报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沈怀熙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彻底松懈,重伤的身体再也撑不住,软软地往下倒去。 复仇的火光熄灭后,只剩下伤口撕裂般的疲惫和掏空般的虚弱。 顾梦连忙伸手,死死将她抱住,声音哽咽,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解脱,一遍遍地喊:“阿熙!阿熙!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我们亲手杀了他!亲手为我们的家人复仇了!为沈府、为顾家,为所有死在他手里的人,报仇了!” 顾梦抱着她,眼泪汹涌而出,十五年的相依为命,十五年的共渡难关,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她们没有辜负彼此,没有辜负死去的亲人。 隐忍了十五年的眼泪,在此刻决堤而下,两人相拥而泣,哭声里有痛,有悲,更有了却心事的轻松。 沈怀熙靠在顾梦怀里,视线微微模糊,看着地上军阀的尸体,心中一片空明,只剩下无尽的释然。 没有了恨,没有了执念,只剩下一片平静。 终于……结束了。 一切的仇恨,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挣扎,都结束了。 她轻轻闭上眼,心底轻声呢喃,温柔得像是在呼唤最亲近的人,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满满的安心与期盼。 念昕,等等我。 再等等我。 拜托… 一定要等我。
第73章 好想她 顾梦心头一紧,慌忙伸手稳稳托住沈怀熙瘫软的身体。 她整个人很虚弱,连呼吸都变得轻浅微弱,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 复仇那股子撑着她不倒的劲一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伤口撕裂般的钝痛,从四肢百骸一点点往上涌。 顾梦不敢有半分耽搁,半扶半搀地架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臂弯,脚步急促却又尽量放轻,生怕颠簸扯裂她尚未愈合的伤。 寒风从监狱的铁窗缝里钻进来,卷着窗外零星的雪沫,刮在脸上生疼。 沈怀熙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眼帘半垂,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在这昏暗压抑的环境里,更显得摇摇欲坠。 狱卒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开路,一路护着两人快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门外寒风呼啸,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细碎的雪沫漫天飞舞,落在地面上,很快便积起一层薄薄的白,天地间一片萧瑟冷寂。 早已等候在外的车裹着厚实的深灰棉帘,车厢里铺着软褥,顾梦小心翼翼地将沈怀熙安置在软榻上,又将厚厚的绒毯一层又一层裹在她身上。 直到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才沉声对司机道:“快,回城南地下商会,迅速。” 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石板路,微微颠簸。 沈怀熙眉头紧蹙,无意识地轻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因方才情绪大起大落、又强撑着站立开枪,此刻再次撕裂般地疼,内里的衣衫早已被渗出的血迹晕开一片暗沉的红,触目惊心。 顾梦握着她冰凉的手,这十五年,她们一起在刀尖上滚,多少次死里逃生,她比谁都清楚沈怀熙是用怎样的意志硬撑到现在。 如今大仇得报,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一断,人便再也撑不住了。 车驶入城南街巷,这里巷道曲折,屋檐错落,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防风的厚布帘,落雪无声,将喧嚣的市井裹得安静。 唯有商会所在的暗巷守卫森严,透着与外界不同的肃穆。 一回到商会隐秘的内室,顾梦立刻让人去请城中最有名的伤科大夫,片刻都不敢耽误。 这间屋子隐蔽又暖和,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寒气。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背着药箱的大夫便被匆匆请了进来。阿婆须发皆白,行医数十年,一看便知是沉稳可靠之人。 她上前先搭了脉,三根手指轻轻按在沈怀熙手腕上,眉头一点点皱起。随后又轻轻掀开她的衣衫,查看身上层层叠叠、新旧交错的伤痕。 刀伤、枪伤、磕碰留下的淤青,深的浅的,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大夫指尖一顿,良久才沉沉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又惋惜。 “这位姑娘的伤势,实在是糟得很。旧伤本就深及肌理,筋骨受损严重,本该卧床静养半年以上,杜绝一切劳心劳力、情绪大起大落。” “可她偏偏反复奔波硬撑,伤口多次撕裂,如今已经引发了严重的感染,热毒郁结在体内排不出去,气血两亏到了极致。”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顾梦,语气更重了几分。 “更棘手的是,她体内的脏器也因之前的重伤和长期的隐忍煎熬落下病根,忧思过甚,心力耗竭,如今元气大伤,脏腑功能虚弱不堪。” “若是再这般硬撑下去,轻则终身落下顽疾,每逢阴雨天便骨痛难忍、体虚畏寒,稍一劳累便晕厥乏力;重则气血耗尽,年纪轻轻便会彻底垮掉,往后再想调养回来,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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