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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巧妍在她对面坐下，也就是唐小玫先前坐的位置。她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低下头划着手机屏幕，看得十分认真，似乎都忘了叶熙敏的存在。 叶熙敏察觉到她是想坐在这里玩手机，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打算，便心灰意冷地站起来，说：“我回房间了。” 叶巧妍头也没抬，不过叶熙敏从她身旁走过时，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嗯”。 唐先生一家人在晚饭前离开了，虽然叶临风说让他们留下来吃饭，但他们很坚持要走。于是一家三口的晚餐显得格外冷清，除了餐具偶尔发出碰撞的声音，一切事物都是如此拘谨沉闷。 接下的每天都是如此，沉静的早饭，午饭，晚饭。叶熙敏吃完午饭会跟叶临风到球场打高尔夫球，她已不是那个连球都发不出去的小傻瓜了，但是叶巧妍依然打得比她好。 叶巧妍在球场里总是躲避她的目光，尽管她藏在帽檐阴影之下的脸颊没有出现僵硬的神色，叶熙敏也能感觉到。叶巧妍表现得如此泰然自若，她专注地摆好姿势，潇洒地挥动球杆，阳光勾勒出她身体美丽的线条，叶熙敏像被她征服了一样，忘记了呼吸，她凝望着她，有一瞬间她嫉妒起了阳光，嫉妒起了吹起叶巧妍发丝的冷风。她清楚叶巧妍不会彻底不在乎她，可是叶巧妍也不会再去想除夕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了——一起念一所大学，一起住一间公寓。 同父异母这层屏障阻隔着她们，叶巧妍不会完全信任她，她始终保持着理智，为了她母亲，更是为了她自己，她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分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每当想起这些，难过和愤怒就会漫过叶熙敏的心头。 到了二十五号，星期三，叶临风因项目飞往国外，叶熙敏必须独自和叶巧妍一起吃饭了。 叶熙敏以为午饭会像早饭一样沉默，但叶巧妍忽然开口跟她说话了：“这个鸭胸肉好吃。” 叶熙敏登时抬头看着她，叶巧妍却垂着眼皮，她又切出一块鸭胸肉送进口中，并没有看叶熙敏一眼，这让叶熙敏活泼的双眸变回黯淡。 叶熙敏觉得刚刚一定是幻听了，她落寞地咀嚼着西蓝花，若有所思。 “你不尝尝吗？”又有声音出现在她的耳畔。 叶熙敏愣了愣，确认了这不是幻听后，她才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从盘子里铲出一块鸭胸肉，放到自己的餐盘里。 午饭是伴随着兴奋结束的。叶熙敏预感到她如果主动一些，她们之间凝结的冰可以化开。 “我们要不要再一起去放风筝？”叶熙敏问她。 “你想吗？”叶巧妍问。 叶熙敏点了点头，上次她都没有玩够。 叶巧妍低语道：“那走吧。” 怕叶熙敏又弄伤了手，叶巧妍递给了她一副白色的手套。 彩色的风筝飘荡在湛蓝的空中，空气里弥漫着寒冷的气息。叶巧妍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眼珠子跟着叶熙敏的身影一块儿游移。 “你看，我是不是放得很好。”叶熙敏回头跟她喊话。她的笑容浸在和煦的阳光里，叶巧妍痴痴地望着，一言不发。 叶熙敏玩够了，走到叶巧妍身边坐下。她用手背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然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不玩吗？” 叶巧妍摇摇头，她的眼睛底下蒙着一层青色，想必是没睡好导致的。 叶熙敏想起唐小玫那句话——“听说放风筝可以改善视力”。或许是的，不过她的视力本身就不差，哪怕多年在不够明亮的灯泡下念书写字，她的视力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叶知婷总是要把电灯泡用到寿终正寝，不顾它的老化会使光线变得昏暗。 而这栋别墅，每一处都无比明亮，声控灯也非常智能，但叶临风生活在这种光线充足的地方，视力还没她的好，他读书时不得不佩戴近视眼镜。 放了风筝之后，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都随风而去，眼睛有些湿润，面色也红润了一点。 叶熙敏心情不错地抻直双腿，摇摆着脚尖，她斜斜地看了叶巧妍一眼，她像一樽雕塑一样端坐着。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封阿姨那天晚上跟你说了什么？”叶熙敏小心翼翼地问。 一定是封阿姨的话对叶巧妍产生了什么影响，她思忖。 叶巧妍的脸突然变红了，她低着头，难为情地咬着嘴唇，两条整洁的眉毛挤在一起。 叶熙敏已经迫不及待了，她挽住叶巧妍的胳膊，焦虑地哀求她告诉自己。 “她说，让我将来一定要管理公司的事务，”叶巧妍喉咙干哑，声音带着沙沙的质地，“她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停地诅咒爸去死，”叶巧妍崩溃地掩面，她的脊背弯了下去，一条骨头凸显出来，“她还提到了你，她说我们不是一路人，终究有分开的一天，她希望我对你好，但又不希望我对你太好……她，她说你其实根本不该留在叶家。你能明白这句话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我爱她，我真的爱她，但我对你……我对你好我就感觉我对不起她，我以为她对你没有任何意见。实际根本不是这样的，她恨父亲，她恨那个女人，她应该也恨……” 叶巧妍的声音哽咽了。 不需要再说下去了，叶熙敏已经有了答案——封阿姨也恨她。 封兰仁慈善良，她内心也许也纠结，他们之间的情感纠纷所产生出的恨意不该让孩子承担。所以封兰对她体贴温柔，但这些是她逼自己这么做的，谁会那么大度去爱丈夫旧情人的孩子！她把自己逼疯了！ “所以你想跟我一刀两断了是吗？”叶熙敏神色痛苦地问她。 “我不想。”叶巧妍摇着头。 “是啊，你不想，”叶熙敏自顾自地点头，“所以你就这样不冷不热地对我，你跟我一起吃饭，一起住在一个屋檐下，然后把我当成比佣人还陌生的陌生人。”
第 31 章 叶巧妍从手心里抬起头，她漆黑的双眼因为泪水的浸湿显得更加黑亮，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仿佛精神错乱的纠结和痛苦。 “我……”一些字眼像鱼刺一样卡在叶巧妍的喉咙里出不来。叶熙敏失望透顶地问：“我们还能变回之前那样吗？” 空气沉寂……沉寂…… 树叶的“沙沙”声，各种风吹草动声被放大了数倍骚动着她们的耳膜。 叶巧妍仓皇地思索着。她陡然站起来：“如果你对我没有任何威胁，我们就可以……”不，她们还是回不去了，妈妈叮嘱她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徘徊。父亲对不起她，自己不能也对不起她。 “我不觉得我对你有威胁。”叶熙敏冷冷地反驳。 叶巧妍俯视着她，目光突然冷冽，语调冷酷：“爸爸给你看的书就是你未来会对我产生威胁的证据。” 叶熙敏无话可说，她缄默了一会儿，咽了一口唾沫，厌烦地问：“那你想我怎么样？” 她本来就拥有得不多，还能舍弃掉什么呢？ 叶巧妍的神色柔和下来，与其说是柔和，不如说是不知所措。 “没想你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再看与金融相关的书了，你能不能也不要报金融专业，学点别的，学医，学法律，或者学美术……”说到后面，叶巧妍已经没有了底气。 要是时空转换到她们刚相识的日子，她才不会这样好声好气，她会直接命令叶熙敏，可不会用这种“你能不能”这种带商量意味的窝囊字眼。 是什么改变了她对叶熙敏的态度？是那不可言说的情感，是一次又一次的牵手，是在课室里频繁的对视…… 叶熙敏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答应你就可以了吗？答应你之后你是不是就愿意多看我一眼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脖子的皮肤红了，几根青筋呼之欲出。 叶巧妍被她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她。 “熙敏，你知道吗？我对你的感情很特别，你永远不会明白的，我也不想你明白。我们的关系太亲密了，这样并不是一件好事……” 叶熙敏打断她：“可是是你把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的，是你想要我跟在你身边不是吗？你别忘了，你还想让我当你的狗。好姐姐，你现在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呢？” 叶巧妍眼神麻木，哑口无言。 叶熙敏冷笑一声，学着她清高地说话：‘这样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好像在教我做事。这话最应该说给你自己听，不然显得你多懂事一样。明明什么都是你引导我的。” 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叶熙敏完全把得罪叶巧妍的后果抛掷脑后。她那么听她的话，努力做得乖巧，忠心，就快和狗没差别了。可是并没有得到重视。 叶巧妍显然被她这副突然刁钻刻薄的嘴脸惊着了，她何曾见过这样的叶熙敏。不过她很快收起了震惊的表情，眼睛微眯道：“你再说一遍。” “好啊，如果你想听，我还可以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叶熙敏的嘴唇一张一合，“那些话最应该说给你自己听，不然显得你……” “啪”的一个耳光子。多么清脆。 叶熙敏歪着脑袋，缓缓伸出手摸着被扇的那一边脸，刹那间，她听不见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她的世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滚。”叶巧妍平静道。她落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嘴角微微抽动着。 叶熙敏知道一切都毁了。她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踩过杂草，踩过阳光，踩过棕榈树落下的影子，消失在叶巧妍的视线里。 春季开学后，叶巧妍跟班主任申请了更换同桌，班主任把唐小玫的同桌安排和叶巧妍一起坐，叶熙敏则和唐小玫坐。 唐小玫的课桌和叶巧妍的大相径庭，她的课桌上摆满了各种东西——水杯、镂空的笔筒，笔筒里装着各种漂亮的写字笔，然后是化妆袋、小镜子、一包抽纸，一盒硬糖。 这让叶熙敏很不习惯。叶巧妍的课桌上除了一两支笔和上课要用的课本就没别的了。 最让她空虚乏味的是，她闻不到叶巧妍身上的香气了。她们住在一起，卧室里用着相同的香薰，可是叶熙敏很难细致地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她常常忽略自己身上的香气，因为她的嗅觉早已被叶巧妍牵着走了。如今，唐小玫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取代了她深深迷恋的山茶花香。 不过没关系，时间会让她习惯一切的，叶熙敏自我安慰道。 而且，很快就要分班了，开学一周后将会有一次分班考试，学校会根据他们的选课和成绩重新安排班级。 一周，多么短暂。想到这儿叶熙敏又气不打一处来，叶巧妍连跟她做一周同桌都忍受不了吗？ 高一下学期的功课更加繁重，叶熙敏想分神去想她和叶巧妍之间的事情都难。她忙着背那些陌生的英语单词，写各科的练习册，还有空白的试卷塞满在抽屉里，每一天都是如此疲惫，手指写题写到发麻，回到家吃饭都想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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