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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里泛起水雾，眸底闪着对过往的期许，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喃喃自语。 “我在延北美术学院读书，后来攒够钱，一个人背着画材，从北走到南，再从南走到北。” 凌冽的寒风吹动她的鬓发，白凌君好像能透过她，看到未经岁月沉淀的，少女的意气风发。 她讲自己江南泛舟，伴着江上的波纹执起画笔，讲她在塞北感受最烈的风，不羁的自由鸟在盛大的世间独行，她爱着自己，并用最热烈的行动同世界一起庆祝自己的降临。 白凌君望着她，满心憧憬的望着她，就像望向雪山上生生不息的凌霄花。 可她却在即将奔赴下一场旅行时，被人灌下迷药，卖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村。 “他们就应该绝后，就应该不声不响地消失在世界上，他们的根都是劣种。”女人咬着牙，用她自认最恶毒的话语咒骂这个困住她的村庄，连带所有山村一起骂。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在这么多年的循环中早就失去意识，变成只会机械重复生前动作的亡魂。” 莫渝秋的声音平静的响起，将一人一鬼的心思全部拉着拽回平地。 “他们早就麻木了，痛苦的一直是你。” “我没有劝你放下仇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勇敢的人，不应该被困在痛苦里。” “这个村子在现实中早就已经完全消失，如果你选择转生，它也将不会作为副本存在，所有你痛恨的村民都将魂飞魄散，而你，重来一次，你仍旧是那只自由鸟，生生不息。” 女人抬头朝莫渝秋望去，晶莹的眸底闪过迷茫，紧接着就是因莫渝秋的话而产生的快意。 “魂飞魄散……” “我是……自由鸟吗。” 她的目光略过莫渝秋，向她身后望去，副本之外，飞鸟掠过重重高山，旭日在天空里撕开一道裂痕。 被困在副本里太久了，她好像也同那些村民一道陷入了循环，一遍一遍重新经历着自己受过的苦难。 她勾唇，自嘲地笑了自己一声，喃喃道：“我确实该走了。” 她站起身，温柔的与莫渝秋对视。 “可我几百重的怨气缠身，你也能帮我超度吗？” “能，我有人脉。” 井鬼闻言轻笑，同时她也发现，她折磨了自己五十多年的恨意，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就说服了。 莫渝秋却跟有读心术似的：“说服你的并不是我的三言两语，你心里一直在纠结，也觉得困在这里毫无意义，你一直在跟你的心兜圈。” 说着她柔柔的说：“跟某人倒是挺像。” 白凌君闻言一惊。 她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看着莫渝秋含笑的眼眸，以为她在说自己，不知怎么的，内心深处有些欣喜。 只是这份欣喜还没被完全接纳，就被压制下去。 怎么会是她，她俩什么关系。 而且她，哪有人家勇敢，只不过是扎根在苦难上，扭曲攀沿的菟丝子。 走之前，井鬼提醒道： “你们记得不要吃餐桌上的肉，那是鬼胎，是进入下一次循环的媒介，吃了就走不了了。” “出口在山上，山上有很多被婴儿怨灵影响的动物，似乎已经在深山盘踞扎根，但我会和你们一起离开，他们不敢对你们做什么。” “另外，你们来调研的人里，有一个人正在试图利用这些该死的村民亡灵，收集你们死去的魂魄，他手里有能牵制我的东西。” “今晚我会举行最后一次婚礼，婚礼与葬礼相撞会生出红白双煞，我是红煞，我不知道白煞能不能和我友好协商，总之你们晚上要提前准备好，我们走小路离开。” 莫渝秋答应下来：“知道了，十二点，我们在村口等你，记得来。” 井鬼笑了笑，眸光闪烁，沉在井里。 十二点后，她会从井里离开，在她们的帮助下回归自由。 光是想想，她的笑意就沁入了眼底。 -- 入冬的太阳明媚却不炙烈，徐姨躲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她们也没有接到上山的任务。 即便如此，今晚就要离开副本的她们也不准备再休息，她们还答应过三只鬼一些事情。 况且阿鸿这样一家人，为什么会生活在这种山村，她们也想再问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高中生开始行动了，村子里四处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这次回溯使用成功后，他就能用九名玩家的性命，回溯到十年前的年纪，成功复活。 只是这些玩家确实精明，他到现在，已经是进入副本的第四天，也只抓到了五只，有一只刀疤男明明就在他眼前，却总是杀不死。 他急的要死，命那五只魂魄四处寻找剩余玩家的影子，同时也告诉了路过的鬼怪，说抓到魂魄后，分一点给它们吃。 正午的村庄弥漫一层血雾，徐姨家有井鬼镇着，尚且没被血雾笼罩，只是她们也没办法出门。 “这情况，怕是肖潇也难扛。” 莫渝秋靠在门口一边望着外面，一边给肖潇发消息。 “如果他没有回你，我想去救救他，你就在这里等着，可以吗？”白凌君突然向她请求。 莫渝秋不高兴了，但白凌君兴致一直不高，又让她不忍拒绝，只能问：“为什么，你很在意他吗？” 白凌君果断的摇头：“不是。” 她眼眸深邃，在晨光下晶莹的闪。 “我没朋友，他算一个。”
第81章 《圈养》25 莫渝秋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为什么白凌君看上去明明很在意肖潇死活，却讨厌跟他建立亲密关系，并在他表白之后选择逃避不见。 因为缺朋友。 因为不喜欢，告白后不好再做朋友，但她又很珍惜这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选择了逃避，来隐晦的告诉肖潇，自己可以当作没发生这件事情。 她突然不想计较了。 她递出手机：“你自己问他，以后有事自己说，拿你手机联络。” 白凌君有些意外：“你不是怕我和他私通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完全信任你。” 女人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凌厉完全消失，只剩诚挚。 她知道自己不能辜负老板的好意，却还是摇头：“ 我和他……关系也没那么好，你联系就行了。” 莫渝秋拿着她还回来的手机，心上醋意渐渐消失，却也不免生出担忧来。 这样厌恶亲密关系，肖潇没机会，那她不也没机会。 她看着手机里的聊天框，又把这懊恼的情绪无端发泄在肖潇身上。 莫渝秋：【死了吗？】 肖潇那边秒回：【还没，真是遗憾。】 莫渝秋：【还有心思开玩笑。】 几分钟后，那边发来一段语音，喘得很厉害，似乎在逃命：【我倒想没遇到，你知道用回溯的那个人是谁吗，杜鸣川！隔壁市排行榜第一的黑老大。】 听到这个名字莫渝秋蹙了一下眉，问白凌君：“你认识吗，杜鸣川。” 白凌君：“见过，恶心。” “恶心？” “昂。”白凌君说：“他也是有钱人，你不认识？” 莫渝秋：“认识，杜家的长子，黑白通吃，不择手段。” 白凌君抿抿唇：“你怕了？” “不怕，我不是说了嘛，我完全信任你。”莫渝秋温柔的笑着，情不自禁揉了揉白凌君的头发，又给肖潇回了话：【来距村口最近的左边第一家，这里安全。】 她收起手机，环视院子一圈，徐姨一家被井鬼震慑到不敢出门，晚上冥婚的主角李贵生这几日从来没出来过，恐怕是个躺在徐姨房里的瘫痪。 等肖潇的过程中，莫渝秋突然想起：“对了，你用来救我的道具，我那里还有一个，出去之后还你。” “不用还。” “嗯？” “不用还。”白凌君重复了一遍，又突然感觉自己态度和之前过于不同，沉着气结结巴巴解释道：“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道具我以后还能拿到，不用还了。” 莫渝秋一时无言，她感觉白凌君正在通过一次次的拒绝将自己逐渐推远。 再这样下去，该连钱都不要了。 她轻叹，“嗯”了一声后，失落的靠在门槛上，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患得患失。 莫渝秋很少遇到超脱自己掌控的情况，或许是察觉到这场暗恋让自己的状态变得很差，并且近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她突然感到很疲惫，也对阿鸿那一家鬼的事情失去了好奇心。 她难得的把白凌君往肖潇那边推：“我想休息一会，你和肖潇去废弃别墅那边，把该办的事情办了吧。”之后就自顾自走回房间，留白凌君一个人在门前。 -- 阳光穿不透笼罩在村庄上方的血雾，即使还是白天，整个村子的能见度也非常低。 杜鸣川暂时放弃了刀疤，指挥众多亡灵在村子里游荡，寻找剩下的玩家。 跑在村庄里，时不时就会撞上些冤魂，有的来自五十年前，有的则是来自玩家的新血液，还有一些是从山上跑下来的婴儿魂魄，它们会变成熟悉的人的模样，骗取玩家信任，一旦与玩家产生信任关系，就会一步一步引导他们走向山上，最终迷失在深山。 肖潇无疑是不幸的，他前些天从福利院出来，出门绕错了路，在身心俱疲中进入这个副本，进来第一天夜里他的寄宿家庭就被屠杀，他不得已露宿街头，无家可归，还要被那一家人追杀。 不过千万不幸中，唯有一点是幸运的。 他又碰到了白凌君，还见到了一直与他联络，帮助他的于邱。 如今他看着莫渝秋发来的消息，确定她们应该是确认了离开副本的方法，并找到了安全的藏身之处。 只是他如今躲在一棵树下，动弹不得。 常青树繁茂的枝叶挡住些许血雾，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勉强看清眼前的情况，以及抵御鬼怪偷袭。 “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跟我走。”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肖潇不禁顿了一下。 他转身，看到白凌君站在不远处，清冷的脸上满是急切，在看到他后又缓和下来。 “你怎么来了？”肖潇有些惊讶，自十年前那件事后，白凌君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这样担心过他的安危了。 “你没回话，我就过来了。” 血雾凝结在女孩衣服上，凝成一道道清晰的血痕，眸底是一如往常，为了与他拉开距离的冷淡。 肖潇的衣服因为在雾里待的时间太长而吸了很多水，变得异常沉重，他的大脑也跟着一起沉重起来，近几日的疲惫因为看到白凌君而得到缓和，潜意识里想到她那里寻求安慰。 毕竟他们已经十年没像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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