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慈狐疑地问:“我和你拍完照你就会离开这里吗?” 顾清漪若有所思,温和地笑着点点头。 单慈别扭地端坐在镜头前,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拘谨地望着黑洞般的镜头,面部表情僵硬冷漠。 手背上突然多了一抹温热,单慈惊诧地扭头,顾清漪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眉目如画。 “小慈别紧张,可以笑一下。” 顾清漪柔情似水的呢喃萦在耳边,这一刻她们好像在拍结婚照,怀着满腔青涩纯真的爱意。 单慈放在膝前的手不自觉地轻拢,柔顺的裙摆被抓起明显的褶皱。 “咔嚓”一声,单慈在顾清漪身旁不受控制地打个轻颤。她慌忙又无措地站起身,连剧本都忘了带,就要害羞地藏起来。顾清漪及时拉住她的手腕,眉目微弯,惊扰一池春水。 “小慈这么着急要跑是想到什么了吗?”顾清漪故意顿了一下,坦然又明媚地开口:“我们好像在拍结婚照啊。” “顾清漪你……” 单慈羞恼地回头,白皙的脸庞渐染淡淡绯红,如天边薄暮云烟。 顾清漪就这么拉着单慈的手,不动声色,慢慢陷入她手指间,与之十指相扣,绅士优雅得如同在邀请单慈跳舞。 单慈呆愣在原地,顾清漪另一只手轻揽她腰侧,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俯身偏头亲吻一气呵成。 她摄人心魄的长眸冷漠地盯着不远处手拿剧本的男生,似是嘲讽又像是警告。 “外国人见面打招呼需要行贴面礼,我记得剧本里有这个,帮你提前适应一下。” 顾清漪平静地抬手抹去单慈右脸上浅淡的唇印,指尖不轻不重在那片软肉上按压几下,面上波澜不惊,装的是一副正人君子。 “你……” 单慈已经完完全全定在那里,灵魂剧烈地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又因为身体的迟钝被生拉硬拽回原处。 她只能凭肌肉记忆慢吞吞地解释:“剧本里没有这个情节。” 顾清漪面不改色地胡诌:“是吗?你知道的,我之前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剧本就被人替了下来,可能是记混了,抱歉。” “你的记忆力……不会这么差。” 单慈的心跳就像战场上的鼓点,急促、紧密。 “单慈,你的搭档好像在那边等你。” 顾清漪知道这次玩过了火,大发慈悲给痴傻的单慈找台阶下。 “啊?”单慈慌张又呆萌地扭头四处打量,瞧见站在音箱旁不知所措的秦梦舟,就像看到了救星,逃似的跑到他身边。 她心虚又害怕地抬头:“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是的,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秦梦舟磕磕绊绊地说明来意,眼神慌得不知道往何处放,尴尬局促地挠了挠喷过定型喷雾的后脑勺。 “那我们快去吧。” 单慈轻呼口气,只觉得脸上有火在烧。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看到了多少。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第四个人。” 秦梦舟从她身边走过,快速又小声地说完这句话。单慈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通红的耳尖。一瞬间,恐惧、无助、羞愤、庆幸齐齐涌上心头,她心里慌得直跑马,又觉得有无尽的委屈。 这个顾清漪,总是这么自私!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眼前一片模糊,湿热的泪水挤在眼尾,欲落不落,单慈强忍下鼻腔中的酸涩,深呼吸几下,快速调整好情绪。 等到她出场时,顾清漪端坐在前排,认真看着台上的美人。 绿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亮丽的光彩,在单慈纤长白皙的脖颈间和清瘦匀称的锁骨处熠熠生辉。 顾清漪默不作声地开着手机镜头,只录了单慈出场那部分。 整场话剧是全英文,浑厚清晰的伦敦腔回荡在整个大厅上空。 附中的英语很强,包揽所有省市级奖项,所以大多数人都可以听懂,再加上别出心裁的服装道具和动情真挚的演绎,大家倒也听得认真,没有一个人低头玩手机。 随着深红的帘子缓缓落下,话剧来到最后的谢幕环节,台下不出所料爆发出激烈的掌声。顾清漪悄然离席,在后台来来回回找了一大圈,都没见到单慈的身影。她随便拉了一个经过的女生,礼貌地询问:“请问你见到单慈了吗?穿着绿色的纱裙。” “哦,她刚刚披件衣服就朝那边走了。”戴眼镜的女生指向出口位置,“看着很急,连里面的裙子都没来得及换。” 高远暗沉的天空落下纷杂密匝的雪花,不知道下了多久,树梢已经点染一尖白。地面上铺着一层粉雪,寒风一吹,簌簌扑上单慈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腿。 她穿着白色运动鞋,袜子并不高,被这么一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打哆嗦,脚踝往上冻得泛起紫红色,木木的刺痛感直烧心头。 一阵眩晕,雪花砸进衣襟,身体落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单慈抬头,顾清漪正垂眸看她,深黑的眼眸似是有些恼怒。 单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流氓趁她不注意亲她就算了,现在还敢给她脸色看!她挣扎着就脱离顾清漪的怀抱,没想到被人桎梏得死死的,压根动弹不了一点! “你放开我!臭流氓!” 顾清漪置若罔闻,厉声质问她:“你为什么不穿好衣服?外面很冷!这样下去你会生病。单慈,你就不能顾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吗?!” “关你什么事?!顾清漪你要是真闲就去工地搬砖!整天关注我的言谈举止干什么?别说发烧,我就是死了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清漪眉心蹙起,压着怒意:“为什么和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在乎你!你生病我会比你更难受,你不高兴我也会连带着心情失落。单慈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把我隔绝在你的生活之外?!” “简直不可理喻!” “嘶。” 单慈狠狠咬在顾清漪大拇指处不松口,顾清漪紧紧抱着单慈也没有松手的意思。两人谁也不让,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单慈卸力,无可奈何地松口,拉出一条晶莹剔透的涎水,顾清漪的大拇指处留下一圈深紫色牙印。 趁顾清漪出神的机会,单慈灵巧地挣脱她的怀抱,转身凶巴巴警告她:“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不然见你一次咬你一次!” 丢下这句话,单慈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清漪呆愣愣地望着漫天大雪里不断缩小的身影,单慈生气了。 她垂眸,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上两个可爱的小坑,嘴角慢慢弯起。 雪花落入发丝,化成晶莹的水珠,凉凉的。单慈这才想起,脖子上的项链没还回去!这件裙子是她托孟婷然做的,不需要还,但这条项链是后台工作人员给她配的,说是一个学生家长赞助的。 怎么办?现在折返回去吗? 要是顾清漪还在那里怎么办,不想见她。 单慈站在纷纷坠落的雪花里,两相为难。 兜里的手机振了一下,是顾清漪。 【项链是我的,不用还。】
第37章 铁锈味 单慈愣在下坠的大雪里,雪花砸在脸上,又凉又绵,她能感觉到雪花落在脸上被撞碎的絮感。 许久,她的指尖在9宫格上停留许久,屈着僵硬的手指给顾清漪发消息。 【我可以去你家吗?】 手机亮了一下,绿光映上碎雪。 【可以,我住在隐云居四栋。】 【门口会有人带你进来。】 单慈抖着手把手机塞回衣兜,冷意穿皮入肉。冻住的骨髓被置于砧板,敲得粉碎,混杂着血碴。 她心里没由来慌张,窒息与恐惧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雪花突然有了重量,压得她难以呼吸,整个人如同在粗糙网兜里不断挣扎的活鱼。胸腔又急又闷,泛着绵密的刺痛,活像被塞了一个气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顾清漪家,冥冥之中,有人告诉她必须要去。 单慈没敢耽误,飞奔到学校门口,焦急地徘徊着,没见一辆车。她只能往市区中心跑,寒风里夹杂着铁锈味,刀割破皮肉,余下撕心裂肺的痛楚。 车流从身边擦过,入目皆是一片惨白,晃得单慈睁不开眼。 “嘶。” 冰冷的水洇湿鞋面,凉飕飕的冷意也像水一般往衣摆里涌,单慈蜷缩在雪泥中,撑着石面的手擦破了皮,鲜红的血珠慢慢往外洇,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漂亮。 单慈慢慢站起来,脏污的羽绒服下摆涂上湿漉漉的灰雪,几乎不能看。 手机滚落在褐色的雪泥里,屏幕裂了一条细线。开机时,里面的光像是要从另一个世界刺进来。 她都忘了,还可以用手机打车。 车厢里的空气很干燥,很暖和,扑在脸上有些微痒,单慈局促小心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尽可能不染脏司机的车座。 女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狼狈不堪的人一眼,这是刚演完节目吗?瞧着没多大岁数。她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朝后座丢了一包纸巾,声音不冷不热,“把身上的水擦一擦吧,别冻感冒了。” “谢……谢谢。” 可能是刚刚冻很了,单慈细瘦的手不住地轻抖,手背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 等到了目的地,她望着雪色与夜色下的高档小区,以为自己到了某个景区。 错落有致的独栋别墅依山而建,笼在一片祥和温暖的灯光下。高雅精美的亭台楼阁只是用来营造氛围的一部分景观,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奇珍异木数不胜数,这和外面的绿化完全两模两样。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单慈裹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为她准备的薄毯,低头看脖子上的绿宝石项链。 我应该没有刮花损坏吧……就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把自个儿卖了都赔不起。 她怎么这么有钱?! 单慈站在门口,里面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应该啊,顾清漪都住这种小区了,没理由交不起电费。 她回头求助带她来这里的人,身穿西装的男人自始至终都矜持自重,黑色的伞面下,单慈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她忐忑不安地问:“叔,您确定这里有人?” “家主小姐在里面等您。” 管家低下头,恭敬地说。 单慈心里七上八下,索性抬脚迈进去,赶紧还完项链走人。 “哎?您不进来吗?” 她没听到有脚步声跟上来,疑惑地回头问道。 管家闻言,转身解释:“附近的别墅就是我们这些下人的住所。除了家主需要的时候我们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 单慈目送那人开车远去,回头看向黑洞般的大门,脖子一紧。 顾清漪的奇怪之处又多一条——不喜欢开灯。 单慈慢吞吞地在黑暗中摸索,不停地腹诽顾清漪这个怪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