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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姐把安栀推出了办公室。 “高姐……” 回应安栀的是一声干脆的关门声。 安栀眼眸沉了沉,又飞快跑到女生宿舍里,蹲在宋予床边焦急地说:“小予,小予,老师今天要去城里采购,暂时不能照顾你了。刚刚给你吃了一颗退烧药,你先好好休息。” 说着,安栀把一片止疼药塞进了宋予掌心,温柔哄道:“小予,这是一颗止疼药,你要是疼得厉害就吃这个。老师采购完,立马就回来了。” 宋予睫毛颤了颤,朦胧的视线里,安栀的嘴在不停交代着什么,可这些话语都只化成了嗡嗡的蜂鸣。 止疼药…… 小安老师…… 临走之前,安栀又把宋予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次,这才马不停蹄地坐上杨保安的车出发了。 宋予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敷在额间的毛巾早已被滚烫的体温蒸得发馊,边角垂在她苍白的脸颊旁。 宿舍的木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宋予艰难地睁开眼,喉咙十分生疼:“小安老师……是你吗?” 回应她的只有干燥的沉默。 木地板传来脚步声,混着咀嚼声——是廉价辣条的气味。 宋予费力转头,她看见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堵在门口,脸上浮起一股不怀好意的笑。 “哟,公主犯病了?”小浩嚼着辣条凑近,沾满油渍的手指狠狠戳在宋予发烫的额头上。 退热毛巾被随意甩在了床边。 宋予抬手去挡,手腕却在半空虚晃。 “死胖子……你想干嘛?”她气若游丝的质问换来小浩的大笑。 小浩突然揪住她的衣领,宋予的后背重重磕在铁架床上,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宿舍回荡。 “公主,今天真是不巧,你生病了,小安老师也不在,可是昨天的账,咱们还没算完呢。” “你……要干什么!” 宋予还没反应过来,棉被就被粗暴掀开。两个跟班冲进来架住她的胳膊,是昨天参与打架的其中两个男孩子。 “放开!” 她的愤怒没有任何作用,没有人会害怕一个发烧的人。 小浩踹开厕所门,门板重重撞在瓷砖墙上,惊起满地灰尘。粘鼠板撕开的瞬间,宋予感到一阵后怕。 粘稠的胶液如活物般渗入毛细血管,将她的手腕粘在布满木刺的椅把上。 她拼命挣扎,木屑刺破掌心,暗红的血珠滴落在厕所的瓷砖缝隙里,很快被肮脏的水渍晕开。 “宋予公主,你不是很能打吗?”小浩掐住她的下巴,拇指用力按压在她肿胀的下唇,“现在怎么连块破纸板都挣不脱?” 他身后的跟班们发出嘲笑,门口把风的男孩还不忘探头张望。 厕所顶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扭曲的阴影,将宋予困在中央。 宋予猛地偏头,将小浩油腻的手指甩开,喉间溢出一声嗤笑,随即“呸”地朝地面啐出唾沫,溅在对方的胶鞋上。 “拿开你的脏手,有本事等我病好了,咱们再打一场。” 小浩突然暴起,掐住了她汗湿的头发,宋予对上了他眼底的兴奋:“宋予,你现在真他妈像只炸毛的野猫。” 他故意扯了扯她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得意的笑,“服个软这么难?只要你今天肯低头认输,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小浩哥,我就不欺负你了。” 小浩放开宋予汗湿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宋予发丝凌乱地垂落,却强撑着昂头与对方对视,眼里烧着火。 宋予又笑了,她笑得连咳了好几声才停下,“死胖子,想必不是我发烧了,而是你脑子烧糊涂了吧。” 她艰难地咽下口水,接着说:“叫我给你低头叫哥,你想都别想。呵,你算老几啊,就你,还配让其他人叫你哥,我呸!” 宋予是不会给一个人低头认错的,坚决不会! 小浩充其量只算福利院里、孩子当中年龄大的孩子。 他只是一个孩子。 宋予也是一个孩子。 孩子与孩子,男孩子与女孩子,本就是平等的。 她凭什么要向他点头哈腰。 小浩脖颈暴起了青筋,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漫出眼眶。他上前就是一脚,原本就老旧的破椅子应声断裂,宋予连同飞起的木屑一并栽倒。 “咚”的一声巨响,惊得窗外树枝上的鸟雀四处逃散。 宋予喉间涌上了铁锈味的腥甜,她一下就被摔懵了,让本就疼痛的脑袋更加沉重。 小浩又把倒在地上的宋予侧翻过来,随即蹲下,戳着她的肩,“宋予,做个乖乖女会死吗?女孩子听话懂事一点,不好吗?” 倒在地上的宋予,忍着头疼,斜眼回瞪小浩:“死胖子,想让我乖乖听你话?做你的美梦去吧。”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抽在了宋予脸颊,血珠瞬间从齿间迸出。 “听说公主的亲妈给你留了糖?”小浩盯着她宋予骤然瞪大的眼睛,缓缓咽下一口恶气。 他慢悠悠摸出那包薄荷糖,这是他刚刚在宿舍搜刮出来的。 宋予愤怒地喊道:“死胖子,你想干什么!” “这么宝贝的东西,当然要和大家一起分享。”薄荷糖在掌心相撞出的每一声,都砸在了宋予心脏上。 小浩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宋予听清楚这点动静。 她眼睁睁看着糖包被狠狠砸在地上,那些薄荷糖在小浩的胶鞋下碾成碎末,刺鼻的薄荷味混着霉味在厕所里弥漫。 “喂她吃糖。”小浩冲跟班一扬下巴,立刻有双手掰开了宋予的嘴。 冰凉的糖粒滚进喉咙,辛辣的薄荷味瞬间灼烧了整个口腔。 宋予挣扎着要吐,却被小浩的食指狠狠捅进喉管,疼痛混着胆汁涌上喉头。 “吃啊!怎么不吃?这可是你妈留给你最后的东西!”小浩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脸上扭曲着得逞的笑容, 他要用宋予最在乎的东西,让她认输。 胶水的黏性让宋予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肤,火辣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而满嘴破碎的糖块,堵住了她的宣泄,薄荷的凉变成了刀刃正在她喉头翻搅。 宋予蜷缩着咳嗽,看见刚刚摔坏的糖渣,在厕所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在她眼里,那光在晃动,在拖着长长的光尾疯狂旋转,明明灭灭地在视网膜上灼烧。 耳朵连着鼻子神经,灌满了尖锐的蜂鸣,像无数根钢针扎穿了耳膜。 薄荷糖…… 谢缘……最后…… 为什么妈妈留给小予最后的甜,却成了别人攻击她的武器? 宋予被嘴里的辛辣刺激得眼泪直流,她不想认输,也不想在小浩面前哭。 可为什么偏偏是薄荷糖? 偏偏是她与谢缘最后的缘分。 “小浩哥,杨保安他们貌似回来了。”门口一直放风的男生,突然提醒道。 小浩将混着口水的糖浆抹到宋予前胸,青绿色的薄荷粘液污染了裙子上的刺绣图案,昭示着主人的狼狈不堪。 他如愿以偿看见了宋予的泪水,笑得猖狂,“宋予,你还是输了!今天的帐我算清楚了,以后你最好老实点!” 他说完这句话,便叫上其他跟班们,匆匆离开。厕所木门摔上的巨响惊得宋予浑身战栗。 她蜷缩在糖渣与尿渍的地面,世界被染成了扭曲的蓝绿色。 宋予感到特别疲惫,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现在只想睡一觉。 睡一觉吧,大脑在意识模糊间下达指令。 也许睡一觉起来,她就回家了。 她就回到杭州了。 回到那个还算幸福快乐的童年了。 宋予缓慢地闭上了双眼,远处陆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在着急地寻找谁。 寻找谁? 会是她吗? 她应该被找到吗? ——也许不该被找到,就让她烂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直到潮湿的霉斑爬满皮肤,酸涩的铁锈渗入骨髓。 水泥板会无情地将她封印,青苔会漫过她的脖颈,荒草会穿透她的指缝野蛮生长。 她成了一方无人问津的腐土,在黑暗深处永远沉睡。 作者有话说: 记住小宋予发烧的场景,后面需要考哦
第10章 09 月亮 后半夜,齐悦被热醒,发现宋雨正蜷成婴儿姿势,朝自己这边靠拢。 齐悦温柔地注视她睡觉的姿势,这样睡更像小孩了。被子下,宋雨的脊背起伏如浪,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薄荷糖粘住气管了……”梦呓混着冷汗滴在枕上,齐悦小心翼翼去碰宋雨的后颈,刚一碰上,就被滚烫的体温灼得一颤。 宋雨做噩梦的时候体温怎会这么烫? 宋雨的手突然钳住了齐悦小臂,力道大得惊人。齐悦被她这么一抓,当下一惊。 看来深陷噩梦折磨的宋雨不太好,而自己成了她无意识想要寻求安全感的对象。 齐悦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擦去宋雨额角的细汗,又拍拍了手背,柔声唤她的名字:“宋雨,宋雨?” 睡梦中的宋雨似乎听见了这两声,抓住齐悦的手在不断收紧用力,同时身体又往齐悦那边靠得更近。 紧接着,齐悦听见了宋雨带着哭腔小声地叫了一句:“小安老师!” 齐悦低头看了下宋雨发红的眼眶,一行泪洇湿了她胸前的白衬衫,又立即被滚烫的体温蒸发。 小安老师是谁? 之前宋雨说想起的故人就是她吗? 她调整好姿势,任由宋雨抓着她的手臂。她把宋雨揉进怀里:“宋雨,宋雨,别怕,我在这里。” 宋雨在梦里似乎受尽了委屈,呓语呢喃道:“小安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他们……今天又欺负小予了,这次我……没打过他们。” 他们?欺负? 齐悦一头雾水,宋雨身上到底有什么故事? 当务之急要把宋雨安抚好。 她如同之前哄学生睡觉一般,轻拍着宋雨的后背,尽力模仿着梦中小安老师的口吻:“小雨,乖啊。老师就在这里,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怀里的宋雨又一次无意识地借着齐悦的手臂摸起来,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 齐悦顺手把宋雨的手握住,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大拇指轻扫过上面的青筋,一下又一下抚平她的焦虑。 怀中人突然松弛下来,像只受伤的沙狐寻找到了洞穴。 这小孩刚刚才安稳,自己也不能轻易乱动。齐悦只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宋雨的后背,哄她睡觉。 她又低头察看宋雨的状态,噩梦里的巨龙似乎已经被打败,小孩的呼吸逐渐平缓。 齐悦拍着拍着,不小心扫过宋雨的左肩胛,隔着睡衣,她摸到了一条疤痕。 ——那条疤痕在睡衣下隐隐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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