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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在她的手心缓慢缩褪,在她被撕咬过的手掌心生出黑色的莲花,黑色的根茎顺着伤口生长,扎根在她惨白的血脉间,沿着经络生长突起。 沈寂云整个人呈现出诡异的姿态:被根脉穿过如暴起的血脉债张,它们如同吸血虫,瞬间将沈寂云变成千户。突出的眼眶和迅速干瘪的身躯,几乎连衣服都撑不起。 她望着黑莲,它很快开出花,花瓣又掉落,只剩下垂垂的花台,然后萎谢弥留一颗血色莲子。 做完这些,沈寂云捧着莲子,被鬼祟拖着的小腿肚,是肉眼可见的森森白骨。她却不知痛,执着于把它送到“段寞然"嘴里。 段寞然驻足,指尖囹圄剑倏忽而动,它争鸣脱手而出、与血海业火深处闪烁而至的白刃交锋,咯声一响,白刃方向急转奔向沈寂云。 白刃锋面一转,横穿沈寂云与“段寞然”之间,挑开莲子。 顷刻风云骤变,滔天血海如潮水退散,空旷的山洞作现眼前。 “仙尊当真心疼她,"少年揭开黑袍露面,赫然是段寞然幻境里看见过的那个人。 也是后来执迷不悟的魏将离。 “不过是个外门杂碎,第一次试炼就弄得成这幅鬼样子,死了就死了,仙尊何必贡出半生修为、满身鲜血活祭血海,只为种一颗起死回生的黑莲把她救回来?“魏将离扬起声音,“其心赤诚!” 原来是沈寂云。 第一次试炼,段寞然被围攻,她以为自己负伤在山洞里躲过一劫,死里逃生,却不曾想:竟然是沈寂云救了她。 ……怎么会,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的事?! 段寞然脑海闪现的记忆,引得她头疼非常。 “魏将离,把它还给本座!”沈寂云怒不可遏,灵海催山裂地,顷刻炸碎山洞巨石。 魏将离不吃这套,他把玩黑莲戏道:“弟子在寂华峰侍奉仙尊二十五年,仙尊从未对弟子正眼相看,不屑多说一句,不愿指教一星半点,就连寂华殿也处处防着弟子,到底弟子哪里入不得仙尊的法眼?” “……本座只要她!“沈寂云怒火冲天,囹圄剑寒光一现冲向魏将离。 苍远剑堪堪接住,剑颤声沉沉呜咽,仿佛挣扎不已。沈寂云一剑化方,万剑凌空勿端朝下,利剑划破长空哗哗挥响。 剑刃间,只见寒光冷剑,不见人影。 段寞然笃定魏将离必输无疑。 可山洞黑石间,猛地窜出数道铁链,自四面八方缠住沈寂云腰,活祭血海让她耗尽灵修,撑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沈寂云狼狈跪地,万千囹圄剑破碎如雨,苍远剑和囹圄剑同时直落半空,插在她跟前的泥地里,她再无力挥剑。 “仙尊杀了我,就不怕弟子到了黄泉向她索命?“魏将离吊着口气,嘴硬道,“她迟早会死!” “住口!”他的话狠踩沈寂云的痛处,她厉声怒吼,灵海震开气浪将他掀翻,“有本尊在,谁都不能带她走,谁都不能!” 沈寂云挥袖,苍远一剑横出,插穿他的腹部悬上半空,将他钉在石头缝里。血顺着剑槽,也顺着他背抵的石壁,滴答滴答渗出,落在石壁山洞,又无数遍回响。 “谁都不能带她走,谁都不能……”沈寂云声势渐弱,她回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段寞然。血混着泪涌出。 沈寂云突然想起莲子,扎进泥地疯狂摸索。铁链因她的剧烈挣扎当当作响,沈寂云跪地不起,双手刨着面前的泅湿淤地,却一无所获。 沈寂云向前、向更多没有翻过的泥土地里刨找,段寞然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知道不会有结果。 “不会丢的,不会丢的……"沈寂云念念有词,她匍匐在地,指尖血肉模糊,淤泥混着血水散发腥臭。她又异常的着急,急到哑声。 沈寂云不管不顾:“我还没找到、还没找到.....怎么就是找不到!”她突然厉声哀啸。 沈寂云捂着血泪两行、白唇染血的面目,声音闷响在掌间,灵海翻涌如水漫金山,地面顷刻裂开缝隙。 “寞然、我的寞然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 她挣得铁链依旧当当而响。沈寂云披头散发、厉声哀嚎的疯癫模样,与孤寂万年的燃明仙尊完全不搭边。 模糊不清的黑雾突然拔地而起,层层圈锁沈寂云,它们露出贪婪的面孔,肆意撕咬她的身躯,就像黄泉血海间它们顺着沈寂云的手臂、肩膀,爬过她的指缝,发出骇人的惊叫,咬住她,然后没入每寸肌肤。 沈寂云面前的鬼崇妖邪,驱之不尽段寞然仿佛看过上万遍:沈寂云黑色的眼睛,总是在被撕咬,无时无刻。 “寞然,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会救你的。“沈寂云在虚无的黑雾间重复,她伸手去抓段寞然,铁链困得她寸步难行。 半红的眼泪砸在地面,沈寂云昏暗的视线迅速回拢,变成黑红的血海。 此刻沈寂云半身淹没入血水里,鬼祟更加肆意的撕咬沈寂云。她再次捧出人皮,眼神温柔坚定。 “够了、够了!沈寂云,不要再继续种了,它会要你的命!“段寞然捧起沈寂云的脸,劝她到此为止,可段寞然碰不到沈寂云。 种一株黑莲,便要不动分毫修为瞠过血海,任由鬼崇撕扯。黑莲抽心剖骨,用活人血养成,便是种它之人有一瞬神智不清,就会被根丛吞尽。 单是血海鬼崇撕咬,便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比起摧心剖肝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寂云的视线只是痴痴望着黑莲,根系扎进她的血脉,这次已经不只是吮血黑红的根丛贪婪的吞掉她的皮肉,惨白的肌肤中长出密密麻麻的根条,如同蛛网在她脸上、脖颈上、手臂上、每寸肌肤上织开,她像瓷娃娃般破碎。 “……”段寞然紧盯她的脸,她微撑的嘴轻颤,百般劝说的话绕在五脏六腑,千回百转,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沈寂云,“段寞然热泪溢出,穿过沈寂云的手掌,砸在血海间,她魔怔又弱声的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疯了!” 沈寂云不回话,依旧碎念:“寞然、寞然,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好、很快的……”
第26章 故往(二) 沈寂云拖着残躯,染红白骨沾着皮肉,她亦步亦趋的走向“段寞然”,固执又倔强,把莲子喂进她的嘴里。 铁链缠着她的腰身,她狼狈匍匐在地,笑着望向“段寞然”。 沈寂云伸手想再碰一下她温软的唇。 指腹浅浅蹭着她的唇瓣,沈寂云立刻缩回了手,像害怕冒犯的信徒。 段寞然安静的看着她,仔细端详她的每个神态表情,看她抿着唇迟迟不语,看她伸出手屡屡试探却胆怯收手,看她如疯似魔又不敢轻易亵渎。 这个瞬间,段寞然突然想到很多事关于沈寂云的很多事:原来沈寂云真的很爱她,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为她生、也为她死。 沈寂云只是从来不说而已,她的喜欢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她在左颈后扎的伤疤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和她相同的位置;第一次试炼之后,沈寂云亲手做的馄饨没有断过,只是段寞然不以为意,或多或少浪费了;她喜欢站在回廊里偷看练功的段寞然,而她总是装作视而不见。 “寞然。”沈寂云那一声叫得缱绻温柔,仿佛在无数绵软中藏着真心,又双手悉数奉上。 这二字变得缥缈苍远,段寞然的视线仿佛被层层烟海水雾遮住,她如何都拨不开迷雾。 金光倏然一下,半个山头轰隆斜切断层裂开,轰然倒塌,灵海剑意如雷潮荡开,巨石碾碎散开冲天飞尘,山头松林唰地横断。 震荡持续很久才平静。 段寞然站到了含月潭前、那夜她自爆结丹被吸干灵力后,干瘪如枯木,浮尸含月潭。 段寞然看向那具被抽干扒净鲜血后的肤色如同泡发的尸体,骨架套着紧贴人皮,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毛骨悚然。 沈寂云蹭过含月潭的冷泉水,她抱起尸体,抱得很紧很紧,段寞然看出尸体几乎变形了。可沈寂云力道不减。 她用身体的温度驱散尸体的冷,沈寂云抱着尸体,甚至埋头在脖颈骨架间低声呜咽:“寞然、段寞然,对不起我错了,可是你怎么能死,你不能死!” 沈寂云说话,越用力抱紧尸体,恨不得把它嵌进骨子里。 沈寂云拨开它的碎发,目光坚定又温柔的看着尸体,她仿佛还是看着活生生的段寞然,而不是已经凉透的干尸。 段寞然得到了临死那刻所有疑虑的答案:沈寂云真的不肯放手,沈寂云真的会舍不得、会哭,沈寂云真的连她的死都要看得很清楚。 段寞然望着含月潭里的沈寂云,她深情凝视尸体,抱着凉透的尸体不断贴近她吻上尸体干瘪的额头,吻过突出的颧骨,密密地吻过她的脸。 直到最后,沈寂云吻着她的嘴,旋即放开、旋即吻上,沈寂云像上瘾般的密密啄吻她的唇。 够了、够了!那是干尸,沈寂云你怎么下得去嘴! 段寞然吓得膝盖发软,急忙哗哗蹚潭水,恨不得立刻分开在尸体上吻得如痴如醉的沈寂云。 她自己看着自己的尸体,都受不了的恶心:救命,沈寂云你怎么做到吻下去的,还吻得这么深情! 段寞然此刻恨不得撬开沈寂云的脑子冲她怒喊:你脑子是进水了吗,干嘛非得抱着尸体亲啊! 沈寂云依旧抱着尸体,吻过她的唇和脖颈,干瘪的尸体套着鲜红的中衣,她的手指挑开中衣。 数道惊雷顿时直劈段寞然的脑门、她猛地跪倒潭水间,推出水浪。段寞然惊恐的去拽沈寂云正掀开她衣服的手,语气带着惊悚。 “沈寂云,你不会是想对着、对着尸体干那事吧?” 段寞然汗毛倒立,头皮发麻,四肢冰凉,浑身惊颤。沈寂云依旧自顾自的解衣,抱着尸体无比怜爱。 鲜红的衣服上搭着染血的素白衣服,俱皆浮在水面。 段寞然坐在含月潭的山路下方,清冷的月色把缠绵的影子投映在段寞然脚边。段寞然内心百感交集:怎么、怎么会有沈寂会这种变态。 从天黑到天亮,她抱着那具本人看了都犯恶心的尸体,亲了整整一晚! 段寞然千想万想,越觉得不是双修,还他么就是双修,服了! 她回头看了眼:竟然还没完!沈寂云你到底是什么做的!还要不要脸啦! 段寞然抱着膝盖,数着昼夜交替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再次回头时,沈寂云抱起皮肉饱满的尸体,拖着湿漉漉的衣服出了潭水。 沈寂云凝视尸体,她从丹田处拿出结丹,金色玄光笼络她的身体,逐渐沉入她的腹间。 “……”段寞然心里五味杂陈: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沈寂云不惜与自己双修,渡她的灵力给自己,重铸肉身,又渡结丹保她一条命。 段寞然看过去,沈寂云重新替她穿好衣服,把邝诩的千里传行玉佩放在她的封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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