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执白暂且没回答,衡参知她不信,又好生将那算卦的经过说了一顿。 也不知这商人信了没,听到这里,只是摇摇头道:“从未听说有姓穆的亲友。巷口有一间医馆,是家慈旧友所开,你若不信我的话,去问她也好。” 话音刚落,她又追了一句:“你真要问,直接进去就好,切不可这样吓她。” 衡参苦笑一下,方执白又道:“近日梁州逢宴,来往贵人颇多,江湖骗子守在城门,并不稀奇。” 她这样评价一句,多了也不说,却像是暗讽衡参叫人骗了。衡参无话可说,又不如她嘴利,只好笑道:“好吧,这就好了。我明日要走,倒省得总将这事惦记着。” 方执白不说话,也已止了泪,唯盯着她的手绢看。衡参亦不说话,她蹲久了,想要到另一头椅子上坐着,却叫方执白拉住了。 她一回头,方执白立刻松了手,看着她问:“还有一事。遭遇骗术的人多之又多,都像你一般武功高强吗?” 衡参明白她还是有些疑心,便摊了摊手,笑道:“在下不才,从前靠偷盗为生。这身轻功在业内无人能比,因是年纪轻轻就偷够了一辈子吃穿,如今已金盆洗手了。” 方执白愈听愈蹙起眉来,沉默良久,还是道:“你倒说得好听,这样营生,何止‘不才’呢?” 衡参直了直身子,义正辞严道:“劫富济贫,有什么不能说?” 方执白又问:“你既游手好闲,又何必着急走呢?” “不走干什么?”衡参笑道,“日日在这哄你么。” 方执白斜她一眼,将那手绢毫不客气地丢在桌上,耳朵却已经发红了。 衡参也不说什么,还只是笑。 方执白便又道:“我明日往济河行盐,听闻济河闹匪,看你功夫颇好,我雇你一程,你可愿意?” 衡参颇有些奇怪:“你自知险境,为何不先□□?若我不来,你又雇谁?” 方执白望了望她,又转头看着桌上的东西,她方才的笔已放进笔插里,这会儿瞧着那白瓷上的画儿,只道:“雇了镖局的一班打手。” 她说得声音渐缓,好似话还未尽。衡参猜到是这少家主不够放心,可那些镖师也并非等闲之辈,一般不会出什么岔子。想到这里,她便笑道:“这就行了。” 看方执白不说话,她又补了一句:“上房顶我拿手,打架却一窍不通。你雇了我倒没什么,只是到时我逃得飞快,你还在原地,怕是徒使心急。” 这话她半笑着说,边说边看方执白反应,分明是要逗她。方执白似笑非笑,或许是明白衡参不会接这桩生意了,便也不再强求。 她们各有道路,又泾渭分明,白的太白,黑的太黑,两天里相处片刻,竟也有些东西渗透到彼此心里。然而际遇太浅,饶是有说话的心,也只能顺着刚才的话不咸不淡地谈了几句。 城里打更声再响起的时候,衡参便就此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方执这些年一路走来,还是有不少变化的,这样回过去认识那时的方执白,不知诸位对她作何看法。
第29章 第二十八回 闻知君有难怎袖手,倦听马蹄紧巧计成 衡参辞了方家,一心想着赌市的事了。京城里赌场盛行,她更是各大赌市的常客。按理说她为上人做那种勾当,银两自是少不了的,却总是往赌市抛去,就算一时赚了,也定要赌到身无分文才算。 赌市熙熙攘攘,说到底,皆为横发一笔。衡参却不一样,她倒像为了游戏才来,大赚的一瞬奋力欢喜,赔光的那刻却也十分满足。 她没有赌友,赌市里谁也不知道她从哪来,只是各个掌柜一见她就叫老板,她不否认,从来只是笑。 “喜店”是大事,衡参这日从梁州走,从六博想到樗蒲,盘算着先往哪一种行当去。偏是事巧,她在北城门外的一个茶肆用了顿早午饭,出神之际,却听见斜后面二位食客说着“济河山匪”云云。 她自樗蒲盘里回神,猛然想到方执白昨晚的话,便定着筷子,留心起他们的对谈来。 她这一听,心竟凉了半截。这两人虽然只说了些只言片语,可衡参经验颇深,猜也猜了大半。大抵是商人之间竞争,有位郭姓的老板得到了方执白去济河的消息,派人勾结土匪,要“紧手”。 他们没吃什么,歇了歇脚就走了,却是无意间叫衡参纠结开了。这日子秋高马肥,她无事一身轻,回京路上来一碗馄饨,原本是心旷神怡。听完这一番话,一下子愁云满腹,不知该怎么做好。 “紧手”,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懂这边的行话,也不知道这“紧手”是到什么程度。只是抢劫也就罢了,就怕是要夺命。 她心知自己不该管的,其实她也从没有管这种闲事的心。她手下达官显贵都死了一箩筐,哪里至于专门救一个小商人?无奈昨日方执白有心雇她,今日此人若真出了事,倒有些像她的过失了。 况且,况且…… 茶肆的老板正从她面前经过,衡参叫住了她,因道:“劳驾您,请坐一坐吧。” 茶肆开在城门外,隔三差五就有行人打听些什么。老板已习以为常,从善如流地在衡参桌边坐下了,笑道:“要添菜么?” 衡参看她是个明白人,掏出几颗碎银子来放在桌上,拱一拱手道:“实在冒犯。鄙人在高阳做点小生意,前几日发了一笔,却引来仇人报复,将舍妹掳走了。鄙人放下家业,一路追到这来,只听说那边要‘紧手’,却不知这‘紧手’是什么意思?” 她一张脸又哀痛又恳切,倒把这假妹妹说得像真的一样。老板瞟了一眼那银子,又打量了她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是何时听得?” 衡参果断道:“昨日午时。” 老板郑重地望了望她:“速速打听地方,给令妹安葬下去吧。” 衡参往前探了探身子,猛地攥住桌边。此刻心慌意乱,却不是为那杜撰出来的假妹妹了。 她或许也还想了一会儿,终究没有主意,只能先混当当地走,亦往京城,却也能往济河去。她心里齿马还投着,筹矢也算着 ,铜子儿哗啦啦地在牌桌上流,然而途径村庄,她还是将往济河的路细问了一通。 她谢过村妇,到那路口,勒马掉头,拍马疾驰而去了。她一面赶路一面在心里苦笑,梁州一趟,倒真拦了她一脚。她并没有把握真将那人救下,只是倘若事成,大概也能讨些钱财。硬要说,这也算一场豪赌吧。 却说她一路往西,除了打听之外,还在路上买了些东西,一直到午后,才终于摸到济河的边。然而她也不知这土匪会在哪儿埋伏,按着经验在荒山找,还真找到了那“居陵主”的老巢。 这地方剩的人不多,一看就是大部队都派了出去。她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逡巡几周,估摸了一下这窝人的水平。 差不多心里有数了,她又顺着痕迹找出去,果然在十几里路外遇到了那群黑压压的土匪。她没停下,只暗暗定了定心,直朝那边骑去了。 “吁——” 她停在十几米处,外围早有人发现她,向里面的土匪头子报去。这些土匪都有些哗然,都朝向前,拿各种神情端详她。 衡参不愿给他们脸色,只问到:“管事的呢?” 一位头戴牛角的人从人群里慢悠悠骑出来了,瞧了瞧她,颇有些懒散道:“报上名来。” 衡参留心了一下他出来的豁口,一片灰黑里,似乎真闪过一抹青色。她举着一块玉牌,高声道:“我姓郭名舍悲,是梁州郭家的长女,家父特命我来,交代处置方商的事。” 她撒这种谎可谓信手拈来,那居陵主瞧了她一会儿,只说:“谁知道你是真是假?” 衡参扬了扬手里的牌子,道:“舍下赦事牌在此,你若不信,自可来看。” 说完,她轻轻夹了夹马肚,缓缓往前走了走。她完全是一副坦荡样子,高举令牌似乎完全不怕这些人看。她明白这些人必定认不出令牌真假,只要她够冷静,事就能成。 土匪之间窃窃私语几句,这居陵主见她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心想不如先认了她,等看出她的目的再变卦也不迟,因笑道:“原来是大小姐,您说,郭老板有什么吩咐?” 衡参这才收了令牌,不疾不徐,从怀里又掏出一封手信来:“家父叫我带来这封手信,说只叫居陵主看,倒要问问,居陵主是哪个?” 那土匪头子立刻直了直腰板:“就是在下。” 衡参点点头,又道:“那方家人呢?” 居陵主盯着她看,暂不做声。衡参笑道:“不错,你倒是很提防。我不为难你,只是家父说了,叫我传信之余看一眼这方商情形,好回去说给他。” 居陵主又想了想,才喊人道:“把她弄过来!” 衡参松了口气,还能弄过来,看样子这些人还没把方执白怎么样。她看着面前的人马让出一块地方,接着,那小商人项上戴着镣铐,推开这个攘开那个,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她身披重枷却站得笔直,尘灰满面却目光灼灼。看她这宁死不屈的样子,衡参愣了一瞬,又赶快回过神了。方执白直盯着她看,可她眼里的情绪,衡参且无暇分辨。 “好了,”她并不给方执白太多目光,向居陵主道,“我不过去了,信给你,你自己看吧。” 一扬手,她手里的卷轴便被抛了出去。居陵主抬手接住,就这一瞬,卷轴却爆出火星,顷刻间烟雾弥漫,他心里一惊—— 中计了。 烟雾呛人,马儿一阵躁动。他们这边完全乱了套,混乱之中,有人说方执白逃了,又有人说自己攥着她呢。他们却不知,衡参早已看准方执白的位置,烟雾正浓时就将她一把捞走,放到自己怀里。 她的手臂撕扯一瞬,她自知拽那商人不成问题,只是镣铐太重了,叫她有些吃不消。她也来不及和方执白说什么,只劈开她手上的绳子,道:“抓缰绳。” 方执白还算反应快,立刻扯住缰绳。但马儿的速度显然已不是她能掌控的,衡参看出来了,只好又说:“扯住我吧,扯住我。” 感受到这位商人抓住她腰襟的手,她抽了片刻来想,这人还算知道好歹。 那边土匪已乱成一锅粥,居陵主知道这些手下难以统筹,只叫一声:“跟我追,跟着我!” 他倒眼疾手快,直往那匹马的方向追去,也无心管有几个人跟上他。眼见着快要追上了,他拿出弓箭来射了一箭,却不料衡参早有准备,回过头来,随手抖了个飞镖,就准准地将飞箭打落在地。 衡参无法和他纠缠,她一手揽着怀里的商人,一手攥着缰绳,这一镖飞出去,又十分快地重新将方执白揽住。 居陵主叫方才那一下惊到了,他仍骑着马,却有些不信衡参真有这种本事,便又射了一箭。这回衡参猛地勒马转向,将将躲过去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2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