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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寞然很想说话,但是没力气,她动了嘴咽喉剧痛,字卡在嗓子眼里挤不出来只能作罢。她动了动手指头,表示自己还活着。 “行了,我知道了,活着就好。”孟化望着段寞然,惊喜又意外:“你果然不同凡响,本相未铸却能破天师府玄铁链,难怪沈寂云会看中你!” “仙尊收谁为徒与你北川何干!”纪桑结不由分说打断他的话。孟化提刀哂笑:“难道你就不想拜沈寂云为师吗?苦守寂华峰多年,始终各不正言不顺,我不信你甘心!” “我当然不甘心!可段寞然是我师妹,纵然我心有不甘,也绝不伤她分毫,旁人更不能动她!”纪桑结言尽于此,赤虹翻涌滚滚灵力,剑意再起。 孟化不再多说,提刀与他再次缠斗,刀锋剑身争鸣不绝,两道残影忽近忽远,剑孤此起彼伏,地上惊烟不断。 “你说,他们两谁会赢?”徐景坐在段寞然身边,旁观那头两个人斗法。 段寞然抽出少有意识,弱弱的喊出“纪师兄”三个字,徐景一笑,道:“我也觉得师兄会赢。” 实际上,对上孟化这种级别的高手,纪桑结能赢的概率少之又少,但如果纪桑结输了,那他们都没好结果,那还不如信了那微末的概率。 两人说话间,远处惊起黄烟,奈何尘烟未尽,纪桑结被打了出来,赤虹剑争声落地,磐石飞身已落向纪桑结眼前。 当时“争”声再响,囹圄剑挡在纪桑结前,剑身争鸣微颤,瞬间将磐石扫出落地。 徐景瞠目结舌,“厉害啊小师妹,你都爬不起来了还能控制图圄剑呢!” “.…”你最好想请楚自己在说什么,我还趴在这儿眼睛没睁开呢! “不是我。”段寞然微微晃头说完这句话,整个身体突然悬空,冷冽清香沁鼻袭来,段寞然微微睁眼,漆黑天空裂开无数光缝,沈寂云的侧脸映她眼帘。 段寞然身体突然悬空,徐景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沈寂云,立马跪起道:“弟子拜见仙尊!” 段寞然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争地崩断,倒在沈寂云怀中浑浑噩噩道一句“沈寂云,你可真是我的救命稻草。” 声音虽小,却着实叫徐景冷汗直流,他恨不得冲上前把她晃醒:小师妹,你清醒一点!直呼仙尊名伟是要去寒崖思过的! 段寞然无意哼出这话,沈寂云心道:“你要是早知道就好了,寞然。” ……不是,仙尊这都没意见,你有点太溺爱了吧。徐景甚至从沈寂云脸上看到一丝欣喜。 囹圄剑唰地回到沈寂云手心,剑意之汹涌与在段寞然手中截然不同,气吞山海之势追击孟化。 见影不见身,囹圄金芒在与磐石争斗间,肉眼几乎不可见剑身,只有无数光影四处残留,剑刃抵刀背的争声无数。 可孟化越发吃力,周身无数处已划伤流血。囹圄意不在取他性命,而是剥他皮肉,替受伤的段寞然报仇。 孟化持刀震开灵力,扫开烟灰,将剑推出。烟尘尤未散去,迷蒙间金光流星而逝,囹圄剑去而复返,当空而下,顺着他的脊背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孟化跪坐在地,鲜血顺着脊背流了满地。他厉声哀嚎,扶着纪桑结的徐景只觉得痛快。 混沌境在眼前候忽消失,他们站在天师府山门下,两相对峙:台阶上佝偻老头盖着粗布衣帽,看着倒地不起的孟化,余怒难消。 囹圄挥舞半空,落回段寞然手指间。 他声音苍老却怒火不消,问:“护法大人伤我弟子是什么意思?!” 沈寂云楼着已经昏睡的段寞然,眼神睨视颜海道身上一刻,冷道:“北川孟化伤我弟子在先,现强词夺理在后,你问本座什么意思,你说本座是什么意思?!” 灵海气势吞天咽海,将众人压倒跪在跟前。 “北川滥用天师府职责,纵容弟子伤人在前,笼络天师府护法,妙何处置不如颜海道你亲自说了算?”沈寂云眸光冷寒,逼人气势压的众人喘不过气。 颜海道伏地道:“既然是孟化有错在先,仙尊也已经教训过他,何不就此作罢?” “作罢?”沈寂云冷测质问,“他今日伤人在前,又有天师府包底,只怕不是初犯,既不是初犯本座为何就此作罢!颜海道你最好想清楚,今日他敢忤逆本座,明日就敢欺师灭租,不如今夜斩草除根一一以绝后患! 尾音一落,四下皆惊,无人胆敢说一个“不”字。颜海道仍心有不甘,欲再求情,却让沈寂云堵回去:“颜宗师要亲自动手么?” 颜海道闻言一滞,纵是他费尽于般波折培养的弟子,对上沈寂云那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摇头道“但凭仙尊处置。” 他话音一落,沈寂云灵海瞬间翻涌如潮,震碎孟化丹团结丹,不过眨眼间他彻底变成废人。 人群鸦雀无声,只能屏息看着眼前一切,可沈寂云仍在问罪:“天师府众人何在!” “......”无人回应。 “天师府众人何在!”沈寂云怒火燃起,声如洪钟震踏山头,山头树木刷然横断,碎石震起,颤抖不断。方才有人站出来::“在在在……仙尊,仙尊,天师府众人在此!” “天师府今日所做所为,你觉得如何?” “我、我觉得····”他支支吾吾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寂云怒火中烧,压声问道:“天师府失职包庇在前,伤人在后,本座问你当如何,你究竟知不知如何论罪?” 那人吓得哆嗦,双膝瘫软跪坐在地,冷汗涔涔:“知道知道!失职者理当免去职责,伤人者罪当诛!” “都给本座听好!本座今夜问罪不过皮毛,他日如有人再犯当罪不容诛,若是各门各派疏于管教,便想想今夜北川,若还在犯,休怪本座提剑登门!”沈寂云厉声之下,无人不是浑身猛颤。 囹圄剑金光乍开,众人屏息片刻周身威压忽减,抬眼不见沈寂云踪影。 “宗主,大师兄怎么办?” 颜海道横眉冷对,瞥了眼倒地的孟化道:“没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拉去后山喂狗!” “师父,我为仙道除祸害!我为仙道除祸害……你不能抛弃我……不能抛弃我……” * 寂华峰主殿。 满身狼藉的纪桑结、徐景二人跪在殿前整夜。 沈寂云质问二人:“本座让你们护好段寞然,你们都是怎么当差办事的!带着她跑去天师府闹事!” “仙尊明鉴,弟子与徐景二人担心仙尊安危,故而带师妹前往天师府寻您!” 纪桑结解释,徐景紧随其后附和道:“对啊师尊,我们半个月一封您的信都没有收到,所以才和小师妹跑下山的!” 半月未收到信!沈寂云眉心一滞:有人截断她送往宗门的信! 是他!
第16章 傀术 “行了,此事就此作罢,你们先回去。”沈寂云遣回二人。 段寞然反复梦魇被击穿左肩的那刻:那个瞬间不是疼痛,是种僵木折断的滞涩感。 沈寂云掀开她的衣衫,左肩的伤口冒出黑气,将伤口蚀咬得更大。触及伤口的瞳孔骤缩,血色蔓延。 “仙尊心疼了?”黑影人形缠在她身侧,沈寂云闷声上药,它不依不饶:“若当时天师府伤得再重些,仙尊只怕今夜带回来只是一具尸体。旁人都看不下去,仙尊当真不气?” “滚开!”沈寂云声如浪涛,将影魅层层震翻,房梁掉出碎屑。 段寞然眼皮蠕动,才叫这一切烟消云散。可她依旧没能苏醒过来,沈寂云上完药、为她披好被子方起身离去。 * 在经年的岁月里,段寞然总是想起忘记康娘死得那一夜。 她守在榻边,康娘虚弱的靠在榻沿,药水喂了一碗又一碗,她只吐,从最开始的吐出恶臭的苦水,混着苦涩的药水;到后来她不停地干呕,连暖气也是恶臭味;后来,她呕血了,血水里掺杂着淤黑的血块,最后她呕出一大堆东西,溃烂发臭的烂肠,恶臭的脏腑,还有细短的毛发…… 康娘向她伸出手,奄奄的说:“阿寞不要怕,不要怕我……” 段寞然确实没有害怕,但她同样没有伸手安慰康娘,在那个瞬间她想起更多的细节:每次康娘背着她躲在灶台后啃咬东西,烂到被苍蝇围着的死兔子或者被车轱辘碾扁脑袋的蛇,还有从高处摔死的猫。 而她只是安静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匍匐在地的背影,学着野狗的样子撕咬,吞食。直到康娘发现她,向她伸手说:“阿寞不要怕,到我这儿来……” 段寞然退后摇头,吓得转身跑进房间,把门拴紧,吃力地把更多的东西推在门口,抵紧门,然后藏进被子里,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她是康娘,不会害我的……” 一直到康娘的手像僵木悬停,段寞然的回忆才夏然而止。她呆楞楞的坐在原地,不上前也不后退,看着康娘的身体不断僵硬,像一截枯木般不停干瘪,瘪到只剩下一具裹着皮囊的尸体。 她下意识的抓着衣服,依旧重复:“不会有事的。” 段寞然手腕微微挪动,将镜子“哐当”一声拉扯落地,碎得四分五裂。她猛地惊醒,突然发现整个房间里堆满镜子,月色盈盈里,无数条银丝错综复杂的缠在她手臂上,“咝”一声将她一条手臂拉出去。 它们如同吸血虫般嵌在她的手臂里,血液从银丝周围溢出。段寞然犹如落网囚虫被蛛丝层层包裏,静待蚕食。 囹圄剑从她手指落出,剑刃哐当插地。段寞然挪动手指将剑捡起来,剑身在月光下折现冷光,顷刻间银丝飒飒缠上来。 段寞然挽剑抵挡,银丝当当击打剑身,段寞然只退不进,她提不起左手,难以结阵。镜子里银丝层出不穷,哗哗打击穿钉在她脚尖前。 她膝盖猛地剧痛,没地银丝穿透地砖、穿透她的膝盖,段寞然瞬间跪地落败,囹圄再次剑当声落地。 数道银丝从镜子里犹如银蛇冒出,咬在她的四肢。段寞然伸手欲拉断银丝,可镜子里跟随她的动作不断拉出线条,仿佛没有限度。 银丝突然顺着她的左肩,从她的伤口穿透,疼痛牵拉她的神经,仅剩麻木混沌,嗡声不断。 居然知道我左肩有伤! 数面镜子里的黑袍遮脸人,俱是同一人,同一个动作。段寞然强拉眼皮注视他,银丝突然冒出,准确无误的缠住她的脖颈,一根、两根、三根·……在段寞然的注视下,银丝将她缠绕吊起,如她梦魇过的一般,她变成别人手中的皮影傀儡。 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血液沿着银丝下滑,到一定的位置后啪嗒掉落,砸在地砖上碎开成妖冶的圈纹。 无数的意识如同游蛇,顺着银丝逐渐攀爬,脱离她的掌控。段寞然如坠冰窟,寒冷将她裏挟,冻住她微弱又难以自持的意识,等待着被新的东西取代。 银丝嵌入她的骨血,最后一滴血顺着银丝落下去,段寞然彻底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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