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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目光投向纪桑结,后者直接伸手提着他的领子,将人拖走。一直出了含月潭,纪桑结才挑明:“第一,我们帮不了任何忙;第二,仙尊绝对不允许小师妹有性命之忧;第三,仙尊有的是手段知道小师妹做过什么,在哪里。” “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含月潭,等小师妹救人回来!”纪桑结摸着他的脑袋,动作异常温柔,然后狠狠扇了他一后脑勺,“至于你,蠢得没边还不多看点书,丑人多作怪!” “师兄,丑人多作怪不是这么用的吧?”徐景挨了一下,也不敢反驳,捂着脑袋弱弱地问出声。 * “沈寂云你最好争气一点,要是出了意外,我会踩着你的人头爬出地狱。” 段寞然信誓旦旦做保证,阵法中央缓缓浮现“魂”字,游丝白芒自沈寂云的额心缓慢延伸向段寞然,如蛛网般缠绕她的四肢百骸。 逆魂追溯——仙门禁术,施术者被迫追溯种求者的所有经历,但无法改变任何事情,而中术者则通过施术者的追溯重拾魂识,弥补残缺。但一切的先决条件是,施术者与中术者彼此共有一个身体,沈寂云剖丹救段寞然的举动恰好符合这个要求。 同时,中术者会随着魂识回归逐渐凑齐魂魄而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段寞然追溯沈寂云的过往时,有可能撞见一个和她同样形态的沈寂云。 “……”段寞然想到这,闷闷叹气。 * 初秋八月,风和日丽,经历一场秋雨洗涤的古镇焕发生机。 “天黑之前必须回来!”苍老的声音一落,掉漆的木门嘎吱一响,扎着双辫的稚儿便跑过段寞然身边。 稚儿举着一只鱼灯穿街过巷,踩过积水的青石台阶,一路跑向目不可及的远处,拐过转角彻底消失不见。 这个声音…… 段寞然心中有疑,回过头透过门缝,看见那个老妪。 是她。 康娘。 ——一个段寞然明明不认识但总是出现在她幻境中的人。 那些追溯生者平生过往的记忆并非是假,只不过段寞然确确实实不记得。至于为什么不是追溯她外来世界人的记忆…… 段寞然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她有些头疼:为什么不记得她来自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模样了? “最近可不太平啊,宗主说有邪祟作祟,已经死了好几个人!”另一个老妪从对面探出头,“段丫头一个人跑出去可怎么行?!” 还真是她自己。 康娘叹气,摇头道管不住的野丫头。 段寞然跟随稚儿来到泊船处。稚儿举着鱼灯,见客船上躺着一个人。 稚儿掉头走出几步,段寞然以为她要回去,结果她转头一阵助跑,如鲤鱼般跳入客船。 船身剧烈摇晃,那人倚着边缘平稳船身,肇事者则蜗在船肚,笑意盈盈望着她。 沈寂云惊魂未定,粉雕玉琢的小可怜拉着她的衣袖问:“你今天要教我念书吗?” “学堂的夫子会教你。”沈寂云冷漠拒绝。 “可我不喜欢夫子。”稚儿抱着她的手耍无赖,“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教!” 沈寂云伸手推开稚儿的脑袋,依旧冷漠:“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不用你喜欢我。”稚儿天真回话,“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用你喜欢我作为回报。” 沈寂云一滞,“那也不行,一厢情愿不可取!” 稚儿不依不饶去抓她的衣袍,结果一眨眼,沈寂云到了岸上,稚儿却孤零零坐在船身里。 沈寂云拂袖离开,船身因她施法而缓慢靠向岸边。稚儿目送她的背影,憋嘴道:“可是礼物都还没送。” 那盏鱼灯躺在她手边,睁着的眼睛巴巴盼着人来牵它。 稚儿上了岸,天色渐暗,她吭哧吭哧爬上台阶,七拐八绕摸索到回去的路。 跑进门,稚儿着急忙慌去喝水,隔着一扇门做活的康娘默不出声。 稚儿在连灌三碗水的间隙疑惑:“康娘,你好奇怪啊。” “哪……哪里奇怪?”沉闷又迟钝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段寞然警觉康娘有异,视线在她身上盘旋一圈,果见干瘪的脸颊上血脉虬结,什么东西在其中反复游走,自七窍涌出似有若无的黑气,几不可见。 “你不问我去哪里了吗?” 老妪迟钝地哦哦两声,顺着她的话问“去了哪里?” 稚儿也觉得不对劲。外面天色已暗,稚儿却跑去门口,颤抖着声音,眼神却闪躲着康娘,“康娘,宗主大人说找我有事,我要去找他!” 稚儿强迫自己冷静,但颤抖声音实在难以隐藏。她不敢回头,生怕下一刻康娘便会扑上来,一溜烟冲出去。 稚儿吓得眼泪汪汪,但那道追逐她的视线存在感依旧强烈。稚儿立刻拐入巷子。 “噗通”不知道是什么绊倒了稚儿。疼痛和恐惧顿时占满心头,拐角处被灯笼照出的影子越来越短,沉闷迟钝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紧扣稚儿的心脏。 “我很奇怪吗?”苍老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干瘪的抚摸着脸颊,开裂的指甲勾着皮肤扯出诡异的长度,迟滞的声音又问:“你要去哪里?” 稚儿清楚看见她嘴巴没动,声音不知从何处发出。豆大的眼泪吧嗒落地,她爬起身,忍者痛立刻向后跑去。 稚儿害怕非常,却不敢放声大哭,生怕声音一大就会引来康娘。 “你,不跟我回家吗?”那个声音伴随噔噔的脚步声,始终穷追不舍。 不要,我不要! 稚儿眼泪不断,双腿却一刻不停的跑着,生怕一旦停下,就会被追到。 稚儿胡乱穿梭在巷子里,一拐弯便是死胡同。她掉头跑入另一个巷子,结果还是死胡同,另一个巷子依旧拐入死胡同,好似不管怎么跑,她只能拐入这个死胡同。 “你要去哪里?”稚儿来不及消化事实,声音立刻追来,噔噔的脚步声似极索命绳,每响一下,便将稚儿的性命勒紧一分。 稚儿摇头,步步后退。那昏暗的光线停在巷子口,老妪提着斧头走入稚儿的视线,看她的眼神如屠夫宰猪般的兴奋。 “不、不要……”稚儿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她哀声渴求康娘能突然醒来,告诉她只是一场梦。 “你,要去哪里?”老妪呆愣愣问着这句话。 “我、我……”稚儿只觉喉间如梗着石头,划得嗓子眼火辣辣的疼,却说不出一个字。 “救我,叶叔叔你快来救我啊!”稚儿在内心无助地祈求。 冷光一闪,视线一暗,斧头掀起的风冷冷拍着脸,呼呼一响,尖锐的刃劈头而下。 不要!
第28章 前尘一 ——“不要!” 稚儿心中呐喊,却是天外一道金芒裹着冷风擦过她的脸颊,随即响起利器相撞的争声。 稚儿起伏着胸膛,睁眼,已置身一片金色光点间。康娘举着的斧头,停在眉心前不足一指的距离,逐渐化作齑粉。 段寞然循着那把剑的方向,向转角的巷子口看去,不出意外地找到了沈寂云的身影。 那原本落在稚儿身上的视线,突然逡巡半圈,与段寞然的目光短暂交接,又迅速落回错开,重新回到稚儿身上。 老妪的动作依然不变,稚儿试探的张口叫她: “康、康娘……” “噗通”声落,眼前的老妪倒地不起。 紧接着,凌乱错落的哒哒脚步声从巷子里传来。 “快!”慌乱的人声掺杂在脚步声里,提灯剧烈晃动,影子长短交替。 “段儿!段儿!”冲在最前面的叶颂今先目睹眼前一幕:老妪浑身流淌着黏糊的黑液,吓得稚儿缩成一团,躲在角落浑身发抖。稚儿含泪,语不成声。 抓着提灯的随从紧跟其后。 叶颂今心疼片刻,立即上前抱起稚儿。稚儿如抓住浮木般的,缠紧叶颂今的脖颈失声痛哭。 “段儿,段儿不怕了,叶叔叔来迟了……都是叶叔叔不好。”叶颂今抱着她安慰,嘱咐人处理好现场。 稚儿被送回去后,已经折腾得昏昏欲睡。叶颂今安置好人便趁夜处理康娘的事情。 叶颂今走后,稚儿坐起身,摸索着下榻开门。段寞然看着她轻车熟路的动作,想必是经常干夜里偷摸的事。 甫一推门,院子正中间沐着月华的女人与稚儿、段寞然先后对视。 “我就知道是你。”稚儿上前抓住她的衣袍,“我看见角落的鱼灯,便知是你出手帮我。” 稚儿软言软语推断,沈寂云低着头与她对视,一言不发。 段寞然注视着相顾无言的二人,却是稚儿先败下阵来,她的手从沈寂云衣袍上落下来,耷拉着头道:“好吧,我不会乱跑。但是你也不能白收我的灯,我想吃糖葫芦。” 稚儿提出施恩望报的想法,得到了沈寂云无情的回答:“迟早掉光牙。” 稚儿努努嘴,闷哼一声,抱臂气哄哄走回房间,作为报复,稚儿坚决不面对沈寂云关门,两只手白薅好一会儿方拉拢门。 外面有说话声,但段寞然听不清,只能猜测是叶颂今留下的人,保护稚儿。 只过一夜,邪祟便被除掉,多数不知情的人依旧过着平淡的日子,少数人也只知道康姓老妪死了,取而代之的另一个年轻的康娘开始照顾稚儿。 叶颂今说,她是康娘的妹妹,也可以叫康娘。 稚儿怯生生偷看过她,确实与康娘长得六分相似。就连喜欢唠叨这个习惯都出奇的相似。 “我要出门啦!”稚儿一下学便匆匆跑回院子,喝了水立刻出门,年轻的康娘声音紧随她身后,“又要去哪儿?想吃什么?记得早点回来……哪有你这样的女孩子……” 稚儿置若罔闻,沐着风遁入巷子,拐入转角,又从老街口钻进已经稀落的街道。 稚儿满头大汗,但见清丽的背影伫立坞口,马上停住脚步,背着她手忙脚乱的擦汗、平稳呼吸。 “今天要教我念书吗?”稚儿蹑手蹑脚地走近沈寂云,又一个猛虎扑食撞上去抱住沈寂云的腿。 “夫子不是教你念书了吗?”沈寂云不明白为何她如此执着,但手里的糖葫芦果真让稚儿眼睛一亮。 稚儿跳起来欲强夺,沈寂云眼疾手快举起手。 “先回答我的问题。”沈寂云不从她的意愿,稚儿心知她争不过沈寂云,便老实回答:“我想学术法,想像叶叔叔、像你一样厉害,也想保护自己,保护康娘。” “……”沈寂云不知作何感想,却遵照诺言教糖葫芦递给稚儿。 沈寂云破天荒伸手摸了稚儿的头,但她不擅安抚孩童,还是稚儿蹭着她的手摆动脑袋。 沈寂云有样学样,揉了她的脑袋,道:“修炼一途太辛苦,你还没有到为自己做主的年纪,长辈也没发话,更不应该由我做主。所以我要拒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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