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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正被追查私通外敌、私吞军饷的事逼得焦头烂额,城外据点接连被抄,心腹死伤惨重,他自身都已岌岌可危,四面楚歌。 他心中早已焦躁到癫狂,只觉得所有的势力都在离他而去,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手遮天的军阀,而是一只被困在笼中、随时会被撕碎的困兽。 听到卫兵慌慌张张禀报沈怀熙被人救走、逃得无影无踪时,军阀本就焦躁到极致的情绪瞬间炸开,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 “废物!一群废物!” 他双目赤红,周身戾气几乎要掀翻屋顶,指着面前跪地发抖的卫兵,厉声咆哮,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变形: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啊?那么大个活人还能在眼皮子底下给跑了?重兵把守的地牢,跟纸糊的一样!一群蠢货!” 他气得浑身发抖,心中又怒又怕,怒的是手下无能,怕的是沈怀熙逃脱后,会带着满腔恨意卷土重来,这一次放虎归山,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狠狠踹翻身边的椅子,却也只能发泄怒火,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去追缉。 外头的人已经围堵了各处要道,他自身都难保,哪还有余力去管一个逃走的沈怀熙? “还愣着干什么!”军阀咬牙切齿,声音狠戾到极致,“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但……不许声张,不可调动大队人马,一切暗中进行!” 他心里清楚,此刻大张旗鼓只会暴露自己的慌乱,引来更多敌人,可他又实在无法安心,只能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压住心底翻涌的恐惧。 他别无选择。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只手遮天的军阀。 而沈怀熙的逃脱,注定会成为插在他心口最致命的一刀。 地牢空空,夜色如墨。 城南地下商会内,灯火微明。 顾梦将昏迷的沈怀熙轻轻放在软榻上,立刻命人取来伤药与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身上狰狞的伤口。 每擦拭一处,顾梦的心就疼一分。 知道即便在昏迷中,酷刑的剧痛依旧在折磨着她,可阿熙从未吭过一声。 她很清楚,只要她来,她必定落的一身伤。 但她还是主动来了。 不让我替她。 她从小一直这样,每次受苦了就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不会对我吐露半分。 榻上的女子眉头微蹙,即便在昏迷中,依旧带着刻入骨髓的坚韧。 顾梦望着她,眼底满是疼惜与坚定。 阿熙,你安全了。 你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你快醒来,我们就快赢了。
第71章 公道 药汁浸润伤口的灼痛感,混着淡淡的草药香,一点点钻回沈怀熙混沌的意识里。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而孤寂的声响。 城南地下商会内灯火昏黄,暖光柔柔落在软榻边,却暖不透她身上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睫毛颤了颤,先是指尖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眼眸缓缓睁开。 眸底还凝着未散的虚弱,可深处那点淬了火的恨意与执念,却半点不曾熄灭,如同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支撑着她残破的身躯。 顾梦正握着棉巾的手猛地一顿,喜极而泣,声音都发颤:“阿熙,你醒了!” 连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眼眶一热,险些当场落泪,这几天的担惊受怕、日夜守候,在这一刻总算有了着落。 沈怀熙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伤口牵扯的钝痛,每一次起伏都像是有细针在扎着肺腑。 可她全然不顾,一把抓住顾梦的手腕,干裂的唇瓣急促地开合:“时影长官……那边怎么样了?军阀……抓到了吗?”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熬到获救,为的从不是自己脱身,而是那笔血债,必须要有清算的一天。 顾梦看着她强撑着病体、满眼急切的模样,心头一酸,却还是压下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你醒得刚好。他已经入狱了,数罪并罚,一桩桩罪证都钉死了,翻不了身。” 顾梦顿了顿,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继续道:“时影长官特意派人传了话,说我们这些年冒死收集的证据,起了关键作用。他早就想铲除军阀这等祸国殃民的祸害,如今大快人心,也说很庆幸与我们合作。” 沈怀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可眼底的戾气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那是积压了十五年的怨毒,是家破人亡的痛楚,绝非一句定罪便可抹平。 她撑着软榻,强撑着想要坐起身,伤口撕裂的剧痛让她冷汗涔涔而下,浸透了单薄的里衣,可她依旧咬着牙不肯停下。 “阿梦,走。”她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半分犹豫,目光锐利如刀,“我们去时影长官那里。” 顾梦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执念。 她要的从不是军阀锒铛入狱,不是一纸冰冷的判决,更不是旁人代劳的正义,而是亲手。 亲手让他血债血偿,亲手送他下地狱,还沈府上下的人命,还顾府满门的冤屈,还她们两人十五年来日夜难安、蚀骨焚心的痛苦与隐忍。 那些在暗夜里流尽的眼泪,在绝境中咽下的血泪,都必须由凶手亲自偿还。 顾梦没有劝阻,只是伸手稳稳扶住她,将自己厚实的披风紧紧裹在她单薄的身上,挡住窗外刺骨的寒风,重重点头:“好,我陪你去。” 两人稍作整理,不顾沈怀熙尚未痊愈、稍一动便剧痛难忍的身体,趁着浓稠如墨的夜色,踏着冰冷的石板路,径直赶往时影的府邸。 街边灯火稀疏,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残雪,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决绝。 叩门声轻响三下,沉稳而有节奏,门内很快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请进。” 顾梦推开房门,扶着身形虚浮的沈怀熙走了进去。 屋内炭火温暖,书卷气息浓厚,时影正伏案处理公文,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抬眼见到是她们,眉宇间掠过一丝惊讶:“你们怎么来了?我的人没有把消息送到吗?军阀已经下狱,你我都好安心了。” 沈怀熙微微躬身,气息依旧微弱,脚步虚浮,却目光灼灼,字字清晰:“时长官,消息我们已知晓。只是……我们还有一个请求。” 时影抬眉,放下手中的笔,示意她们继续说。 两人对视一眼,沈怀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听闻他数罪并罚,不日便会判死刑。我们想——亲手了结他。” 时影闻言微怔,指尖顿在公文上。这并非难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安排。 可他看出两人眼中决绝到极致的恨意,他有些奇怪,于是开口:“这对我来说不算难事,但你们得告诉我理由。” 沈怀熙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蓄满了滚烫的泪,十五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时长官,您还记得沈正廉吗?” “沈正廉”三个字入耳,时影不由得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得沙哑:“我……记得。” 老沈,他是我兄弟。 “他为人正直,为官清廉,一心为民,可他命太苦了……当年不知得罪了谁,遭人陷害,全家葬身火海,无一幸免,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 时影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扼腕与痛惜,那是他多年藏在心底的遗憾与不甘,“你怎么会认识他?” 沈怀熙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冰凉的泪水滑过布满伤痕的脸颊,刺痛了皮肤,也刺痛了心:“他是我父亲。” “什么?!” 时影猛地抬头,震惊地盯着她的脸,细细打量之下,眉眼间果真与沈正廉有七八分相似,那般清正的风骨,如出一辙。 他难以置信地起身,声音都在发抖:“可……当年我们从未听说,老沈有女儿?” “是父亲为了保护我。”沈怀熙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带着钻心的疼,“他知道官场险恶,早早便将我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分,就是怕我遭人毒手。可他万万没想到,即便如此,沈家依旧没能逃过灭门之灾。” “时长官,您恐怕不知道,当年陷害我父亲通敌叛国的,就是那个军阀!他为了夺权夺利,不择手段,残害忠良,双手沾满了鲜血!” “我等了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日日夜夜都在等着这一天,等着为我沈家满门报仇!”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顾梦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也转头看向时影,眼眶通红,声音同样带着压抑已久的悲痛:“时长官,我是顾郡鸿顾将军的嫡女,与阿熙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父亲与沈伯父是生死之交,皆是因不愿与军阀同流合污,被他设下死局陷害,顾家也惨遭灭门,只余下我一人苟活。” 灭门。 冤屈。 忠良惨死。 时影站在原地,浑身僵住,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沈正廉、顾郡鸿,都是他当年很敬重的兄弟,都是为国为民的清官良将,他一直觉得两人死得蹊跷、死得冤枉,却苦于没有证据,这么多年耿耿于怀,日夜不安。 如今真相大白,凶手竟就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军阀,而眼前这两个遍体鳞伤、撑着一口气只为复仇的姑娘,竟是故人遗孤。 时影心口酸涩,良久的沉默后,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动容与心疼,最终重重点头,声音沉稳而郑重:“好。” “我同意了。” “孩子们,你们去吧。这笔血债,本就该由你们亲手讨回来。” “这是你们的公道,也是老沈、老顾在天有灵,该看到的结局。” 沈怀熙与顾梦猛地一怔,随即齐齐躬身,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颤抖:“多谢时长官!” 两人深深一拜,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门外夜色正浓,寒风依旧凛冽,可她们的眼底,却燃起了十五年未灭的火光。 那是复仇的火焰,是昭雪的希望,是支撑她们走过无数黑暗的力量。 血债,终究要血偿。
第72章 报仇雪恨 两人赶到关押军阀的监狱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混杂的刺鼻气味,寒风顺着铁窗缝隙往里钻,刮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沈怀熙还没康复,每走一步,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可那点钝痛比起心底十五年的煎熬,竟显得微不足道。 复仇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她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滚烫的力道,原本虚浮无力的脚步,此刻竟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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