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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表演自开始到结束,顾清漪都低调地坐在不显眼的位置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人。 在单慈的人生中,顾清漪确实有意无意地扮演过“妈妈”的角色,所以不能怪单慈把俄狄浦斯情结安放在她身上。单慈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依赖她,就像巢穴里的幼鸟,见识过大风大雨却没有自保能力,只想躲进妈妈的羽翼。那里温暖,心安,熨平所有的恐惧和伤痛,赋予她翱翔于更广阔天地的力量。 灯光聚集的焦点,拥挤但安静的操场中心,单慈站在舞台上为乐队伴奏,抛开脸不谈,光是拨动琴弦的手指就足以引得台下的小迷妹们目不转睛。 单慈长得好,入校后,学生证上的大头贴在校园墙上挂了两个月。今晚不少人都是为她而来。 顾清漪轻压帽檐,“站姐”上身,给台上的单慈拍了很多张照片。正巧,单慈的目光朝她望来,在模糊的灯光与人影中,她的眼睛像繁星中的皎月,温和平静,朝她轻笑。 “咔嚓”一声,快门落下。顾清漪从愣怔中回神,低头不知所以地轻笑出声。 等表演结束,顾清漪提前离场,站在她们约定好的北路第四棵梧桐树下。 隔着幢幢树影,单慈在不远处被学生团团围住,顾清漪不用猜都知道她们是在要微信。她这会儿倒是不急也不吃醋,闲情逸致地站在繁茂的梧桐树下“隔岸观火”。 还没来得及好好“观戏”,顾清漪身边突然多了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推搡着另一个,赫然又扭捏地朝她走来。 穿黑色帽衫的男生挠着后脑勺,结结巴巴开口:“你好,可……可以加个微信吗?” 顾清漪看着像学生,但是周身的气场却不像学生该有的,男生找不准合适的称呼,干巴巴地说明来意。 顾清漪脸上笑意尽褪,神情寡淡,嗓音冷冽:“我喜欢女生,而且,我女朋友就在附近。” 说到这里,在男生尴尬又局促的表情中,她仰脸一笑:“你这样,我女朋友会吃醋。” 两个男生讶然,傻盯她好一会儿,磕巴着飞速道歉,同手同脚地逃窜着离开。 正巧,单慈走过来,背着一把吉他,简单的高马尾束在脑后,青春洋溢。 顾清漪笑道:“我好高兴,我们小慈被很多人喜欢。但是如果你加了任何一个人的微信我都会很伤心的。” “没个正形。”单慈冷脸吃醋:“不过,你还好意思说我?刚刚那两位是来找你要联系方式的吧?”说着,视线落在前方相互推搡着的两个男生身上。 顾清漪没有看那些无聊的人,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单慈保证:“我没有加他们的微信哦,小慈可以随时检查。”说罢,老老实实把手机递过来,“密码是你生日,十月十七。” 顾清漪总是习惯把亲密之人的生日设为各种密码,虽然这个习惯不是特别安全。 单慈不吃她这一套,偏眸揭顾清漪老底:“我猜都不用猜,你肯定和高三那年的成人礼一样跟别人说自己有对象了。” 顾清漪笑眯眯地盯她:“小慈猜错了,我这次说的是有女朋友了。”她故意停顿一下,离单慈近了几分,“而且我还说,我女朋友就在身边。” 单慈被顾清漪日益增长的脸皮惊到智商退化。这人高中的时候,多少还顾忌点脸面。 高三的成人礼,学校不知道从哪本小学生作文里学到“寄给未来自己的一封信”的屌炸天创意,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上午,邀请所有学生撅着屁股在操场给自己写信。 每个学校总有那么几位特立独行的人,不仅苦中作乐,更是一枝独秀,把寄给自己的信写成送出去的情书。 当顾清漪看到一个女生红着脸递来大红色的、印着校徽的信封时,结结实实被这震撼的一幕磕掉门牙。她的表情相当复杂,一阵红一阵白。女生不依不饶,九十度鞠躬,大有一副顾清漪不接就不直腰的气势。 在无声的僵持中,顾清漪的脸色终于和空中飘着的氦气球一样——五彩缤纷,光滑得没有脾气。 单慈正巧要来找顾清漪,远远就看到一个女生从她面前狼狈地跑走。她递给顾清漪一瓶水,看着融进人群的身影问:“刚刚那人是来找你要签名的?” 顾清漪偏眸,寡淡道:“不是,她来跟我表白。” 单慈差点一口水呛死在成人礼上,她弯腰咳了一阵,顾清漪面无表情地给她递纸。 单慈接过来,擦净下巴上挂着的水泽,缓了缓,一开口,语气依旧不可置信:“用这死丑的封面???”说着,她嫌弃地瞥一眼手里的大红色喜庆信封。 顾清漪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单慈本来想笑的,但是看顾清漪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再笑就不礼貌了,硬生生给忍了回去。 顾清漪捏着手里的水瓶,问:“你来找我应该是因为什么事吧?” 单慈轻咳两声:“李姐让我过来喊你去拍个合照。” 果然,她就知道单慈不会主动来找她。顾清漪更加郁闷,手里的塑料瓶被捏得咯吱响。 单慈视线下移,不经意地扫向她手里捏变形的水瓶,等会儿可千万别炸自己一身。她心有余悸地抬头,顾清漪顶着烈阳黑着一张脸。 怎么脸色还变差了?单慈捏不准顾清漪变幻莫测的情绪,她现在就像那七八月份的大草原,正放着晴呢结果出其不意地劈头盖脸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暴雨。 还没让单慈想好怎么顺毛,顾清漪突兀地来一句:“我之前给你写的情书,封面好看吗?” 单慈礼貌地笑,眼神恨不得刀人,咬牙警告她:“不许再提这件事!” 顾清漪不咸不淡地偏眸瞧气鼓鼓的人,说:“那说点别的。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答复她的?” 单慈脾气暴躁语气不善,但买她个面子:“所以你刚刚怎么说的?” 顾清漪笑了,夏日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明媚又青春:“我和她说,我有对象。” 离高考还有几十天,顾清漪最后在学校大火了一把。 每栋楼都在传“万年老二学神”脱单了!!!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让学神脱单的那个神人是谁。 成人礼那天,学校里拉了无数红底黄字的横幅,就和现在一样。 单慈坐在铺了红色丝绒布的桌子前,黑漆漆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她,会展临近尾声,工作人员并没有发现她在出神。 倒是一位策划人,面带笑意上前对她说:“单小姐等会展结束后可否赏光来后台录制一个访谈节目?” 不等单慈表态,长相大气的女人接着道:“单小姐中医知识深厚,我们节目很久没有遇到你这样专业的人了。而且中医文化在大众意识里较为薄弱,更是需要您这样的人多多宣传,发扬光大中医文化的使命才能向前推进。” 话已经说到这地步,单慈不好再拒绝,就承了这个情。 策划人干事利落,得到单慈准许,立刻组织人员把早就准备好的访谈场景再检查最后一遍,又给单慈一个大致流程让她提前准备一下。 单慈扫完Word文档,大致流程已经了解,可以直接开始。 策划员说得不错,单慈中医知识深厚,不需要费多大力,配合完美得当,节目效果相当出彩。 等录制结束,会场的人走得差不多,只余一些工作人员收拾东西。 单慈离开之后,去附近买了一桶爆米花,又折返回来,坐在会场大堂一个角落的玻璃柜前,从容优雅地吃爆米花。 宽大的玻璃柜里有一只仓鼠,在她今天来这里的时候一直向她360℃转圈吐舌头,趴在玻璃上极为嚣张,气人至极。 单慈在一些事情上极其小心眼,现下遭到报复的小仓鼠扒着玻璃柜流口水,又呆又傻。 顾清漪在办公室收到这张照片,罕见地捧腹靠在办公桌上笑出声。
第51章 笼香袖 封闻月回国那天,杭颂时难得请了假去机场接她。 她刚从出口跑出来,远远就瞧见人群里的杭颂时,抱了一捧粉蓝色相间的花束,柔和素雅。 她高高兴兴跑过去,扑了个满怀。 “杭杭,你怎么亲自来接我了?” 封闻月语气里难掩兴奋,抱着人就不松手,狗熊抱树一般,埋在杭颂时肩头。 杭颂时没有左顾右盼,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自然而然且平静温和地贴着封闻月说:“因为我喜欢你,很想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 “所以,我就来啦!” 封闻月被兜头的喜悦砸懵,杭颂时明眸皓齿地对她笑。 “杭杭。” “我在。” 周围是来往的人群,她们在喧嚣中无所顾忌地相拥。 封闻月突然想起什么,抬腕看了眼表,心疼地说:“现在是晚上,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吃饭。” 杭颂时握住她的手,眉眼温柔:“不急,我明天也请了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不行!你饿了会不舒服。” 封闻月的司机早已在机场外等候,二人上了车,直奔南大桥。 说起来,杭颂时上次去那里,还是顾清漪和单慈表白成功那天,她们一起去那里吃了顿饭。 南大桥是封闻月祖母手里的产业,现在交由封闻月打理,不少达官贵人都在那里举办私人宴会。顾清漪把单慈带到那里,无疑是在暗戳戳告诉所有人,单慈是她的人。 单慈和顾清漪分手这件事儿,杭颂时还真打心底替她捏把汗。毕竟顾清漪那人从一开始就在隐晦地把人往自己的所属圈里划。她并没有明面实行强制性手段,但是她悄然布了一张精密温柔的网。单慈被眷在正中心,网在不惊扰猎物的情况下慢慢收紧,最终将其笼入袖中。 顾清漪把人大张旗鼓地带到明面上,单慈就被打上喜欢女人的标签,且顾清漪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以后有人敢追她,也要私下里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所以单慈的归宿只有顾清漪一个。 杭颂时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那人不是什么善茬。 杭颂时比单慈大一届,她是她的师姐。两人皆是各届的佼佼者,自然而然被老师分到一个小组参加大赛。 久而久之,两人相互熟络起来,经常私下里讨论学习竞赛方面的事情。 她们共同参加的第一次比赛荣获国奖,合作的次数越来越多,为了方便商量竞赛方案,杭颂时和单慈离开宿舍,在学校附近的一个房子里住。 单慈除了上学还要打工,杭颂时在房子里待的时间比她长。 一次星期日下午,狂风大作,天地黯然失色,转念间下起瓢泼大雨,窗外噼里啪啦一通响。 敲门声混杂在雨滴里辨认不清,被雨珠乱滚的窗玻璃模糊掉。杭颂时在书房里写论文,隐约听到敲门声急忙起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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