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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楚沐梨软下身子,倒在靳逸简怀里,殷红的鲜血不断从她的嘴角涌出。 刺目的猩红中,靳逸简的魂魄被巨大的冲击轰离□□,她本能地揽着楚沐梨卸力跪倒在地,抖着手去捂怀里轻微抽搐的人不断涌血的伤口。 深红的血从濡湿的伤口不断汩汩而出,从修长漂亮的指间肆意溜走,像握在掌心的沙子,越是用力越是无能为力。 仓皇间抬眸,楚沐梨整个下巴都是鲜红色。靳逸简的瞳孔一瞬间骤缩,脸上的惊骇与恐惧实打实,明晃晃。 冷面无情,刀枪不入的靳逸简平生第一次颤了声,哽了嗓。 “楚……楚沐梨,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 四周枪声不断,又有人冲了上去。 她们跪坐在星火横流里。 楚沐梨越来越冷,在无边的森寒里,意识逐渐冻结昏沉,虚浮的灵魂硬是让靳逸简凄厉的嘶吼薅了回来。 她有气无力地轻喘口气,虚弱地抬起越来越重的眼皮,望着眼前人,扯出嘴角想要笑,谁料痛苦地呕了一口暗红的血出来。 靳逸简骇然,瞳孔如针炬,盯紧怀里正在流逝的生命,慌乱间又要去摁楚沐梨的伤口,没收住力,楚沐梨呕出的血块更多,濡湿整个前襟。靳逸简惶急地收回手,像是做了莫大的错事,面容扭曲,表情相当痛苦。 楚沐梨气若游丝地抬手,恋恋不舍地抚摸她的脸颊,尽力扯出一丝微笑:“我为什么不能早点遇见你,这样……我们……就不会……走……走到,如今的……局面。” “不……”靳逸简痛苦地埋在楚沐梨怀里,神情惶然,“都怪我,是我,是我没有先一步到你身边。” “你不应该遇见我的。如果不是我挑破窗户纸,你也就不会死。” “别说了……别说了……”楚沐梨轻抚靳逸简的侧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温声安慰她:“别……别……为我……难过,我……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遇……遇见你,是我……是我……” 楚沐梨的声音断断续续,眼中的清光一寸一寸泯灭。 靳逸简接住下落的手,摁在自己侧脸,徒作挽留,眼泪滚珠一般往下掉。 “别睡,看看我,求求你,求求你……” 了无生机的人自然不会应答,靳逸简埋首在流失体温的尸体上,呜咽痛哭。 皎月正对着头顶的破洞,无尽的清晖洒落,笼在正中心痛抱在一起的人身上,好像靳逸简和楚沐梨只是出演了一场即将落幕的be舞台剧。 本尤知道与顾清漪谈不拢,反正她也不打算让她好过。只是这人虚与委蛇地骗她说可以留在她身边的行为无疑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白痴。 本尤从未受过这种侮辱,用扇子遮住冷嘲热讽的嘴角,笑得人畜无害。 “顾姐姐这么说,我自是高兴,不过……” 她莞尔。 “我还是觉得,单慈死了比较放心。” 压制单慈的人当即就拖拽着她往船舷走去。 乌黑的海面翻涌不息,附近没有任何一艘船只,被人从这里扔下去才是真正的尸骨无存。 单慈并不害怕,悬着的心反而放下来。 她死掉的话,顾清漪就安全了。 本尤让人压了顾清漪,让她眼睁睁看着单慈被冰冷的海水淹没。这种两情相悦的故事,结局一定是留一个人,死一个人才有意思啊。 顾清漪挣开禁锢她的“钢钳”,没跑两步,又被人给扯着拖了回去,衣衫凌乱,泪流满面。 本尤阴冷的声音响在耳边。 “给我摁住了她!” “单慈!!” “单慈!!!” 水花四溅,单慈的耳朵口鼻被冰冷的海水倒灌,胸腔越来越闷,致命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将她囚入逼仄的玻璃球。幽海深不见底,声音变得模糊扭曲,海水像果冻在眼前晃动。 她听到了顾清漪撕心裂肺的声音,嘴角扯出一抹笑。 其实那天晚上,对着昙花,她许的愿望是保佑顾清漪一生顺遂。
第65章 死同穴 遥远的海平面绽开一线金光,须臾间,五光十色夺目耀眼。 丘山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顾清漪回到码头的样子,面色青灰,眼神空洞,憔悴不堪。 她的灵魂已经丢失在这片海域,回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顾清漪再次回到医院,得到的是封闻月殉情的消息,而捅了杭颂时的那家人一夜之间消声匿迹。 她知道,人是她杀的。 从封闻月勒令封锁消息那一刻开始,顾清漪就知道,那晚的分别,将会是她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封闻月与杭颂时入葬那天,一派晴朗的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静默的墓地里流动着压抑的黑色。顾清漪一袭黑风衣,神情冷峻,眼眸凝冰,漠然得如同没有生机的石雕。 一旁为其撑伞的丘山屿,瞥一眼顾清漪伞面下消瘦的下巴,眼眸垂落,敛眉不语。 如果单慈不能回来,她会做出和封闻月一样的选择。 负责打捞的船只在那片海域日夜不休地连轴工作,资金以每日几千万的流速燃烧。 顾清漪回来后,第一时间排查了当晚那片海域的所有船只。公司专门成立一个特派小组,全球各地飞,同那些船只确认信息,是否救获一个叫单慈的人。 花影斑驳的雕窗下,日光柔和地洒在枯坐在藤椅上的人。她原本乌黑的秀发夹杂着几根若隐若现的银丝,光洁的眼尾横生几线不易察觉的细纹。那夜过后,靳逸简的精神大不如前,常常把自己关在庄园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封闻月的死,是她没意料到的。 远在重洋的林弦乐得到消息,一病不起,封晚吟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短短几天,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其实,封家早就同意了封闻月和杭颂时她们的婚事,之前的阻拦也只是想磨磨自己家的娇娇公主,看她有几分真心,若非真心,也好出面干预。 封家父母虽然溺爱孩子但也不会放任她做出什么害人之事。 婚姻之事非同小可,做父母的自要替孩子把关,考验的也是品行与真心,性别之分并非首要之事。无后就更是小事,而且两个女生也并非不能生。 只是天妒英才,杭颂时突遭横祸,封闻月也绝不会独活。她殉情前立下遗嘱,死后同杭颂时合棺而葬,归入杭家宗祠。 封闻月留了两封信给二老,她深知自己这么做对于他们来说很不公平,但是没有杭颂时的世界对于她而言更不公平。 由于她封锁了一切消息,封闻野得知她的死讯,还是顾清漪通知的。 那天,他刚替封闻月谈拢一笔大单,准备同她邀功,讨点好处。电话一接通,他听到的是顾清漪的声音。 那天的天气并不好,乌云低沉,空气湿冷。每个人的头顶都悬着一个巨大的、快要撑破的透明水袋。 封闻野挂了电话,愣坐在办公桌上,像一幅没有落笔面部表情的残卷。他似乎没从突如其来的噩耗中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粘在为封闻月准备的新婚贺礼上。 沉重悲伤的情绪渐渐蔓延,蓄势待发,山崩海啸般砸向自己时,封闻野的思绪猛然回笼。 南瑾瑜推开办公室的门,抬眸撞见失了魂的封闻野呆滞痴傻地坐在桌子上,刚想开口教育他,就愣在原地——封闻野俊美的脸上淌下两行清泪。 顾清漪去封闻月家里为她整理遗物,偶然翻到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淡黄色纸张的一侧被磨出毛边,柔顺地堆叠在书边,摸起来又细又软。 她愣在绿意翻涌的窗棂下,许久,思绪回笼,顾清漪轻轻翻开书扉。 2014、06、17 遇到了一位很美好的女生,她的名字叫杭颂时,真好听。 2014、11、02 替杭杭占到了她喜欢的位置,靠着窗户,还给她准备了果汁。而且杭杭今天多和我说了两句话,很开心。 2014、11、04 陪杭杭去吃了一家日料,难吃得想吐。这个锅要给封闻野,饭店是他介绍的。 …… 2015、01、19 给杭杭堆了一个雪人,她说丑。其实,那是照着她的样子堆的……嘻嘻,她不知道。 2015、04、13 和杭杭一起放风筝,结果风筝给挂树上了,最后是位会爬树的大爷帮忙取下来的。明天我也要练爬树! …… 2017、07、07 封闻月,不要当胆小鬼! 2017、08、23 杭杭不让我当着众人的面喊她杭杭,难过。 2017、12、18 杭杭给我送了巧克力饼干,开心! …… 2018、03、26 和杭杭一起救助了一只小鸟,杭杭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好人! 2018、11、14 今天生病了,杭杭主动留下来照顾我。她煮的粥很好喝,要是一直生病就好了。 …… 2019、02、25 杭颂时…… …… 2020、09、12 杭颂时…… …… 杭颂时…… 杭颂时…… 杭颂时…… 顾清漪合上日记,轻阖眼眸。沉默的、藏匿的、喧嚣的悲哀席卷过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蓄势已久的狂风掠过旷野,平静的草原迎来一场毁天灭地的飓风。 两月有余,她还是没得到有关单慈的任何消息。 靳逸简从医院探望二老回来的路上,转弯去了趟墓地。 这里安葬着她的妻子、朋友、伙伴。 转道来看他们是一时兴起,但靳逸简还是细心地为他们准备了礼物。 墓地的古柏庄严肃穆,冷灰色的石板蓄满了昨夜的雨水。 靳逸简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墓碑上淡笑着的照片,好像所有的欢乐并未走远,只是隐匿在了昨日。 楚沐梨的公司,她找了一个放心的人帮忙打理着,由楚沐梨监制的那部电影一个月前就上映了,票房破了百亿。 靳逸简在电影上映的第一天就买了四张票,一个人看完了整场电影。 电影什么都好,就是太悲了。 听到最后的片尾曲,泪水无声涌上眼睫。 靳逸简今天来,放在楚沐梨墓碑前的除了一束淡雅的白玫瑰,还附带一张票房喜报。 同她说了这么多,也该理理替她们两个牵线搭桥的“大媒人”——纪伯桐。 说来心中有愧,纪伯桐活着的时候,总是在替她忙各种费脑子的破事儿,一年到头不见歇。 他这个人喜欢热闹,也好玩乐。只是那些年因为自己活得太累,压抑了天性。 靳逸简语气平静,淡和地同他讲着近来发生的趣事。 这座墓园里埋葬的皆是她一生至重之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血液还要浓稠,甚于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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