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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康帝闻言, 并不动怒,反而哈哈笑了起来:“朕怎会不知你心中所喜呢?既然你担忧他长得不如你所愿,改日宫中设宴, 朕会让靖安侯夫人带他入宫,届时你可仔细一观。” 司璟华面露笑意:“谢父皇体恤。” “嗯。”皇帝目的已达成, 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 “若无他事, 便退下吧。” “是。” 退出殿外,带着芙蕖走在宫道上, 司璟华眸光沉沉,心中冷笑。 靖安侯府无权,沈长海无功名无官职, 不过一空壳子侯府的长子,在父皇眼中却堪称良配。 她心念一转, 这桩婚事, 兴许不止自己一人不满。 等司璟华处理完公事回到公主府, 就见有下人迎上来。 “殿下。”下人恭敬行了礼,面色却又些欲言又止, “宫里午后来了人, 是王总管身边的徒弟,带人留下了两位公子和姑娘, 说是陛下念您府中冷清,特意赐下,伺候殿下起居的。” 司璟华脚步一顿。 在宫中时父皇竟丝毫不曾提及这件事。 “人呢?”她问。 “还在后院候着等殿下安排。” 司璟华点了下头,“把人安排到听竹院去,一应用度不用苛责,但也不必特殊。告诉他们,好生住着,府里规矩大,无事莫要走动。” “是。”下人闻弦而知其意,应声退下。 待在公主府用了晚膳,芙蕖在旁候着,果然又见殿下去了书房办公。 直至天色已黑,夜色弥漫,殿下方才抬头问几时了。 “回殿下,还有一刻钟就戊时了。” 司璟华搁笔,道:“备马车。” “是。” … 闻尘青刚熄灭烛火,就听到房门轻轻地响了一下。 “?” 这人今日怎么还有素质了,知道敲门了? 不过素质还有待进步,屋里都熄灯了,还敲。 心底吐槽着,闻尘青的腿还是诚实地走到门前,抬手拉开。 吱呀一声,月光漏进来少许,勾勒出司璟华的身影。 看着闻尘青亲自来给她开门时,她的双眸在幽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 她好得意的样子。 闻尘青心想,可是自己这回确实是亲自开门给她迎进来的。 把门重新合掩,闻尘青把刚灭了不久的烛火再次点燃。 转身时,看到司璟华自然地在这屋里行走坐卧,没忍住啧了一声。 “你今晚怎么又来了?” 司璟华笑吟吟道:“自是因为阿青在这里。” “哦。”闻尘青盯着她说,“那你待一会儿就走吧。” “为何?”司璟华蹙眉,以为昨夜闻尘青肯让她留宿,便已是某种信号了。 闻尘青道:“你在这里会影响我休息,我明日还要做事呢。何况这是我的住所,不是你的,殿下你搞清楚。” 她在司璟华的对面落座,又问:“你每次都夜里出行,白日里真的有精神吗?” 司璟华一怔,心中微喜。 她如何听不出闻尘青这是在变相关心她夜间可歇息得好。 她关心自己,这难道还不证明她心中还有自己吗? 司璟华语调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阿青这是在关心我?” 她分明心里清楚,便要听她亲口承认。 闻尘青被她那得意又明亮的凤眸看的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我分明是在控诉你夜间行事扰人清梦,你倒真会想。” 司璟华从她别开视线的细微动作里又品出点甜,心情更好了些,也不在意她此时的口是心非,万一逼紧了,闻尘青当下就撵她走,岂非不美? 是以她坦言道:“我们二人如今的关系,不太方便被众人知晓。” 她和如今身为朝臣的新科探花交往过密,父皇若知晓,又不知该如何猜忌。 司璟华倒还好,只是若影响到闻尘青的仕途了,那岂不是在变相又将人从她身边推远? 何况还有司璟钰在暗中虎视眈眈,司璟华并不想将闻尘青拖入漩涡之中。 所以她才会频频夜间到访,闻尘青又怎知她白日里见到她时,她勉强维持冷淡姿态的克制? 闻尘青听出她话里的顾虑,倒也没有多少吃惊。 其实她也隐约察觉出司璟华的心思了,只是不料面对这个问题她倒坦然,没有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 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闻尘青撇开视线,藏了一整日的疑惑,终于没有忍住问出声:“延康十五年,在京郊之时,你是不是中过毒?” 司璟华听到她提起那个时间就心中一怵,唇边的笑意也敛了点,问:“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事了?” 闻尘青自然察觉到她的反应了,心中冷哼一声,道:“今日回忆往事,便想起了一些细节,问一问而已。”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当年确实不慎遭人算计,身上中了毒。”司璟华垂下眼睫,烛光在脸上投下浅浅阴影,让她平素锋利灼艳的轮廓显出几分柔和与脆弱,“太医无能,竟探查不出,本宫又找了别的大夫,费了一番功夫,才拿到解药。” 闻尘青听着她陡然低下去的声音,不做评价,只是不经意地问:“那如今呢?身体可还有隐患?” 司璟华眸光微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自得——闻尘青果然吃她这一套。 她仍维持着方才的状态,点了点头:“那时身体里的毒素已经被拔除了,早就无碍了。只是如今偶尔心绪起伏过大时,会有些头疼的旧症罢了,应当是不碍事的。” 说着司璟华又轻轻揉了揉额角,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旧症当真时不时困扰着她。 “……” 闻尘青对她的一番表现仍旧不做评价,倒是迅速提取关键信息。 毒素确实清理干净了。至于心绪起伏过大会有的后遗症,这一点,她对此存疑。 她怀疑司璟华是在暗示她以后心疼心疼她,少惹她生怒。 这个闻尘青可不敢保证,因为往往最先撩拨、令人气得不行的分明是眼前之人。 “是吗?那殿下以后可要多注意。”闻尘青放下心后,轻飘飘地说。 司璟华略有不满,又想趁此气氛不错,再卖一卖惨,比如当年闻尘青对她多冷淡,她身体因此被好好折磨了一阵,话到嘴边,又想起什么,神色有些讪讪。 不提当年还好,若再深究,她似乎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确定完最关心的事情,闻尘青就想轰人离开了。 她真怕司璟华待会儿再为了留下来无所不用其极,昨夜就已经突破底线了! 烛光下,司璟华非但没有被她的逐客令劝退,反而歪了歪头,眸光流转间带上了几分近乎委屈娇嗔的委屈。 她故意拖长语调,声音软了几分:“昨夜阿青就未纾解,只顾着看本宫了,阿青不愿帮本宫,本宫却是心甘情愿想帮阿青的。” 闻尘青一脸正色:“谢谢,我不需要。” “阿青就这么狠心赶本宫走吗?” “是的。” “可本宫若回去,府里可是有父皇派人送来的新人在等着呢。”她目光盈盈地望着闻尘青,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她搁在桌案边的袖角,若有似无地缠着,语气抱怨:“万一哪个胆子大些,用些手段,趁着夜深人静来找本宫可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地,指尖便一空。 闻尘青唰地一下把衣袖抽走,冷笑:“殿下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欸? 司璟华一怔,看着骤然变了神色的闻尘青,察觉到了什么。 “本宫并非是在威胁你。”她连忙说,“不过是话赶话便说到了这里,本来今日本宫就有意和你提起这事。” 她又伸手去扯闻尘青的衣袖。 闻尘青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大,默不作声地平复了些,察觉到司璟华的小动作后挪了挪,避开她的动作。 “那你说吧,什么事。” 司璟华已经看出闻尘青这是有醋意了,她心中有些高兴,这说明闻尘青的态度已然软化不少,想必距离她们再度重归于好要不了多久了。 “阿青,你心底亦是在乎本宫的,对吗?” 闻尘青瞪她:“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走。” “……” 行吧,阿青的脾气真比之从前差了些。 司璟华简单讲了讲那不过是陛下看她后院空虚,特意赐下填充后院的,然后看着闻尘青表忠心:“本宫心中可是唯有阿青在的,不像阿青,心中惦念之人可不少。” 说到最后,她也顿时萌生醋意。 究竟何时,闻尘青眼中心中唯有她一人? 思及此,司璟华的目光倏地暗了下来,方才那点欣喜瞬间被未曾熄灭的独占欲覆盖。 闻尘青浑然不觉,听完只是心中有些复杂。 陛下赐人。 是了,对于天潢贵胄而言,后院空虚确实扎眼。 其实不止天潢贵胄,稍微有些能力的人,后院都不止一人。 闻尘青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和司璟华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 曾经她以为她是阿衿,阿衿彼时是需要依靠她的,而闻尘青又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 可如今呢?阿衿变为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地位颠倒,如若她当真与司璟华在一起,则变成了她需得祈求对方要一心一意,不要纳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锋利的斧头,猝不及防地劈开闻尘青从未考虑过的思绪。 她望着这个此刻眼睛里都是自己的人,再次陷入迷茫。 闻尘青忽然觉得,她需要好好与她谈一谈。 否则……及时止损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55章 可话到嘴边, 闻尘青又开始沉默。 她有什么身份和立场去聊这些呢? 最终,闻尘青只垂眸说:“殿下的话是真心的吗?” 司璟华已收敛好翻滚的思绪,浅笑道:“自然, 难不成你不信?” 闻尘青看着她说:“想必殿下也不屑于此事上撒谎,我自然是信的。” 她相信此刻司璟华的真心。 其实哪怕是延康十五年她们之间闹的那么难看时,闻尘青就已经相信了司璟华的真心。 否则当年的最后, 她也不会赌成功。 抛除相识时的欺骗,如今她们之间横旦的一直都是性格问题。 司璟华总觉得闻尘青的状态有些许古怪。 她思忖,自己是否还要继续道出父皇有意赐婚之事? 两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半响, 终是司璟华打破一室沉默。 “今日其实还发生了一件事。” 与其来日让闻尘青听到什么风声,不如她亲自告知。 闻尘青抬眼:“何事?” 她察觉到司璟华语气里的异样, 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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