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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漪,你怎么这么好?” 单慈的声音很闷。 “因为小慈好啊。” 顾清漪扶着单慈的肩,让她看那条墨绿色的驳头链,“很适合你,带着吧。” “高二那年的元旦晚会,你出演的角色就是这个瞳色。” 单慈轻笑:“这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 “小慈很喜欢绿色。”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顾清漪牵起单慈的手,虔诚地在上面落下一吻。她当初同意参加那个台词写得烂得要死的话剧,就是因为单慈同样在那个话剧里。只不过没捞到她喜欢的角色——本来她可以有一个机会亲单慈的手背,结果排练的某天,校领导在后台误打误撞抓了一对女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顾清漪就被一个男生给替了下去。 “顾清漪,谢谢你。” 单慈湿润的瞳孔里流转着淡淡水痕。她总是羞于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有些话终究是要说出口的。 “我也是,谢谢小慈出现在我生命里。” 顾清漪回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握,带着单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买了很多东西,让人送到上林山庄。 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那刻,她们两个在漫天烟花中拥吻。 “其实,我也有东西送你。” 单慈攀着顾清漪脖子,眼睛被笑意挤窄了一半。 顾清漪拥着她,把人护在怀里,温和明亮地笑着:“小慈要送我什么?让我猜猜,是戒指吗?” “不是,但方向对了。” “那就是平安锁了。” “真聪明。” 单慈变魔术一样,指缝间多了一条金链子。 “我给你带上。” “好。” 顾清漪把人抱稳,单慈坐在她怀里,两人面对面。 她低头在单慈额间落下一吻,“小慈,我们白头偕老好不好?” “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太早了?我的顾夫人。” 单慈笑着蹭了蹭她眉心,像小猫一样。 “不早,我们小慈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这样我们才可以去更多的地方,做很多没经历过的趣事。” “小慈要平平安安的。” “顾医生,你这话就多虑了。” 单慈屈手勾过她的领带,把人往前轻轻拽了拽,顺势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口。 “可生成的数据显示小慈这几天睡觉一直不安稳。” “最近比较多梦。” “那小慈都梦见什么了?” “忘了,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 跨年那天,顾清漪在厨房忙活年夜饭,单慈就穿着毛茸茸的休闲衣,树懒一样趴她身上,腻歪着说个不停。 她有时候相当沉默,一天说不了十个字,有时候又相当跳脱,叽叽喳喳地同她撒娇。 顾清漪夹了一颗姜末鱼丸塞她嘴里,“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单慈囫囵吞枣咽下去,皱眉咂摸道:“有姜味儿。” “去腥的。” 说完,顾清漪又补充道:“放得不多。” “她们两个今年来吃年夜饭吗?” 单慈歪头瞧着她往汤里放桂圆,扑通扑通,砸起很小的水花。 “木头被蜂窝煤拐回去见家长了。” 说起这个,顾清漪感叹一句:“蜂窝煤这个铁树这么多年不开花就算了,一开还是朵高岭之花,就她那点追人的手段,我都替她发愁。” 单慈笑道:“小心我把这话说给她听。” “正好,让她找我取取经。”顾清漪调笑道:“我们家小慈这个万年冰山都被我焐化了,我难道不该和她炫耀炫耀?” “不过说起来你那些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 单慈打量着顾清漪,就这种斯文死闷大小姐到底是跟谁学了些老掉牙的手段。 “一个叫“等风也等你”的情感博主。” “停。” 怎么有点熟悉……单慈歪头思考片刻,拧眉道:“不会是几年前那个被大佬打赏一个亿的瞎胡闹博主吧?!” “人家没有瞎胡闹,不管怎么说我确实用他教的法子把你追到手了。” 顾清漪正色道。 单慈无话可说,“你是真有钱。” 她掰过这个傻帽的脸,看着她:“顾清漪,我答应和你交往可不是因为他那什么破方法!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再说了,你长得好看又多金还知冷知热,没人会不喜欢。” “那你敢承认当初答应和我交往是因为愧疚比爱慕多吗?” 单慈移开视线,小声嘟囔:“说这个干吗?” 她继续死鸭子嘴硬:“就是很土啊!谁大半夜不睡觉给别人发催眠曲啊?!这种事儿也就你这个白痴信。” “那我不是病急乱投医嘛。”顾清漪把单慈抱在怀里,幼稚地晃悠着:“小慈那么受欢迎,我要尽快把人攥手心里才安心。”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受欢迎了?” “两只眼睛。” “没有的事儿。” “高中和你搭话的那个男生就喜欢你。” “胡说!” “他给你写过情书。” “我怎么不知道?” “被我给扔了。” “……”
第7章 鬼满屋 单慈还是回了一趟家,她总是在追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那一扯就断的血脉牵制。亲情那玩意儿,她没拥有过,可悲的是,她又亲眼见到过,所以极度渴望。 此刻,她坐在七大姑八大姨中间,被人群起而攻之。 大年初三,单慈回家这天正赶上走亲戚串门的好时机,托她妈的福气,她家客厅这个弹丸之地倒是平地起高台,坐着几尊“大佛”。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些“大佛”如同触发特定技能——开始念经。 一个头发酷似壮壮妈的女人率先开场:“我们单慈就是本事大!她弟弟的房子可是她一个人出钱买的!” 又一个“泡面头”接力:“就是,那个单纯,死丫头跑得不着家!亏我小时候还夸她乖巧懂事呢!要我说,就不该领外面的野种回来,喂不熟!” “波浪卷”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那个单优,一个劲儿地死学习!要我说啊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吗?还不如趁早找个好人家嫁了!” “哎哎,这个也没结婚呢,你收着点儿。” “泡面头”怼了怼“波浪卷”,示意她往紧闭的房门看。 “担心啥?!小洁喊咱几个姐妹来不就是催婚的吗?!”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单慈听得脸比灶台子黑。 她杀气腾腾起身,被一旁讪笑着的庄雅洁扯着袖子拦下了。 “闺女干吗呢?阿姨们和你说话呢,别不懂事!” 单慈黑着脸,不动声色地挣她钳制自己的手:“我去看看小优。” 庄雅洁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那孩子学习呢,你进去打扰她。” “原来您还知道小优在学习啊?” 单慈出言讥讽。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越大越没规矩!让外人看笑话!妈不是告诉过你在外面脾气别这么倔!要好好说话,尊重长辈,谦虚懂事……” 单慈不耐地打断她:“你说的这些对我没有一点帮助,从小到大也没见您给我解决过事兜过底,这些话您老说不烦我都听烦了。” “泡面头”嗑着瓜子看热闹,斜着眼找事儿:“这小慈出去几年怎么愈发不懂事了?怎么跟大人说话呢?要不是你妈生了你,哪儿有你现在啊?” “壮壮妈”剥着橘子,用那三角眼讥笑单慈:“我就说女孩子出去跑野了,翅膀就硬了,心就不在二老身上喽。要我说,女孩儿就该早点在附近寻个好人家嫁了得了。” “波浪卷”吹冷风:“就是就是,依我看啊,小慈过完年就别出去了,就听姨的,好好相亲,遇个男生赶紧嫁了!老大不小了都,今年二十七八了吧?” 庄雅洁在一旁陪笑:“是是是,今年都二十八了,艳姐你可要替咱小慈多留意留意,再不结婚就没人要了!” 单慈淡淡开口:“妈,我今年二十七。” 空气里一阵寂静,“泡面头”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尴尬地打圆场:“你妈孩子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记不住很正常,哈哈。” “壮壮妈”若有所思:“二十七那也不小了,我表姑她女儿十七都嫁人了呢!离娘家也近,儿子都已经满地跑了。小慈抓抓紧,趁你妈还年轻,能给你带带,我们这些当爹妈的哪个不为孩子着想?” 单慈咬着后槽牙冷笑:“妈,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庄雅洁摸着手腕上的大金镯子,心虚地岔开话题:“艳姐你们先吃啊,我去看看我家男人那边的人来了没,哈哈。” “泡面头”歪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语气鄙夷:“男方那边的亲戚能有一个好东西?值得你夹道相迎的?” “波浪卷”尴尬地瞥一眼“泡面头”,开始打圆场:“去吧,我们再帮你劝劝小慈。” “小慈啊!姨给你介绍个头儿!那男的老实顾家,就在咱本地开小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干嘛?早点回家结婚来年抱个大胖小子!” “就是啊,姨这里也有个头儿,长得一般但是人好,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虽然现在工作没什么起色但是人家里早备好了婚房……” “这有一个离异的,但是家里钱多啊!” “哎,华姐,那男方身边跟孩子了没?” “一个男娃,约莫十几岁吧。” “这你咋能跟小慈介绍呢?!” “我不寻思着……” 鬼在说话吗?应该是吧。单慈看不见他们的嘴脸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一切都在扭曲,她的耳朵开始轰鸣,像极细的刀线尖锐地铮鸣。 鸡同鸡讲,鸭同鸭叫。她把所有的污言秽语都关在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姐?” 单优伏在桌案上担忧心虚地看着她,胳膊肘两边摞满高高的资料书——她打算考研。 “你没事吧?” 单慈对着栗木色门板长出口气,转过身,疲惫地笑了笑:“没事。” “外面很吵。” 单优很拘谨,捏着笔杆子指了指门外。 单慈的目光因为慈爱温和了许多:“都被我关在外面了。” “嗯。” 单优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很内敛也怕人,和不熟的人说话都会紧张得词不达意,话说得颠三倒四,不利索。所以每到过年,她都自己躲在屋里当懦夫,听着那些所谓的亲戚七嘴八舌地议论自己。 其实她们刚刚说的那些话,单优一字不落都听见了。小时候一直都在闹哄哄的环境里长大,即使她不刻意去听,但那些话却清晰无比地往耳朵里钻,一字一句,字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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