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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平静地扫视过一辆白色奥迪,是卫知意的车。 她轻吸口气,猩红的眼眸情绪翻涌,可笑、无奈、失望、愤怒。她的小慈总是知道如何精准挑起她的情绪波动。 很好,她又体验到一种新情绪,只不过感受并不是很美妙。 顾清漪一步一步踩着楼梯,不紧不慢,从容闲适,那种淡然的姿态像是漫步在春意盎然的后花园。 楼道里的灯刺目惨白,落在顾清漪立体清廓的五官上,她像静立在无人涉足的墓地里的雕像,在漫长的时光里忍受雨雪风霜。 她站在门口,里面的欢声笑语隔着几个世纪,模糊不清,却震耳欲聋。细细的裂缝不断蔓延,顾清漪被冲撞成一摊粉末。她伸出去的手控制不住地抖,无力触碰电子锁。 单慈和卫知意,她们…… 单慈推开她的理由原来是因为卫知意吗? 顾清漪扶额轻笑,无声中勾起唇角,诡异怪诞,像精致的仿生人,模仿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她又要犯病了。 顾清漪隐忍地收回手,转身离去。她不能进去,她会失控,她会想要杀掉单慈,再杀掉自己。 卫知意在单慈的上眼睑贴了两张白条,瞧着像两行泪。 “小慈,你今晚怎么心不在焉的?就算你牌技再烂,也不能一直输吧。” 她把手里的牌合起来,又探身抽走单慈手里的,同地上散落的,一起整理好。 单慈突然空了的手不适应地收缩一下,淡淡开口:“没什么,就是太困了,脑子反应不过来。” “那我们明天再收拾东西?”卫知意左右活动着脖子,伸了个懒腰,“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单慈把牌放到手边低矮的桌子上,声音里带着些倦哑,“你先洗,我要想一些事。” 卫知意看了她两眼,站起身,“行吧。” “你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你屋子里。” 单慈冲她迷迷糊糊的背影提醒。 卫知意抬手隔着衣服挠了挠腰,边打哈欠边说:“知道了。” 等人进去,屋子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这套老房子隔音不好,足不出户就能听见各种声音——打骂孩子的、吵架争执的、吆喝贩卖的。 单慈每天过的日子像专演鸡毛蒜皮的苦情憋屈剧。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轻叹口气,站起身走到阳台,盯着静谧的街道。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她心里就一直堵,不舒坦。 卫知意哼着歌,心情极好地从热气弥漫的淋浴室走出来,一抬眼就瞧见单慈背对着她站在阳台上,吓得嘴里的歌都跑调了。 “卫知意,你唱歌好难听。” 单慈没事找事,转过身,朝她笑道。 卫知意愣住,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卡在嗓子眼儿里。这一刻,单慈和初中元旦晚会上的人重合,抱着吉他,肆意明媚地笑。 出神间,单慈已经走到她身边,捻起她遗漏在毛巾外一缕湿答答的头发,“你怎么没吹头发?屋里还挺冷,等会儿该感冒了。” 卫知意轻拍开她的手,瞥她道:“你对我一点都不上心,我不习惯洗完澡就立刻吹头。” 单慈愣怔住,她和顾清漪待久了,下意识想到了她的习惯。 卫知意装作不甚在意地问:“你家那个吉他还能弹吗?” “能啊,就在你屋里。” 单慈被她突然转变的话题问得有些懵。 “哎,你别这个时候弹,家里不隔音。” 她冲卫知意轻声说。 “知道了。” 卫知意同她摆摆手。
第32章 念兹在 单慈一上飞机倒头就睡,卫知意捧着她塞给自己的旅游攻略一行一行看得认真。 单慈睡觉时保护机制直接拉满,斜靠在座椅上朝一侧低头,茂密的黑发遮挡了半张脸,一觉睡到飞机落地。 卫知意把单慈身上的毯子掀开,拈了她的一缕头发扫她睫毛,“醒醒!我说单慈,你昨天晚上背着我去爬泰山了?累得像阳痿了几十年!” “差不多吧?” 单慈眼下一片乌青,目无神采,看着过道里缓慢移动的人群。 卫知意疑惑不解:“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整理完旅游计划,闭上眼就开始做梦。” 单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黏腻的泪水,摸了张纸擦干净,想要起身。 “梦见鬼了?” “差不多。” “怎么又是差不多?” 卫知意跟在她身后追问。 我当然不能告诉你我梦见顾清漪了。 单慈走在前面暗忖,说起来她这几天没听到有关顾清漪任何一点消息,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人……单慈之前还担心自己甩不掉,现在人不在眼前晃悠了,又渴望见她一面。真是犯贱! 昨天晚上,梦境里。顾清漪穿着深蓝色校服外套,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平静哀愁,像秋天的湖水,足以包容天地万物的倒影。 话说起来,梦里那个季节真是怪。顾清漪身后的梧桐树繁茂无比,碧绿的枝叶吸饱了雨水,瞧着像夏季,但是温度又很低,空气湿冷,低垂无边的天空是水润的青灰色,顾清漪消瘦苍白的脸,映在脑海里,刻入骨髓。 整个梦境颠倒错乱,单慈醒来,枕边早已被泪水濡湿,冰凉一片,就像梦里的凉风轻拂侧脸。 她们游玩区域内,附近所有酒店都毫无例外地被订满,只留了一间大床房。 卫知意和单慈坐在飞机场面面相觑,又低头使劲扒拉手机。 卫知意淡淡开口:“全城的人□□都着了吗?” 单慈挠挠鼻子,有些尴尬:“那怎么办?实在不行我打地铺吧。” 卫知意耷拉下眼皮,一脸无语,“你裸睡?” 单慈:“没那个癖好。” 旋即,她有些懵地瞪大眼睛:“难道你有?” “没。”卫知意胳膊肘搭她肩膀上,直女般坦诚相待:“咱俩都不裸睡,睡一张床上也不做什么,就和好朋友一样,犯不着忸怩作态。” “行吧……” “滴”一声。卫知意推开房门,单慈跟在后面拽着她们俩的行李箱,像拽了两个死沉死沉的炸弹。 卫知意把房卡插进去,扭头就看到一脸坚毅视死如归、有望只身炸碉堡的单慈,额头拉下几条黑线。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副表情。” 单慈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提进来,抽空问:“什么表情?” “你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整得我来□□你一样。” 单慈眼睛瞪大:“你这话有点太糙了。” “我只是太累了,你倒是来搭把手。” 卫知意抬头望天,理亏地帮单慈拽行李箱。 楼道里铺着厚厚的长毛毯,行李箱的万向轮被绞住,十分难走,单慈拉了一路,肱二头肌都要被训练出来。 “你真不会介意和女同睡一张床上?” 收拾东西之余,单慈再一次问大大咧咧看着对此毫不在意的卫知意。 她补充道:“我之前谈过女朋友。” “说到底不就是你介意吗?” 卫知意随口道破单慈的话中话,把一排香水摆放整齐,她每天都会换一个味道喷,一星期为一周期。 “我不介意,我是怕你以后有喜欢的女生再回忆起这件事会觉得后悔或者是不舒服。” 单慈尽可能把话说得委婉。 听到这句话,卫知意笑了,眉眼弯弯,精致的脸蛋散发无限魅力。 “单慈,我长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过心动的人?” 单慈愣了片刻,后知后觉地问:“没听你提起过。” “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卫知意这句话说得轻飘飘,那些年少时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雀跃又胆怯的悸动随那个夏天的风一同飘向远方,再不能回头。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单慈有些好奇,一个人的喜欢能保存多久。 “当然不喜欢了啊。” 卫知意捞过她最喜欢的那瓶香水,朝脖颈处轻喷几下,淡淡的柑橘味肆意弥漫在单慈鼻尖,时间仿佛被一键调到夏天。 “这是什么牌子的?好好闻。” 单慈从她手里拿过那瓶香水,从一堆浅橘色的英文字母里找到名字,翻译过来是“仲夏夜”。 “有品位,这款香水我用九年了,现在还是我的最爱!从来没腻过!”卫知意说这些话时有些小得意。 单慈淡淡一笑,抬眸道:“你真的不喜欢那个女生了吗?九年也不算一段短日子。” 卫知意愣住,随即虚张声势大吼,妄图把那些不存在的感情吓退:“不可能!我现在不爱她! “我十四岁……现在都二十七了!十三年啊!整整十三年!什么忘不掉?” 单慈没接话,平静地看着她浅笑,像是笃定了某件事。 卫知意泄气:“好吧我承认,我还是喜欢她,但是我已经不想和她做恋人了。” 单慈吃惊之余又很羡慕,羡慕卫知意的坦然豁达,羡慕她可以勇敢地结束或者开始一段感情。 她很想知道做到这些的答案是什么,于是她虚心又诚恳地披着闲聊的外衣装作不经意地请教:“为什么?” 卫知意淡然一笑:“因为我是个花心的女人,我喜欢上别人啦。”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和顾清漪分手?” 单慈微微蹙眉,挑了一部分能说的:“她对我太好了,给我之前从没得到过的关照和保护,这很可怕,我会想要依赖她,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无条件的爱就像一张柔软包容的网,没有支点,没有出口,只能不断下坠,无尽地恐慌。这张网和你没有关系,不会因为你的蛮横无礼,自私贪婪,虚伪狡诈而消失退缩,它永远包容永远舒适,但和你没有关系。 卫知意听完这个荒谬的理由,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过得太自私了。 怎么会有人因为别人对她太好了把人一脚踢了的?!简直匪夷所思,她要在家闲置七天来琢磨单慈这句话。 “简单来说,就是你俩撞号了。” 单慈听到这句话都懵了,顾清漪和她分工还挺明确,她比较懒。 卫知意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那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无语道:“我说的不是床上那点事儿!单慈你黄得有点超过了。” “咳……” 单慈别过脸,脸颊染上淡淡绯红,像初春的桃花瓣。 “你俩都是付出型人格,相处的过程中不要端着架子,要懂得索取。” 等等,她这话怎么听着像劝和? 单慈还没从刚刚的尴尬里缓过神,声音有些小:“没有吧,我单方面索取得挺多,对她也没什么价值,而且还给她惹了麻烦。在这段关系中,我一直都是攀高枝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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