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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慈,别回头,那里没有什么值得你回头。” 顾清漪揽住她,下巴轻抵在她头顶,温和有力的声音宛如神音。单慈仿佛回到了那个窄小灰暗的教堂,光怪陆离的人影,嘈杂靡乱的祝词。 她一直很讨厌那里,但是她又很贪心,一边唾弃无能的跪拜,一边期盼圣洁的救赎。 如果不是卫知意,单慈可能早就下地狱了,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以往念的那些祷告词并不能得到神的宽恕。 “宝宝,你好像一直在回避为什么要回去这个事情。”顾清漪凑近她,漆黑的长眸垂下,语气寡淡地开口:“那就让我来说好了。宝宝想要回去,躲起来。可能是那个散发着霉味的柜子,也可能是那个曾经让你差点死去的空房间,或者是浴室,宝宝会选一把漂亮的刀具……” 顾清漪点到为止,并没有说接下来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她不能刺激、提醒她的小慈,毕竟她的小慈还很脆弱,需要呵护。 单慈虽然成年了,但有时候像个小孩儿,甚至比小孩儿更无知。至少小孩儿不会折磨自己、逼迫自己,一直钻牛角尖。这和她小时候从未得到正常的爱护和教育有关,她把痛苦扭曲成了爱,抱着毒药,饮鸩止渴,一个人撑了很多年。 幸好,顾清漪有足够的时间和无尽的爱意把她重新养一遍。 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顾清漪轻叹口气,吩咐司机掉头去静水居。 单慈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车窗外。 顾清漪敛眸,看她阴影下的半张脸,又清瘦了许多。 看来还是要彻底断了她和家人之间的来往。 沉闷死寂的房间里,黑暗像蛰伏的怪物一样翻涌着,伺机把人吞没,啃噬着独自坐在客厅的人。 单慈的眼睛亮得出奇,炯炯如炬,贪婪与癫魔扒着眼眶舔舐过锋利的刀刃,寒光闪闪的刀片上呲呲冒着白烟。 锐利的刀刃划开白皙的皮肉,割破青葱的血管,艳红的血液自刀刃洇开,蔓延在清瘦的腕骨上,聚成一滴,细细的红线被拉扯开,落在地上。 月色照进来,单慈笑了,嘴角上扬,是一个诡异且机械的弧度,她笑到痉挛抽搐,蜷缩在地上。 今天流多少血合适呢?上次是半碗,今天不是很高兴,那就多流一点好了。 她平淡地哼着小曲,轻快的调子在这没有开灯的屋子里低低切切,婉转悠扬。 单慈找出那个瓷碗,是她去陶瓷店精挑细选的,她很喜欢这个玉瓷碗,剔透温润的碗盛着腥臭艳红的血。 她还没来得及让血流到碗里,门外“咚咚”响了几下。那个力度与节奏,她再熟悉不过,只怕是以后躺进棺材,听到这动静都要爬起来看一眼。 单慈裹着浑身血腥味,怨鬼一样打开了她躲身的腐烂棺材。 顾清漪一袭风衣,长身玉立,站在门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她175的身高,极腰的黑发,冷着一张脸站在自己面前,单慈侧身给她让道。 屋子里的血腥味冲得忽视不掉,单慈的左手血流不止,在暗夜里闪着黑漆漆的透亮的诡谲的光,像是水银,又像是刚从羊水里掏出来的生命,湿漉漉的。 顾清漪什么都没问,把人摁到沙发上,转身去里屋找她之前放在这里的医药箱,轻车熟路地为单慈处理伤口,动作利落又轻柔。 单慈像个木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反抗,不叫疼,仿佛刚刚拿刀划她的不是自己一样。 “你没走。” 单慈盯着被白纱布裹了一圈的手腕,声音苍白无力,问半蹲在自己腿边的顾清漪。 “你难道不是在等我?” 顾清漪抬眸,语气不咸不淡。 “不是。” 单慈抬手,重新打量着顾清漪包的纱布,平整轻薄,她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 “在等另外一个人。” 顾清漪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单慈有些失落。 “不高兴?” 顾清漪起身,坐在单慈身边,目光落在墙壁那幅画上,其实她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瞧个轮廓。 这房子是单慈一个人打拼出来的,里面就简单地装修了一下,看着空落落,不舒坦。她平时不经常住。这个房子只有三个人知道——卫知意、顾清漪和她。 外头的密码锁,密码是顾清漪的生日,单慈自己设置的。卫知意之前还问她,这生日是她哪个相好的。她没正经回答,打个马虎眼过去了。 其实除了她和顾清漪,没人知道她们谈了。 单慈随意地靠进沙发,仰头盯着天花板。 她反问顾清漪:“我生什么气?” “打扰到你的好事儿了。” 顾清漪意有所指地扫一眼她的手腕。 单慈不再理她,专注地盯着花瓶。 “顾清漪,你是不是傻?” “比我更傻的人就在我旁边。” “你说你要回公司是骗我的。” “不骗你怎么逮你?” 顾清漪冲她挑眉。 单慈冷哼一声,颓废地融化在沙发里。 “单慈,你学不乖是吧?” 顾清漪把她受了伤的手捞过来,攥在手心里细细摩擦着,语气平静:“回来就是为了伤害自己?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再让我发现一次,就罚你十次。” “你个老狐狸。” 单慈的眼睛很亮,她用自己没受伤的手扣住顾清漪的后脑勺把人压过来。 血腥味在唇齿间晕开,顾清漪也没退,环住她的腰,顺势把人压在身下。 红梅自雪颈次第开。 两人干柴烈火,挤在这窄小的沙发上,意乱情迷地交颈相卧。 顾清漪什么时候都是从容沉静的,在这种事情上也是如此,她看向单慈的眼睛一片清明,倒是先出手的那个人眼神迷离,呼吸凌乱。 失态的自始至终只有单慈一个人罢了。 “妈妈。” 单慈朱唇轻启,水雾一般的眼眸迷离懵懂,呢喃间的吐息湿热地洒了顾清漪满脸,竟是把她眼中的理智模糊掉。 “你说什么?” “妈妈。” 顾清漪定定地看着身下人,单慈靡艳地笑了。她大多时候都是冷脸,看着凶巴巴的。顾清漪微微愣怔,瞳孔里是她旖旎的情态。 “妈妈。” 呢喃还在继续,咒语一样低沉蛊惑,钟声一般盘旋不散。 “教教我。” 此时此刻,单慈满面酡红,像是开封的美酒,色泽如丝绸一般的黑发柔顺地铺在她身下,极致的黑、细腻的白、摄人的红。 顾清漪抚摸她的脖颈,她的侧脸,蝴蝶停花一般轻盈地落在她眉睫,充满磁性的声音有些许喑哑:“教你什么?” “教教我爱是什么……” 单慈神志有些不清醒。 顾清漪莞尔,眉眼含笑:“宝宝想知道啊。” “想知道。” 她蹭了蹭顾清漪的手心,声音又冷又绵,像细腻的冰沙。 “来,宝宝,告诉妈妈,这个窗玻璃是谁砸的?” 顾清漪轻轻掰过单慈的脸,让她去看客厅那扇破了的落地窗。这个她第一次来就注意到了。单慈的房子在二楼,不及时修补会有安全隐患,顾清漪提了好几次,都被单慈糊弄过去了,她现在很不高兴。 “不能说。” 单慈似是困极,在她手心里沉沉睡去。 “坏孩子。” 顾清漪宠溺地轻刮一下她鼻子,动作温柔抱着人下楼。 车子一直在停车场,压根没离开静水居。
第5章 黄腊梅 初冬时,下了场冷雨,哗哗啦啦响在耳边,把窗玻璃砸得面目全非。 顾清漪没有去公司,她在家里陪着单慈。 此时,偌大的别墅里就她们二人。 柔和的灯光像是月亮,温润皎洁,屋中一片暖融融。 窗外狂风大作,乌压压的黑云遮天蔽日,一片晦暗死寂。 单慈捧着杯热茶,焦虑地屈起清瘦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骨瓷杯柄。 “你忙完了吗?” 她语气颇不自然,这句话似是在唇齿间沁润许久。 顾清漪悬在键盘上翻飞的指尖骤停,偏眸看来:“还需要两个小时。” “哦。” 单慈兴致缺缺地应了句,放下手里的热茶,趿拉着棉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顾清漪身边,俯身在她光滑柔顺的发丝间落下一吻。 “那我先上去了。” “干完坏事就想跑?” 顾清漪扯住她手腕,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 单慈低头盯了她的手腕半瞬,不动声色地挣开,语气冷冷:“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 顾清漪笑了,淡极生艳。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看着单慈面无表情的脸,勾起金丝镜框,摘了眼镜,整个人透着淡淡的矜贵之意。 “先忙你这边的。” 说罢,顾清漪随手半解领带,捞过单慈揽在怀里,埋头在她颈间深吸一口。 她这个人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公司,都穿得正式体面,不会让自己瞧起来有半点邋遢狼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攀附在藤架上的蔷薇在风中萧瑟,枯瘦的影子像是花纹,贴在洁白的窗帘上随风摇曳。 屋内满室生香,单慈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沉沉睡去。顾清漪往她身边挪了点,屈指勾起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摆弄。 她瞧着眼前人,目光柔和下来。 她的小慈。 只有见到单慈,顾清漪的一颗心才是被填满的,才是踏实的,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顾清漪探身想要亲吻单慈,又怕把人弄醒,最后只轻手轻脚下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便下楼处理工作去了。 客厅里的昙花开了,浓郁的花香浸染满屋,顾清漪瞧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继续处理工作。 单慈没睡多久,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摸床榻,空空如也。 她愣愣地坐起来,怔然地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透过玻璃窗,她能想象到空气是湿润的寒凉。 她这是睡了多久? 单慈站在二楼扶着栏杆往下望,顾清漪似是有感应一般,抬眸看了过来。她轻轻动了几下嘴唇,单慈没听清,朝她点点头。 手里的工作已经处理完了,顾清漪温声说:“昙花开了。” “嗯。” 单慈瞧着兴致缺缺,带着久病初愈的憔悴,像糖葫芦外那层易碎的冰壳。 “许个愿望吧。”顾清漪揽着单慈,站在昙花前。闭眼思考一瞬,憧憬道:“就许我们小慈每天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单慈偏眸,语气不冷不热:“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清漪愣了一瞬,说:“那小慈自己许一个,我装不知道。” 单慈对着昙花,闭上眼虔诚地许了愿望。屋内的灯光落在她发丝里,泛起柔和的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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