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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以后小夜再送来，记得换水要用凉白开，猫粮别喂太多，它不知道饱，吃多了会吐。” “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别总点外卖，没营养。” 写到这里，她忽然写不下去了。 不是没话说了，是想说的话太多，堵在喉咙口，落不到纸上。她想写，以后下雨打雷的晚上，没人再给你掀被子抱你睡了；想写，做噩梦醒了，没人再拍着你的背哄你了；想写，烤红薯要趁热吃，凉了就发僵不好吃了；想写，其实我不想死；想写，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笔尖悬在纸上，抖了很久，最后落下来，只写下了四个字：对不起。还有。 又停住了。那个“还有”后面，她本来想写“我爱你”。可笔尖在纸面上抖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写下去。 她放下笔，对着那一页纸看了很久。 随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写满字的那一页从本子上撕了下来。她撕得很慢，怕发出声音吵醒清漪，也怕撕坏了那些字。纸页被撕下时发出细微的“嘶”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把撕下的信纸仔细叠好，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然后推着轮椅，慢慢挪到床边。清漪还在睡，呼吸轻缓而平稳。床头柜上放着那本蓝鸟封面的诗集——那是清漪后来买来送给她的，她每晚睡前都要翻上一翻。 她轻轻拿起诗集，把叠好的信纸夹进了最后一页。放回诗集的时候，她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借着月光，她望着清漪的睡脸，凝视了许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清漪搭在被子上的手——只碰了一下，就很快收了回来。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树叶还在沙沙作响，身边清漪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清晰又安稳。她听着那道呼吸声，听了一会儿，终于睡着了。
第31章 第 31 章 = 那天早上，清辉说要出门。 “去哪儿？”清漪正忙着做早饭，从厨房探出头来问。 “签售会。”清辉在玄关换鞋，声音很平，“出版社办的活动，得去一趟。” 清漪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去！” “不行。” 清漪愣了一下：“为什么啊？” 清辉没抬头，继续系着鞋带：“你跟着，我会紧张。” “你紧张什么呀？”清漪走过来，蹲在她的轮椅前，“我就在台下给你加油，不吵你。” 清辉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清漪的头发。 “下次吧。”她说，“这次我自己去。” 清漪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她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那眼神她说不上来，不是不耐烦，也不是冷淡，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沉沉的东西。 “那你早点回来。”她最终只说了这句。 清辉点了点头。 门彻底合上之前，清漪看见她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就一眼，门轻轻关上了。 第一天，清辉没回来。 清漪给她打电话，关机。发微信，石沉大海。她安慰自己，应该是签售会太忙，手机没电顾不上充。 第二天，清辉还是没回来。 电话依旧关机，微信也没有半点回音。清漪彻底坐不住了，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转圈，寄养在这儿的小夜蹲在沙发上，金黄色的眼睛跟着她的身影转来转去。 第三天上午，她给沐雪打了电话。 “沐雪，清辉跟你联系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沐雪的声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沉重：“清漪……你在家吗？” 清漪愣了一下：“在。” “我过来一趟。” 电话直接挂了。 清漪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盯着黑掉的屏幕。小夜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沐雪来得很快。门一打开，清漪看见她的脸色，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清漪。”沐雪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清辉她……” 清漪死死盯着她的嘴。 沐雪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海边……有人发现了她。” 清漪没动。 “清漪？你听见了吗？”沐雪的声音发颤。 清漪还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沐雪的脸。可那些字像飘在半空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撞过来，却半点都进不到她耳朵里。 沐雪走过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清漪。” 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依旧是黑的。 她抬起头，看着沐雪，声音轻飘飘的：“你说什么？” 沐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清辉走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今天早上，在海边……” 清漪没说话。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夜还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轻轻喵了一声。 清漪低头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小夜抱进怀里。猫在她怀里挣了挣，没挣开，便安分下来，不动了。 沐雪在旁边站着，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清漪，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清漪没哭。她把小夜抱得很紧，下巴抵在猫的脑袋上，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就是那个方向，三天前，清辉推着轮椅从这里出去，关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她那时候没看懂。 现在，好像懂了。 沐雪在旁边站了很久，最终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走了。 清漪还蹲在原地，抱着怀里的猫。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茶几上还放着清辉前几天带回来的烤红薯，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厨房里还有没吃完的剩菜，冰箱门上贴着清辉写的便签，字迹清隽秀气。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那个人，不在了。 清漪把脸埋进小夜厚厚的毛里。猫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平稳的咕噜声。 很久之后，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小。 “骗子。” 小夜的耳朵动了动。 窗外的阳光还在静静落着，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只凉透的烤红薯上。 清漪蹲在那里，抱着怀里的猫，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骗子，骗子，骗子……” 最后，声音彻底消失在了安静的客厅里。
第32章 第 32 章 = 清辉走后的第一个月，清漪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 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书一本本摆正，厨房里的调料瓶按高矮顺序排好。清辉的轮椅还放在角落，她仔仔细细擦干净，用防尘布严严实实地盖好。 小夜有时候跳到那上面去，窝成一团睡觉。清漪看见了，也不赶它。 那本封面印着蓝鸟的诗集，一直放在床头柜上。清漪每晚睡前都会翻一翻，其实大多内容她都看不太懂，可翻着翻着，就总觉得清辉还坐在旁边。 第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她翻到了诗集的最后一页。 纸页间夹着一张纸，不是书里原有的，是后来特意夹进去的。纸叠得方方正正，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皱。 清漪把它拿出来，慢慢展开。 “清漪。” 就这两个字，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才继续往下看。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一直没跟你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谢谢你。” “谢谢你那天在游戏里帮我说话，谢谢你搬来陪我，谢谢你喜欢我。” “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腿不好，话又少，还总爱凶你。” “但你说你喜欢，我就信了。” “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冰箱里囤了菜，够你吃几天。物业费我刚交过，缴费单在书桌最左边的抽屉里。” “要是以后小夜再送来，记得换水要用凉白开，猫粮别喂太多，它不知道饱，吃多了会吐。” “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别总点外卖，没营养。” 信的最后一行，只写了半句：“对不起。还有”。 后面再没有字，只留了笔尖在纸上戳出的一个小点，墨水微微洇开，像没说出口的话，永远停在了那里。 清漪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想起清辉走前那几天的样子——想起她一个人偷偷去海边，回来后温柔得近乎反常；想起她抱着自己说“就是想你了”，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头发；想起她出门那天，临关门时回头看的那一眼。 就一眼。 清漪把信按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诗集里，又把书放回了床头柜。 小夜从轮椅上跳下来，蹭到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清漪低头对上它的眼睛。 “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她轻声说。 小夜眯了眯眼，软乎乎地喵了一声。 清漪蹲下来，把小夜抱进怀里。猫在她怀里发出安稳的咕噜声，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胸口。 她忽然想起清辉说过的那些话：猫喜欢稳的人，你太晃了；给它换水要用凉白开，不能直接用自来水；猫粮别喂太多，它不知道饱。 那时候她笑着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清辉垂着眼说，小时候养过，后来没了。 后来没了。 清漪把脸深深埋进小夜柔软的毛里，怀里的猫安安静静的，一动没动。 第二个月，清漪开始学着做那些清辉以前常做的事。 她学着做清辉做过的菜——西红柿炒蛋、红烧鱼、烤苹果。味道总不对，做得不好吃，可小夜不挑，给什么都乖乖吃。 她去菜市场买菜，会在清辉以前常停的摊子前停下，像她那样挑菜、问价、付钱。相熟的摊主问她，以前跟你一起来、推轮椅的那个小姑娘呢？她轻声说，她出远门了。 她去了她们常去的旧书店，在放诗集的书架前站了很久，把清辉翻过无数次的那本诗集，又从头翻了一遍。老板远远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 她还去了海边。 就是那段栈道，那根栏杆，那个她们一起靠过的位置。 她站在那里，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过来，夕阳正往海平面沉，把整片海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她恍惚间想起，有人站在这样的夕阳里，身后是漫无边际的橘红色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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