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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璟华仍旧盯着紧闭的门,“把药端来吧。” “是,殿下。”芙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试探地问:“天已经要黑了,殿下不如进去等一等?” 司璟华嗯了一声。 芙蕖连忙把门推开,然后要去扶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殿下,却被制止。 司璟华拖着站的僵了的身体,缓缓地抬脚走进去。 因身体不适,她走的极为缓慢。 屋内的闻尘青像是才知道有人到访一样,起身行礼。 两人隔着几步之遥,平静地对视。 闻尘青率先弯出一个疏离的笑:“殿下心中已有决断了吗?” 司璟华答非所问:“本宫病了。” 闻尘青敛起了唇角礼貌的笑,说:“殿下既然病体未愈,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 司璟华深深地看着无动于衷的闻尘青,道:“本宫不仅病了,还中毒了。” 闻尘青一怔,看了看她憔悴苍白的脸,而后徐徐道:“芙蕖姑娘方才既然说已有解药,殿下想必来日就会康复。” 她这样冷漠,好似与她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司璟华终于按捺不住,上前几步道:“药可解毒,可难解本宫心中之郁。阿青,你当真半分也不在意本、阿衿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闻尘青看着她向来盛满恣意的凤眸里含着分小心翼翼,心中却不再因这句“阿衿”而有波动。 “殿下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心中郁郁,想必也是暂时的。”闻尘青又温声道:“何况我此前已经将我的心迹表述的很清楚了。殿下,实在不必如此试探了。” “试探”二字,让司璟华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更失了几分。 她胸口强撑的力气仿佛被抽走,踉跄了一下,吓得芙蕖连忙上前欲扶,却被挥开。 司璟华低低笑了起来:“闻尘青,你给本宫的两条路,如果本宫选择死也不放手,你当如何?” 闻尘青不假思索道:“不如何。不过是从此为人笼中雀,郁郁寡欢,生死难料。” 郁郁寡欢,生死难料。 八个字让司璟华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细痛。 她如今就这般厌恶她吗?! 看着眼前面对着自己示弱之下仍旧冷静到冷酷的人,司璟华只觉得此时比任何毒素都让她痛苦。 “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此刻站在这里很可笑?”司璟华声音尖锐,“费尽心机,将自己弄成这幅病弱苍白的模样,只为了让你有一丝垂怜,进而让你改变心意……在你心里,本宫此时是否十分卑贱?” 她司璟华从前骄傲恣意,何曾如此狼狈,如此不堪过? 这就卑贱了? 闻尘青第一反应是诧异,然后看着她有点崩溃的样子,认真道:“我并未这样觉得。殿下,我们认识的时日不算很长,兴许您对我感情不是有多深,而是求而不得的心理在作祟。” 简言之,就是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强求得到。 “殿下何必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我,如此强求自己?” “强求……哈哈哈……”司璟华重复着这个词,笑的浑身发颤,“是啊,明明知晓你心中已无情意,本宫还妄图用这点病容唤起你的旧情,可不就是强求吗?” 她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闻尘青,你记住了。”她盯着她,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对方的骨血里,“本宫今日放你走,只是来日,你可莫要再犯到本宫手中。” “否则……”她微微扬起下颔,语气森然,“本宫定会让你真正知晓,何为笼中雀,何为真正的禁/脔。” 话落,她拔下发髻上的簪子,狠狠一掷! 一声脆响,簪子一分为二。 栩栩如生的蝴蝶被拦腰摔断,凄惨地躺在冰凉的地面。 “滚吧,不要让本宫再看到你。” 说罢,她径直融入门外沉沉的暮色,身影单薄,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闻尘青站在原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带来的淡淡药香。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没。 她赌对了。 闻尘青勾了勾唇,目光却在滑过地上支离破碎的蝴蝶时,怔怔了一下,内心深处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空落。 作者有话说: 公主: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行动上走的到底是谁
第28章 延康十七年春, 京城。 冰雪初融,柳梢缀上新绿。 京城门外,车马络绎不绝, 操着各地乡音的举人们风尘仆仆地涌入城中,或意气风发,或矜持内敛。 客栈、酒楼人满为患。茶肆之中, 高谈阔论之声不绝于耳。 行人匆匆,奔赴前程。 闻尘青低调地汇入人群。 “果然还是京城繁华。”身侧的陆鸣眷深吸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憧憬和激动。 闻尘青闻言, 浅浅一笑:“是啊。” 她身侧的银杏有点按捺不住兴奋,目光看向一处往来十分热闹的商铺:“小姐, 这个食肆竟然还在开着呢!” 见到熟悉的东西, 银杏顿时感到几分怀念。 陆鸣眷听到她的惊呼, 不禁也看去。 “你不是京城人士吗?难道这两年读书,不常回来?”她用胳膊碰了碰闻尘青, 好奇地问。 闻尘青点头,莞尔道:“对啊,要不然我怎么能站在这里和你一起准备参加会试呢?” 陆鸣眷深以为然:“是了, 你这人真是用功的让人害怕,怪不得科考之路能比别人少走几年。” 她和闻尘青同在金云书院读书, 不过她比闻尘青早一年考中秀才, 论资排辈, 她当算是闻尘青的前辈。 那时陆鸣眷住在书院的斋舍,闻尘青每日都要在住处与书院之间往返。 起初, 陆鸣眷与她的联系只有午间一起去食斋吃饭, 用闻尘青的话来说,她们二人不过就是饭搭子。 后来在闻尘青来书院有月余之时, 某天上早课的陆鸣眷忽然发现闻尘青不见了。 在她连着两日不见人时,陆鸣眷去问夫子时,恰好见也有一位同窗在向夫子打听,结果夫子说闻尘青家中有事,归期不定。 归期不定四个字让一旁听着的陆鸣眷有些唏嘘。 她不是本地人士,而是来自商贾云集的南方。陆家是做茶商生意的,家资颇丰,但用她母亲的话说,“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家中虽有些资产,却少了由科举功名带来的清贵。 陆鸣眷自幼展现了读书的天赋后,家中就一直在鼎力培养。 后来,为了求学,她辞别了家里,来到金云书院读书。 斋舍的条件自然不如自己租赁的房子好,但为了读书,陆鸣眷自来了书院之后就一直住在斋舍。 在她看来,她新认识的同窗闻尘青是又有天赋又努力的人,要说哪点不好,就是作诗的水平实在不像话。 对了,还有一点,就是太恋家了。 结果天天回家的闻尘青干脆因为家中之事“归期不定”了。 又过了好些天,陆鸣眷险些忘记这号人了,唯有在作诗之时才能想起几分。 结果闻尘青又来了,看起来还特别憔悴,本就清瘦的身体更是薄的像纸一样。 重新和她挨着坐的陆鸣眷看着身侧之人,犹豫片刻,还关心地问过。 闻尘青怎么回答的她忘记了,只记得自闻尘青重新回来后,她也不再天天归家了,也搬着行李住斋舍了。 此后,陆鸣眷与闻尘青就不只是饭搭子了,两人几乎是日日相伴而行。 而后两人又一起顺利通过岁考和科考,于去年参加乡试。 乡试放榜之后,两个人都中了举。 陆鸣眷的名字高悬在榜上第七,闻尘青紧随其后,位列第八。 两人的名次不算低,都算得上出色。 如今两人一起赴京,共同准备即将到来的会试。 闲聊间几人找了个酒楼吃饭。 因举子进京赶考,如今酒楼的生意都十分好,几人等了等,才轮的上她们吃饭。 吃的差不多了,陆鸣眷把筷子搁下,问对面的人:“你当真要与我一起在京中租赁房子住?” 闻尘青点头:“自然,做不得假。还是说鸣眷你烦了我,又反悔了?” 在乡试揭榜后,闻家的人得知她成了举人,也派人来过,企图接她回去。 但是被闻尘青拒绝了。 她如今并不想在京城多待,如若不是需要准备会试,也不会主动进京。 陆鸣眷哈哈一笑:“当然是我怕你反悔啊!我们二人共同读书,我求之不得呢。” 和闻尘青这般用功之人一起读书,只会让陆鸣眷觉得是一种享受。 两人正谈笑间,她们的食桌旁来了两个人。 两人穿着粗布衣衫,对着坐北朝南的闻尘青行了一礼:“闻二小姐,老太太请您回府一聚。” “……”她不过刚在京中安顿好,闻府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闻尘青转头对着陆鸣眷道:“今日还需你先回去了。” “无事。”陆鸣眷指了指旁边堆着的书,“你的我便帮你先带回去了。” 她们今日出门本就是为了去书肆买书的。 “好,劳烦了。”闻尘青颔首,而后对一旁的银杏道:“我们走吧。” 仆从驱赶着马车一路来到闻府。 闻尘青下了马车,看着眼前一如曾经高大威严的闻府门楣,面色平静。 她身后的银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许久不回闻府,她莫名有些不适应,“小姐……” 闻尘青扭头拍了拍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随后迈步而入。 引路的仆从沉默寡言,带着她穿过几重院落,径直来到了闻老太太的居所。 正堂里暖香扑鼻,熏的人有些发闷。 上首坐着鬓发如银的闻老太太,下首坐着闻府主母安氏。 两人见到闻尘青进来,目光皆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特别是闻老太太,两三年前她认为这个孙女彻底废了,做主将她驱赶到京郊别院,认定她不会再回来了。 谁曾想,这个孙女竟然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再度回到京城。 虽然在桂榜上的名次她比媛儿要差了点,可位列第八,到底可称一句出色。 会试在即,她既拥有这样的能力,闻家怎么也不可放任她在外不管。 如若这个头脑不再发昏的孙女足够聪明,便该知道她回到家里,有家族支撑,前路会顺畅许多。 “孙女给祖母、母亲请安。” “起来吧,坐。” 一旁的安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庶女,比起之前,她眉眼间似乎沉淀了许多,看起来懂事知礼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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