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她而言,卫婉是底线。任何触碰这条底线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尖锐的耳鸣像潮水般包裹着周雯静,她抬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那些在她脑子里疯狂叫嚣的声音。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残存的意识里还牢牢刻着一件事:必须在一个小时内回家。 揍完方於舟,她把手揣进口袋,藏起那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低着头,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往回赶。终于在时限内,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那扇门。 门一关上,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息,直到那折磨人的耳鸣渐渐消退,世界重新恢复寂静。 她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没有去看阳台上的荼蘼花,也没有去拿放在门口的化肥,而是径直走进了厨房。 她知道,厨房里有整个房子的总电闸。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闸刀,往下一拉。 “啪嗒。” 一声轻响,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然后,她开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像一个幽灵般,在房子里一寸一寸地搜寻。客厅的角落,沙发的上方,电视柜的隐蔽处…… 结果,真的让她找到了。 那个小小的、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她平时最常待的沙发和阳台方向。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粉碎。 方於舟没有完全骗她。 她根本理解不了这是卫婉扭曲的控制欲和病态的占有欲在作祟。在她简单而创伤累累的认知里,只有一个直接而残酷的解释:卫婉觉得她是神经病,不正常,所以需要像监视一个危险物品或者一个疯子一样,用摄像头时刻盯着她。 “因为你是神经病,她要装监控看着你!” “你……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哎呦!这小姑娘打人这么狠不会是神经病吧!” “你只要乖乖在家就好了。” “她是在监控你。” 无数个声音,现实的、记忆的、想象的,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周雯静突然很想放声大叫,把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郁结和疼痛全都喊出来。也许喊出来,就没事了。也许喊出来,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像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又失声了。 痛。好痛。比被人用棍棒殴打还要痛上千百倍。那是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的、带着绝望的剧痛。 她无力地倒在地上,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手臂死死抱住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构筑一个坚硬的壳,抵挡外界的一切伤害。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袖和身下的地板,她却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周雯静只有在卫婉面前是乖巧小狗 国庆假期要结束了,要上学的小宝们写完作业了吗
第110章 七秒外的记忆(十) 卫婉看到周雯静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她刚结束一个漫长的会议。 下意识地,她第一反应是打开电脑上的监控软件,想看看周雯静在家做什么。 然而,屏幕上一片漆黑。 卫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她立刻拿起手机给周雯静打电话。 好在,电话很快被接起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周雯静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一点。 “你刚刚出门了?”卫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嗯,去买了点花肥。”周雯静回答,语气平静。 不等卫婉再问关于监控黑屏的事,周雯静就主动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家里刚刚好像断电了,灯都不亮了。” 卫婉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地,原来是断电了。她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可能是跳闸了,我一会儿回家弄,你别乱动电闸,小心电着自己。” “嗯。”周雯静轻轻地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卫婉揉了揉眉心,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或许只是电路老化吧,她想着。 另一边,周雯静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这通电话,无疑再次印证了方於舟的话——卫婉确实在通过某种方式看着家里。她一发现监控黑屏,就立刻打电话来问了。 周雯静没什么感觉了。极致的痛苦过后,是一种麻木的空洞。 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开始默默地把刚才寻找摄像头时弄乱的靠垫摆好,把椅子归位。 然后,她走到门口,捡起那袋被遗忘的花肥,拆开,走到阳台,小心翼翼地给那盆荼蘼花添加肥料。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没关系。 卫婉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是对我好。 她收留了我,给我吃穿,已经对我很好了。 是我有问题,是我不正常。 她不停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些话语,试图麻痹自己,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滴,又一滴,悄无声息地砸落在花盆的泥土里,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株小小的荼蘼,在秋日的微光里,静默地承受着这份无声的、咸涩的浇灌。 卫婉打开家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她一眼就看到周雯静蜷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像一团凝固在黑暗中的影子。 听到开门声,那团影子动了动。 卫婉下意识想问“怎么不开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来电源跳闸了。她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摸索着将总电闸推了上去。 “啪。” 灯光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满室黑暗。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周雯静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把脸更深地埋进手臂里,仿佛想躲进唯一安全的阴影中。 卫婉走到她身边,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周雯静的头发,触感有些冰凉。“怎么了?”她放柔了声音问。 周雯静摇了摇头,依旧没抬头,也没出声。但下一秒,她却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般,主动往卫婉怀里钻去,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卫婉的腰,将脸埋在她的小腹处。 卫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依赖弄得一怔,但还是顺势接住了她,感受到怀里身躯细微的颤抖。只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人的体温和心跳,周雯静那颗漂浮在冰冷深渊的心才仿佛找到了一根缆绳,有了一丝虚幻的踏实感。 没关系,她又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这个人还在身边。她监视我也好,觉得我是神经病也罢,至少她还要我。只要还能留在这份温暖旁边,其他的,好像都可以忍受。 真的……没关系吗?被最在乎的人当作需要严密监控的神经病,那种被审视、被怀疑的刺痛,真的可以轻易忽略吗?心口那处被撕裂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只是被她用麻木强行堵住了。 卫婉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不再发抖,便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今天出去,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换了个方式问。 周雯静在她怀里闷闷地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用带着鼻音、有些沙哑的声音低声说:“……今天出去的时候,又耳鸣了。”她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开口:“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吧。” 这句话她说得很艰难,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认真。 既然你认为我是神经病,需要被监控,那我就去治。把病治好了,变得正常了,是不是就不再是神经病了?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原点,或者走向一个更好的方向?这是她混乱思绪中,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 卫婉沉默地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周雯静主动提出看医生,这太反常了。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方於舟从中作梗,只以为是周雯静今天独自出门遇到了什么刺激,比如又一次严重的耳鸣发作,让她终于害怕了,想要寻求帮助。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和:“好。我帮你联系医生。” 对她而言,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一个能更科学地了解和控制周雯静的机会。只是她没看到,埋在她怀里的周雯静,在得到这个答复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更深沉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自毁的认命。 心理医生对于这位只存在于卫婉描述中的患者居然能亲自前来,感到非常惊讶。根据他之前的判断,这位周小姐的防御心理和创伤后应激反应都相当严重,短期内主动接受治疗的可能性很低。 咨询过程却比医生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周雯静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医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语气平静,甚至有些过分配合。 “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好。” “会做噩梦吗?” “有时候会。” “愿意说说梦到什么吗?” “……记不清了。” “耳鸣失声的情况经常出现吗?” “嗯……算是吧。” 医生能感觉到,她的回答像经过滤网,透露出的信息有限且表面,许多关键细节都被刻意回避或简化了。但这在心理治疗初期非常正常,对一个饱受创伤的人来说,向一个陌生人袒露内心无异于剥皮抽筋,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时间。 医生并不急于求成,只是耐心地引导,建立初步的信任感。 咨询接近尾声时,医生斟酌着用词,问了一个常规但关键的问题:“周小姐,在感到特别难受或者无法承受的时候,你会有过伤害自己的想法吗?或者……结束生命的念头?” 周雯静安静地听着,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专业术语翻译成了自己能理解的话:他是在问,我想不想死。 她几乎没有犹豫,抬起头,看向医生,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说:“不想。” 这个答案没有丝毫虚假。 在她短短十九年的人生里,确实有好几次,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被村里人围殴的时候,自己划伤脸的时候,最后一次拿起铁锹冲向人群的时候……每一次,她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她从来没有一次是想死的。 以前不能死,是因为她死了,村里那些像王婷一样、像她一样可能被卖掉的女孩,就真的连一个能挥拳反抗的人都没有了。她得活着,哪怕像根刺一样扎在那里,让那些恶人觉得碍眼,觉得不痛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9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