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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就是洛夫德,死在了成年之前。 杀他的人,靳逸简还没来得及清算,就得知了那人的死讯。 那天,她听到的第二声枪响,是库勒克开给自己的。 山风溜过,托起飞机模型的机翼,将埋葬的愿望带往不会有别离的天空。 走在回家的路上,和风细雨。她想,顾清漪那边的杂事儿应该都处理干净了。事情也该有个结果。 调节平衡的砝码丢失,天平的中心失去了秩序与稳定。 顾清漪还是对单东下手了,之前留他一命不过是看在单慈的面子上。现在单慈下落不明,她蛮横地认为伤害过单慈的人也不该好好活着。 所以,她像处理谋害老中医那位徒弟的凶手一样,处理了单东这个垃圾。 如果不是靳逸简给她打来电话,将逐渐癫魔的顾清漪拉回现实世界,她会继续把之前那些人一个个挖出来鞭尸。 电话接通后,两人之间沉默了足足一个世纪漫长,就像亿万神经元在茫茫忆海里相认,艰难地摸索连接,往事轰然回响,记忆被拼凑起来。 她们二人是陌生的,也是不陌生的。 可能是因为她们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也可能是她们在某些事上太过相像,顾清漪和靳逸简并不熟悉,她们两个的渊源完全依靠封闻月牵线搭桥。 顾清漪得知家族丑闻,扭曲的心理与权力的渴望诱惑她从凝望深渊转变成归属深渊。 说到底,她又何尝不是来自深渊。 她弑父凌亲,得位不正,决策层和长老会虎视眈眈,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封家,只有封闻月,站了出来,挡在流言蜚语最前面,护住了羽翼未丰的顾清漪,将人护送回国,护狼崽子一样护着,直到顾清漪羽翼丰满,可以独当一面。 这次,封林两家再次站出来。他们的皎皎没了,他们皎皎的朋友,他们的另一个女儿,就绝不能出事! 可能是过于相似的特点,靳逸简和顾清漪的第一次合作就打了个酣畅淋漓的漂亮仗。 从此,世界上不会再有利兹赫尔家族。 顾清漪说过的狠话,一向落实到位。 只是,时间过了太久,久到她怯于去寻找单慈。 一别七年,不知伊人衣带渐宽否。 归离岛的晚风轻软微凉,拂在脸上,像佳人围在脖颈间的薄纱,随着海风扑面而来。 顾清漪与靳逸简隔着一张木桌,两人望着深蓝的海平面,经年积攒的默契让她们不必开口,也知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们的关系就和封闻月同她们的关系一样,投契、熟稔、醇厚,经久不衰。 靳逸简轻搁下高脚杯,清透的淡酒在光滑的玻璃杯壁上晃出浅晕,又归于静寂。 她平静地望向轻缓涌动的海面,曾几何时她也相信海是有尽头的,无非就是地球仪上用界限圈定出的那块蓝色。再后来,她发现其实不是。人生活在地球上,海面不是用来俯瞰的,是用来平视的。 过去这么多年,她时常会想,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夜郎自大,目空一切,孤高地认定可以控制一切。那么现在,楚沐梨工作完,会在温暖的灯光下等着她,纪伯桐在环球旅行,洛夫德开着飞机带艾文和飞飞路过纪伯桐所在的国家时会调皮地给他发去一张俯瞰图。 海风吹湿了眼尾,靳逸简抻了抻眼眶,轻声说了一句:“去找她吧。” 替我们幸福一次。
第66章 我爱你 海上风暴不止,颠簸在黑洞里的船只渺小得像一片枯叶,被翻涌的海浪挤压得嘎吱作响。 单慈浑身湿透,意识混沌,唯有抵在脑门的枪口存在感极强。 模糊的视线里,眼前站了一堵人墙,浑身漆黑,雨滴砸在他端在身前的枪杆上,摔成八瓣。 她这是又上了贼船?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单慈现在虚弱到极致,只能任由别人扯着她来回拖。 身下的船一直颠簸不停,雨花噼里啪啦砸落在铁皮上,迸溅在她冻得泛紫的脸颊上。雨声夹杂着模糊的人声,如天外来音,混沌不清。 “他爹的,费这么大劲儿,捞上来一个病恹恹的废物!” “话不是这么说的,别看她病,脸和身材是真他爷的不错!上面玩得花的大有人在,有些变态就喜欢这款!” “黑拐哥说得是,吊着她一口气,说不定还真能换几个钱!也不枉兄弟冒着暴风雨把她捞上来。” 听到这里,单慈已经彻底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何种境地。她抬起虚弱的脖颈,黏在一起的睫毛抖了几下,透过茫茫雨帘瞧拖拽自己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股蛮力甩了出去。 不疼。 好像被扔在了又软又硬的东西上面。 铁门“哐啷”一声砸上。 单慈蛄蛹着,挣扎着,用后颈抵冰冷的铁皮,刚转过脸,一条瘦弱的胳膊怼至眼前,压迫感极强,眼瞳发酸,脑仁儿泛起疼来。 她虚喘着气儿缓了一会儿,再抬眼看去,果不其然,那都是被绑着的女人。各种肤色都有,数人头有八个,样貌姿色都是一顶一的美。 单慈呼出一口气,咧着了伤口,吃痛地收回一个笑。 从刚刚听到的那些话里,隐约能猜出看守她们的只有两人。 一个壮得像熊,一个瘦得像猴。 她们有九个人,未免没有胜算。 单慈不是傻子,不会贸然出手。 这两个人很警惕,武器寸手不离。他们应该是因为那场暴风雨失去了同接头人的联系,又因为黑商的身份不敢寻求海警的帮助。现在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泊。 天有绝人之路,这关还没挺过去,又一瓢冷水兜头泼下。 海面掀起狂风骤雨,一时间,溟濛不散。 那两个人一开始还会给她们淡水喝,现在就是想活活饿死她们。再这样下去,难免不会分食她们。 散发着刺鼻的鱼腥味、昏暗压抑的小船舱内,逼仄地挤了九个人。 天光似有一线开,单慈疲惫但不失锐利地望向夹在门缝里的男人。 他们要提前动手。 她们也就等着这一时机。 单慈在被“熊”拎起来时,反手制住他的关节,蜷缩在角落里伺机而动的其他人在猴子举枪的那一刻迅速冲上去,呈包围圈阵型将人牢牢压制在身下。 打出去的一枪堪堪擦过单慈耳尖,在铁皮墙上留下一个扭曲的深坑。端枪的猴子已被众女团团围住,桎梏在地,动弹半分不得。 这边,单慈敲晕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从自己身上掀翻,起身时顺手摸了他别在腰间的手枪。 阴狠的视线扒开层层叠叠的肉/体,猴子那双透着精光的三角眼正死死盯着沉步而来的单慈。 下一秒,枪口直接对上脑门。冰冷的触感血洗灵魂,猴子为之一震。 单慈面无表情,眼神森寒坚毅,食指扣动扳机,一声枪响,鲜血从血窟窿里涌出。一套动作下来不拖泥带水半点。 “啊!” 人群中有人短促地尖叫出声,围着的众人以倒下的尸体为中心,四散开来。 单慈淡漠地收了枪,双目漆黑,盯着从猴子身下蜿蜒而出的黑血。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她缓缓抬眸,视线攀升,打开的舱门外,残风卷暴雨,撕扯在波浪滔天的深黑色海面上,沧溟昏暗。 湿寒的碎雨拂面,单慈从容淡然地站起来,扭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众人。 “危机解除了。接下来,要找个地方靠岸。” 人群中有一个披着大波浪的女生站出来,眼神躲闪,不敢看单慈,怯懦地问:“我们不会有人开船怎么办?” 单慈将枪别进后腰,踱步走来,踢了一脚撂倒在地死猪一样的胖子,蹲下身探他的鼻息,镇定地抬眼道:“这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吗?” 棕色头发的女人突然惊醒,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团绳子: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们要把他绑起来!” 一双蓝眼睛自告奋勇接过绳索,自信地说:“我来吧!我以前在农场干活,经常捆东西,会干这个。” “呃……” 人群的最外围,一位肤色白皙的女生弓腰,痛苦地捂着肚子,面容苍白扭曲,黏腻的额头直冒冷汗。她身边的黄皮肤女孩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连忙伸出手搀扶她,不料摸到一团温热黏腻的东西,怔然垂眸,惊呼出声,“她受伤了!” 舱室内的血腥味太重,刚刚两声枪响重叠,以至于她们忽略了她受的伤。 刚松下一口气的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忙不迭四散开来去翻找医疗箱。 单慈是医生,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一边把脉一边检查她的伤势。 这人身体亏损严重,血再这样流下去难免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圆眼睛”递来一卷不知从哪儿找到的绷带,单慈接过来,熟练地将伤口紧紧缠绕住,减缓血液流失。 剩下的人都多多少少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医药、吃食、衣服。 单慈凭借自身能力用有限的药物控制住了女生的伤势。 一个头发湿成几绺的女孩儿给她们递来水和压缩饼干,受了伤的女生靠在垫了衣服的舱壁上,面容苍白,虚弱地小口小口咬着冷硬的压缩饼干。单慈拧开水瓶,递到她干裂的唇角,慢慢地喂她喝。其他人或蹲或站,抱团取暖,沉默地啃着饼干补充体力。 垫了肚子,体温回暖,气氛难免活跃起来。她们聚在一起,低声聊起有关自己的事。 单慈独自走出去,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天色已晚,黑漆漆的海面上翻涌着惨白的浪花。 暴雨将停,只余湿绵的雨纱。 等她回到船舱,就看到几个女生围着地上的一摊肥肉商量着什么。 “我们利用完他,把他丢海里喂鱼吧!” “我赞同!像他这种罪大恶极的人用法律处罚他还是太轻了。” “就是就是!是他把露琪亚扔海里的!我们也要让他尝尝那种痛苦!” 说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头啜泣。 她们很聪明,很快就掌握了驾船技术,并且说到做到,毫不犹豫地把胖子丢进海里喂了鲨鱼。等所有人安全靠岸,脱离危险,单慈趁她们互相拥抱的时候悄然离开。 天空是久违的蔚蓝色,海面风平浪静,太阳和煦地洒在细白的沙滩上,宁静悠然。 曲一蝶捏着一杯苦咖啡,依旧顶着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走出电影院。 卫知意的电影还不错。 咋呼又亲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单慈,我那电影都要下映了,你到底去电影院看了没?” “看了,刚从里面走出来。” 她不仅看了电影,连最后的片尾字幕都看了。在那些人名里,单慈看到了自己的徒弟贺双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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