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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呼母亲的大名在她这一生中有且只有这一次。 谢缘的缘分里没有宋予的未来,而宋予的给予里没有母亲的爱。 谢缘指尖发颤,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眼泪混着鼻涕,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咬了咬下唇,带着满心的绝望与决然,转身大步离去。 宋予恨她,理所当然,她没资格奢求原谅。 天边,残阳似血,将谢缘离去的身影拉得老长,像铁栅栏上生锈的倒钩。 这影子带了荆棘,一点点缠上宋予,紧紧扼住她的咽喉,让每次呼吸都会刺痛。 宋予咬破了下唇,鲜血一滴一滴正落在她的新裙子上。 那鲜艳的血珠,在裙摆上晕染开来,如同绽放的罪恶之花。 新裙子不再干净,宋予也不再幸福。 胖女人目光如刃,紧紧盯着谢缘走向余晖笼罩下的马路尽头。 谢缘的背影越走越远,始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胖女人这才撇了撇嘴,不耐烦地瞪着宋予,扯着嗓子吼道:“你给我老实一点!再敢乱动,我马上给你打镇静剂!” 宋予双眼布满血丝,梗着脖子,吼了回去:“你也是个坏女人!” 胖女人脸上的横肉瞬间扭曲,变得更加狰狞,那双刻薄的眼睛仿佛要把宋予盯穿。 她气得浑身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逼近宋予,恶声恶气地说:“你再说一遍!” “你就是一个,坏!女!人!”最后三个字被她咬牙切齿地喊出来。宋予双手紧紧握拳,恶狠狠瞪着这个把她拉进深渊的帮凶。 胖女人被彻底激怒,脸上青红相交。一只手钳住宋予,另一只手慌乱地在围裙口袋里摸索着镇静剂。她恨不得立即把药打进宋予体内,让她彻底闭嘴。 就在胖女人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镇静剂,并即将打下去的那一瞬,一道略显尖锐又十分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高姐,不要!” 宋予闻声侧过脸,斜睨着发声的女人。 瘦女人身子骨瘦瘦的,破旧的围裙在她身上像披了层幕布。拎包的手臂上,青筋又十分清晰可见。 高姐冷哼一声,肥硕的身躯朝后一仰,目光带着几分嫌恶,冰刀一般扫过安栀:“安栀,你多管什么事?” 安栀迎着高姐冰冷的目光,脸上依然挂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满是关切地看向炸毛的宋予。 只见宋予小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时刻准备反击。 安栀赶忙开口替宋予求情:“高姐,您看这孩子,脾气如此暴躁。往后要是动不动就靠着打镇定剂让她听话,多浪费药,这不是又给咱们添麻烦嘛。” 她顿了顿接着说:“要不,您把她交给我来管,我一定处理妥当。” 实际上,她哪是心疼药,她是心疼宋予小小年纪就要遭罪。 宋予听闻,又一次被点燃,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地喊道:“我也不要你管!我要回家!回家!” 高姐本就阴沉的脸又一次乌云密布,眼看又要打下镇静剂了,安栀再次叫停她:“高姐,千万别生气!这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至于跟她发火。交给我来试试……” 安栀从口袋里掏出谢缘刚刚塞给她的蝴蝶结发卡,动作轻柔地将发卡别在宋予头上,又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小予,乖。妈妈已经走了,你跟我回福利院去好不好?马上要天黑了,晚上的西宁是很冷的。” 宋予的眼眶依旧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下唇还因情绪激动颤抖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她再次扭过头,目光深深望向谢缘离去的马路,通向市区的路尽头,除了那一轮残阳,什么都没有了。 风吹动周围的荒草地,扬起的沙砾打在她脸上,生疼生疼的。 都说西北之地寂寥,可西北的风却又狂妄。以前宋予只在书上看过描写,现在终于切身实际感受到了这股劲风的力量。 它疯狂地卷着周围一切能吹动的东西,一直往前。 在它的主宰下,这里展现出一种原始而又残酷的荒凉,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困身,生命在这里被遗忘。 宋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童年就如同这漫天的黄土灰尘,被风裹挟着一去不复返。 她收回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接受了与过去告别的现实。 刹那间,宋予没了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愤怒摸样,退去了浑身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与胆怯。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放在安栀掌心,哽咽道:“好。” 安栀看到宋予情绪的转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高姐,见高姐脸上的阴云稍稍散去,便伸手将宋予抱入怀中,轻轻拍去裙子上的灰尘,又将宋予放下。 安栀牵起她的小手,和声细语道:“那我们走吧。” 宋予却没挪动脚步,她低下头看向自己少了只皮鞋的脚,又指了指不远处被踢到一边的那只皮鞋,小声说道:“我还有一只皮鞋在那里。” 安栀顺势看过去,确实还有一只皮鞋在不远处。高姐就在此时开口:“杨保安,你去把鞋子捡回来。” 她依然凶狠地盯着宋予:“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宋予眼眸沉了沉,这个胖女人一点也不好糊弄。 杨保安把鞋子捡回来扔在宋予脚边,她只好老实地穿上。 随后,安栀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宋予往福利院主楼走去。 宋予小步地跟随,明明白天自己还是这样跟着妈妈一起开心地踏上旅途,现在却是在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迈入未知的生活。 宋予回首,又望了一遍来时路。 高姐正用衣角擦拭脸上的血迹,嘴里低声咒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西北方言。 杨保安缓缓关上福利院的铁门,生锈的铁门在他手下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 天边已经起了墨色,零零散散的碎星浮现在其上。劲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过,西北的黑夜即将笼罩这片大地。 这就是宋予即将要开始的新生活。 斑驳腐朽的福利院困住了她的自由,而西北的黑夜无边,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冷意也渗进了她的骨髓,宋予一生的潮湿从此刻开始蔓延。 她得要一个晴天来打败潮湿! 她也得活着,走出这片潮湿,找到一个永远灿烂的晴天!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对宋雨身世的一个交代,也是她第一次想要找到晴天的时候。
第8章 07 打架 那天福利院的小孩们,看着她们的小安老师牵着一位黄裙子的小女孩来到了活动中心教室。 福利院原先一共有七个小孩,现在多了宋予,变成了八个小孩。 宋予面无表情地扫视周围那些陌生的小孩,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就像她身上这条新裙子,即使脏了,也与那些他们身上破旧的衣裳,天差地别。 宋予在安栀的鼓励下,冷淡地开口介绍:“我叫宋予,给予的予。” 或许是宋予的神情太过冰冷,介绍时的语气也毫无波澜,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一个孩子为她鼓掌,也没有丝毫欢迎她的迹象。 宋予不在乎,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在气氛尴尬之时,安栀第一个鼓起了掌,打破了这份沉寂。 不管怎么讲,从这一刻起,宋予也算是成为了他们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在一众孩子里,有个身形又高又壮的小男孩,稳稳地坐在人群之中。 与其他孩子不同,自始至终,唯独只有他没鼓掌。从宋予踏入活动中心的那一刻起,他就抵触她,不喜欢她。 他讨厌宋予那副冷淡疏离的性子,还有她高高在上的模样。 都沦落到福利院了,还在装什么? 孩子们已经吃过晚饭,在活动中心看书休息。安栀想到宋予还没有吃饭,把她安置在那,便匆匆前往厨房了。 安栀前脚刚走,那个小男孩就“嚯”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迈着大步直直朝宋予走去。 他在宋予面前站定,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扯着嗓子嚷道:“喂!新来的,你拽什么拽?都来福利院了,还装得高高在上,给谁看呢!” 宋予才刚发泄完心头怒火,此刻用一双冷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小男孩,回怼道:“你又有什么可嚣张的?不过就是个没见识的泥巴种。” 说着,她目光如刃,横扫过小男孩身后那几个亦步亦趋的小跟班,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继续毫不留情地开火:“你们,全都是一群泥巴种!” 孩子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按捺不住,向前跨出一步,用点力气,狠狠推了宋予一把。 宋予身形本就瘦小单薄,哪经得起这般猛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 孩子王脸上挂着一丝凶狠的冷笑,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看着摔倒在地的宋予,嘲讽道:“哟,这么弱不禁风?城里来的公主就是柔弱。张口闭口喊我们泥巴种,也不瞅瞅自己多金贵?” 他微微俯下身,语气愈发尖酸,“刚刚我们可都听清楚了,小公主被亲妈扔这儿,哭着求都没用,可真够狼狈的!” 说罢,孩子王直起腰,故意伸长脖子,挤眉弄眼地模仿起宋予被抛弃时的模样。 他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假哭:“啊——妈妈我求求你了,不要抛弃我……我一定乖乖听话。”边演边前俯后仰地大笑,“哈哈哈,听话有个什么用?还不是被一脚踢开,真丢人!” 周围的小跟班也跟着哄笑,刺耳的笑声在活动中心回荡。 这个从城里来的公主,就算穿得再光鲜亮丽又能如何?还不是和他们一样,被家人狠心抛弃,成了无依无靠的可怜虫。 宋予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刚刚谢缘毫不犹豫放弃她的那一幕。 她当时的崩溃、嘶吼,如今都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屈辱与愤怒在胸腔翻滚,宋予瞬间发力,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身,积攒着了力气,朝那孩子王狠狠推了过去。 她双目通红,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恨意:“死胖子!泥巴种!矮冬瓜!你在这福利院里作威作福太久了,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不是?我警告你,你刚刚怎么对我的,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孩子王被宋予这一推,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 抬眼间,他撞上宋予的目光,那眼底仿佛有火焰,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饶是一贯蛮横的他,也在这一瞬间被震慑住。 在这福利院里,还从没有哪个小孩胆敢这般挑衅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孩子王,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难堪与怒火交织,几乎是下意识地抡起拳头,朝着宋予的脸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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