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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对不起。” 单优把头埋得更低。 “你道什么歉?”单慈揉了揉她脑袋,“刘海长了,该去剪剪,不然扎眼睛。” “好的。” 单优就呆呆地点头。 “小优,怎么不去姐姐给你买的房子住?”单慈看了眼门外,嗡嗡的苍蝇声余音绕梁,“家里太吵了。” “我……我想着回家过个年。”单优不安地绞手,“现在爸已经不打我了。” 单慈冷哼一声,眼底有凶光划过,“他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后辈子都待在牢里!” “姐,等会儿爸会回来。”单优小声提醒她,“家里人会很多,你不要搭理他们。那些人总是看笑话背地里议论你,说你是母老虎不懂事,没人要的……没人要的……” 单优说不下去了。 “小优,看着姐姐。” 单慈温柔地笑着,窗外的日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整个人都是明亮的,像太阳。单优怔然地看着她的姐姐,这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无条件对她好的人。 “你认为他们说得对吗?” 单优摇头。 “那他们的三言两语对姐姐造成了什么实质性伤害吗?” 单优摇头又点头。 单慈柔和地笑了,“小优,狗是喜欢叫的,这是它们改不了的臭毛病,我们又何必和狗计较呢?要记住,我们只做自己想成为的人就可以,不要太在意那些庸人的看法。” “勇敢一点,不要畏畏缩缩的。毕竟,我们小优一向很优秀呢,一直是专业第一哦。” 单优红了脸,偏头嘟囔:“姐,你别打趣我了。” “这怎么能叫打趣呢。” “姐往你卡里转了点钱,不要亏待自己,想买什么就买。” “姐,你怎么又给我打钱?!” “发奖金了。” “你留着自己花。” “姐就是喜欢给你花钱!” 单慈捏了捏单优鼻尖,美目流转。 单优皮肤白,人又腼腆,总是容易脸红,此时此刻羞得不敢正眼瞧单慈。 “好了,不逗你。”单慈松手,“等会儿无论外面有多吵,小优都不要出来,明白吗?” “姐,你要干什么?” 单优担忧的目光追随着单慈的动作。 她的姐姐扒着门回头给自己飞了一个wink。 该来的都来了。 单慈刚一出门,全世界的探照灯都打她身上了。 唉—— “小慈啊,你听妈的话,你阿姨们都是好心,你这么大岁数了趁早找个人嫁了,安稳!省得妈替你操心!” 庄雅洁给在场其他人使眼色。 “小慈啊,姨这里有一个现成的,体制内的小伙子,人不错。” 这又是哪个姑哪个姨。 “我看卖包子那家就不错,小慈也不用出去干活了。” 这又是哪个叔哪个舅。 “我这里有个……” 不论是她妈这边的亲戚还是她爸那边的亲戚,两边都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势均力敌。 “哐啷”一声。 在众人或呆滞或惊恐的目光中,单慈掀了桌子推了电视撅了沙发。除了单优的房间,家里能砸的都给砸了,就连篮子里的鸡蛋都没放过,谁劝往谁脸上扔。 霎时间,尖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终于变得和他们一样令人作呕了。 真是太吵了。 单慈一刀劈烂木板,在清脆的“咔嚓”声中,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住。 “泡面头”捂着眼,粗胖的指缝间一双小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惧,脸上的鸡蛋液顺着指缝“嘀嗒”一声,落进一片狼藉。 她们家的亲戚全都狼狈不堪地盯着她,小眼变大眼,大眼变铜铃,像是没搞清楚状况。 单慈头发乱糟糟的,乌檀一般的眼睛一片冰冷。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放在掀翻的桌角上,声音冷冽喑哑:“重装吧。” “密码是你生日。” 不是很闲吗,那就给你找点事做。 有人追在她后面,嘴里骂骂咧咧。 单慈一刀砍在门上,门从中间“咔嚓咔嚓”裂开,颤颤巍巍挂在门框上,这下没人敢上前阻止了。 身体里的血液沸腾着,叫嚣着,单慈血脉偾张,雪白的脸覆了一层红霜,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泽,眼睛亮得出奇。 她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快意舒坦。
第8章 捡破烂 她走进风里,融进夜色。身上除了一部手机,什么都没带。 下雪了。 纷至沓来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穹赶来,砸在路灯上,遮住了光。 单慈走累了。其实就这么停下也挺好?她一无所有,该了的事也都了结得差不多。她妈的养老费她已经准备妥帖了,不会再麻烦其他人。单优有住处,她也给她留了钱,等她考上研,天高任鸟飞,以后都不用再回这个家。至于单纯,她应该已经自由了。 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或许她不该活着。 但单慈还没想好怎么死,这个要好好想想。怎么死得干净一点,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 雪花砸在脸上,密密匝匝,又冷又沉,单慈索性不走了。 心气儿没了,怎么抬脚都是灌了铅一样沉。 她随便找了个长凳坐下,静静地看这些雪花。 她已经期待过太多次,有时间静下来听一场雨,看一场雪。 她喜欢暴雨还未落下前的毁灭与凌乱,嘶吼的风怒卷着游街穿巷,吹过墙角的山茶花,落得一地凄凉。有时候又像是要将树连根拔起,卷起翻飞的落叶,如同刀片,凌迟世间万物。 很长一段时间,单慈很崇拜死。 溺死是唯美飘逸的,自刎是悲烈神圣的,无知无畏的死是值得歌颂尝试的。生命的美就在于它会被摧毁。 可惜她都没死成,看来下次要找一个更隐秘的角落。 雪花化在她纤长乌黑的睫毛上,变成一滴晶莹的泪水滑落。 单慈灵光乍现——或许冻死也不错! 她慢吞吞抬手,想要解开大衣纽扣。柔软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这是顾清漪给她买的大衣,还挺贵,几十万。 初中的时候实在太穷了,她冬天只能借卫知意的羽绒服穿。初升高那个暑假,单慈打工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一件羽绒服,夏天反季买,还便宜不少。 单慈就坐在天寒地冻的大雪里,白了头。 她一点都不冷,她觉得好暖和,胸腔里热意翻涌,渐渐融化掉她心里那层冰,变成一团湿热的水雾,胀得她闷闷的,迫切地想要找个出口发泄一下。 顾清漪,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明明一无所有。 “夫人。” 单慈愣神,眼前出现一双质感厚重的皮鞋,她缓缓抬头,顾清漪温和平静地望着她,柔情似水。 单慈鼻头一酸,“你走过来的?” “开车来的。”顾清漪在她身边坐下,与她十指相扣,“车在附近停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 单慈缩了缩脖子,不再看她,她知道顾清漪爱她,但她不敢面对这份爱意。她们之间隔了好远,远到单慈无时无刻不在胆怯。 “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顾清漪见人没打算说话,自顾自地说下去:“远远地看到长椅上坐了一个人,我就知道是你,就步行过来看看,看看我的小傻瓜坐在这里干什么。” 顾清漪的声音很好听,磁性清越,不紧不慢,让人觉得安心平和。她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浅香,有点像乌松覆雪。单慈骨子里沸腾的劣性彻底沉静下来。 “顾清漪。” 单慈偏头看她,通红的鼻尖覆雪含霜,眼尾似是有了湿意。 顾清漪没急着催促她,温文尔雅地等着单慈,她的宝宝需要些时间。 单慈的心绞痛无比,她深深地看着眼前人,她还是这么拧巴,依旧开不了口。 “宝宝,不要逼迫自己。”顾清漪搂住她,把人按在胸膛,柔声道:“宝宝,你听我的心跳声,听到了吗?” 单慈在她怀里闷闷“嗯”了一声。 “一个人的心跳是妈妈给的,妈妈创造了生命,所以她是妈妈,是亲人。”顾清漪轻轻拍着单慈的背,沉稳地轻笑:“小慈宝宝,我的生命是你给的,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所以宝宝就是创造我的那个人,你就是我的亲人。” 单慈在顾清漪怀里抽噎着,溢出的泪水都蹭她身上。 这个巧言令色的坏蛋。 脚下的雪“嘎吱嘎吱”,顾清漪背起单慈,背上的人温顺地趴在她身上,一呼一吸间热乎乎的气流扫在耳边。 早知道就把车停远点! 顾清漪如是想。 一声轻笑,单慈搂紧了她几分。 顾清漪掂掂背上的人,偏头轻问:“你笑什么?” 单慈水润润的明眸笑意更深,她明显察觉到顾清漪的脚步慢了下去,偏偏这人还装得一本正经。 她也不拆穿她,只道:“我想吃猪蹄。” “我给你做。” 顾清漪的嗓音如碎玉之声,她整个人矜贵清冷,单慈想了一下她拿猪蹄的画面,实在是太违和了…… 她抿唇,忍下笑意,话语间满是愉悦:“你知道吗,我之前攒了两个月的废品,想着换点钱买个猪蹄吃,后来破烂越堆越多,家里没地方放,我就收拾收拾都放阳台了,结果大年三十那晚,阳台他爹着了。” 顾清漪偏眸瞧她,淡淡道:“不许说脏话。” “我就说!”单慈使小性子,在她背上乱蛄蛹,紧紧地攀着顾清漪脖子,探头问:“你不觉得好笑吗?” 顾清漪停下来,定定回头看她,严肃地说:“不好笑。” “小慈,一点都不好笑。” 单慈怔愣住,唇齿轻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雪花簌簌,飘零在二人眉眼间。 隔着漫漫雪色,单慈清楚地看见顾清漪眼里的怜惜与心痛。 半晌,她埋在她脖颈间小声嘟囔:“就是好笑!” 之后几天,她们家的餐桌上无一例外——顿顿都有猪蹄,红烧猪蹄、酸汤猪蹄、白灼猪蹄、豌豆猪蹄…… 单慈捏着勺子,幽怨地看面前好整以暇的人:“你是不是承包了一个养猪场?” 顾清漪轻撩眼皮,淡然开口:“家里已经有一头小猪了,我承包养猪场干什么?” 她说得太过正经,丝毫没有调侃的意味。 单慈气得牙痒痒,磨着一口银牙,“你是要当我奶奶吗?” “没有哦小慈。”顾清漪温和地笑:“我是小慈的妈妈。” “……” “以后不许提这件事!” 单慈愤愤地瞪毫无廉耻的某人。 “是小慈自己说的。” 顾清漪故作思考地想了片刻,脸上笑意更甚:“小慈还说,让妈妈教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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