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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问问她,却害怕揭了单慈伤疤。 单慈成绩很好,在她们不相识之前,她一直都是校第二。 顾清漪从不屑于看学校的榜单,因为她可以做到科科满分,在这种绝对的优异下,不需要去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后来,她又设立了奖学金,在校长办公室拟定名额时,她看到了一直以来稳居第二的一个人——单慈。 她的名字,很好记。 最后,她知道了那个便利店的女生就是单慈。 说实话,她很意外,因为她除了在便利店见过单慈以外,还在一个饭店见过她。 饭店是一个苍蝇馆子,附近大街小巷的居民都喜欢在那条满是饭店的“美食街”吃饭。 顾清漪是偶然逛过去,也不算偶然,她是无意识尾随单慈到那里的。 单慈上班的对面有个小茶馆,小茶馆临街的玻璃窗前靠了个玻璃柜,长方形的,里面撒了五颜六色的鱼。顾清漪就坐在鱼缸后面,油亮的梨花木桌上搁了一壶陈茶。 这个茶馆很小,却五脏俱全。老板是一个颇有闲情逸致的人,屋子里除了有鱼缸,还有形形色色的盆栽。在这寂寥的秋日,他家里藏了一隅湿热的夏季。 如果这是雨天,坐在茶馆里听淅淅沥沥的雨声,会很惬意。 顾清漪闲来无事,就这么坐了一天。其间,她从挂在墙上的木板菜单里选了一道糕点——银杏山楂纹云酥,她想不明白这俩是怎样放在一起做成一道糕点的,就点了瞧瞧。 那天的糕点是什么滋味她早就忘了,只记得很甜,甜得发懵。 单慈打工的那个餐馆没什么劳动法可言,顾清漪等得都要睡着了,单慈才下班。 她起身离开这个茶馆,刚迈出大门,店家就在她身后迅速把门锁上,店里的灯也齐刷刷灭了。顾清漪站在那树影下思索片刻,自己好像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她接着找了一处还亮着灯的地方。 “我们已经下班了。” 单慈左手拿了半个馒头,扭头对她说。 顾清漪顿了顿,开口道:“我不是来吃饭的。” “来餐馆不吃饭来约架吗?” 说话的是一个染了粉头发的女生,檀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戾气,很瘦。 围着桌子吃饭的人都很瘦,看着不是很好惹,也可能是虚张声势。 “小慈,她是来找你的?” 那个染蓝色头发的女生手里夹着一筷子白菜,上下打量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黑色短发戴着耳钉的女生把碗放下,锐利的长眸眯了眯:“你朋友?看着挺金贵。” “先吃饭吧,别多事。” 单慈朝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她们几个是她初中认识的朋友,没辍学前在学校里当大姐大,也不欺负别人,纯粹喜欢和校外的人打架,喜欢打抱不平。 粉毛叫卫知意,练过跆拳道,打起架来又狠又猛,单慈每次见她时,这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蓝色头发是孟婷然,三个人里数她不爱说话,看着文静,能讲点道理。 黑色头发是曲一蝶,长得白皙,脾气又冷又臭。 初三的时候,她们的班主任让单慈平时给她们三个讲点题,最差考个职高,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出去混社会。 单慈也是个闷得一棍子打不出三声的人,每天就公事公办,挑些简单题给她们讲讲。 四个人不像是同学,倒像是搭伙过日子的陌生人。 真正的破冰人是卫知意这个看着大大咧咧的人,破冰的方式非同寻常,甚至有些尴尬——她送了单慈两件内衣。 平日里乖戾桀骜的人难得忸怩一次,趁所有人都在午休,从宿舍溜到班里偷偷把东西塞单慈书包里。 单慈当然没问,她只是沉默地收下了这份礼物。卫知意也得到了她不那么想要的回报——单慈打那儿开始,频繁给她们三个喂题。 曲一蝶私下问过卫知意是不是偷偷背着她惹大学霸了。卫知意沉默不语,把她的卷子扯过来抄。 托她的福,现在三个人都做上了单慈亲自出的卷子。 饭店的老板娘家里有事儿,晚上提前回去了,把店交给单慈打理,恰巧卫知意她们几个在这块儿晃悠,就来店里帮忙。 厨师下班就走了,单慈把店里剩下的凉菜收拾收拾,四个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 顾清漪就站在她们左边的桌子那里,沉默地看着四个人吃完饭,单慈把她们送出去。 “真的不需要我们帮你?” 曲一蝶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偷瞄顾清漪。 单慈偏眸看了那人一眼,说:“不用。” 卫知意:“有什么事千万别瞒着,记得联系我们。” “我能惹什么事儿。” 单慈拍拍卫知意的背,目送三个人走后,转身回店里收拾那一桌子东西。 顾清漪依旧沉默,眼神黏在单慈身上。 单慈把最后一个凳子摆好,回头对站得跟棵松的人说:“你看了我一天,到底想干嘛?” 她很累,浓而黑的长眉微蹙,不耐烦地冲顾清漪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烦郁。 这个奇怪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隔着乱窜的鱼群盯了她将近一整天。 顾清漪讶然,但除了瞳孔微微睁大以外,整个面部表情依旧疏离平淡。 “我们见过的。” “什么时候?” 单慈语气依旧很冲。 “利民便利店。” 顾清漪说完这句话,淡然地接受单慈的审视。在她不可思议与疑惑不解的目光里,顾清漪知道她这是把自己忘了。于是提醒她:“你给我送过伞,我还了回去。” “然后呢,你现在找我是因为什么?” 单慈不想和她废话,她只想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顾清漪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愣怔,说实话,她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举动为什么如此离奇,她好像只是想帮她? 因为怜悯吗?就是怜悯。 “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这话听着像是被班主任拉出去谈话。 单慈愈发烦躁,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关你什么事儿?”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顾清漪语气倒是柔和了一点。 单慈靠在桌子上,不善地冲顾清漪挑眉:“关你什么事儿?” “确实不关我的事儿。”顾清漪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唐突了。” 红木桌子上摆着一个女生的照片,学校拍的东西很丑,像是被什么怨灵附到照相机里一样。但这个人却被拍得很漂亮,和自己现实中见过的脸一模一样。 原来你叫单慈啊。 顾清漪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往上勾了一点。 她很高兴,单慈还在上学。 她把单慈加入补助名单里,所有的补助人员隐私都被保护得很好。只要他们不往外说,其他人压根不知道学校有补助金的事儿。所以这可以说是一笔正当的不折损任何一点尊严的钱,但是单慈把钱还回来了。 顾清漪没问她,也没强迫她收下,只是私下里提高了考试奖学金金额,她也没再当过第一。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灰蒙蒙一片,万物寂寥无边。 单慈已经睡了一天。她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敲电脑的顾清漪,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她很少戴眼镜。 单慈很喜欢看她工作的样子,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顾清漪在她醒来那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修长的十指停了敲键盘的动作,乌黑宁静的眼眸朝她望来:“你可以多睡会儿。” 单慈高中有一次生病,是顾清漪把她送到医务室的。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拔针头。她总是很焦虑很着急,即使自己生病晕倒,也不曾有一丝懈怠。 “我睡了多久?” 单慈说着就要翻身下床。 “23个小时左右。” 顾清漪温柔有力地把她摁到床上,“你烧没退,再多休息休息。” “我不想待在医院。” “那我们回家。” 杭颂时刚解剖完死者的尸体,相关东西都已经明晰,她换了身衣服,坐在冰凉的铁椅上点外卖。 时间和地点都不是很好,没人敢接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脂肪“蜡化”气味,杭颂时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她现在很饿。 终于有人接单了。 她起身去医院门口等着。 深秋的天很凉,站在刺骨的冷风里,杭颂时想自己刚刚怎么不多穿件外套。 “我是活人。” 她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外卖时,手背小面积地贴在他哆嗦不止的手背上,和煦地笑了一下,“你瞧,是温的。” “哈哈,姑娘你点外卖的这个地方,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快递员冷汗津津地强颜欢笑。 杭颂时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百块钱递给外卖员。她总是在兜里装一些现金,毕竟来太平间给她送饭的人也不容易。
第4章 别回头 夜色弥漫,暗影浮沉。 “我想回我家。” 单慈靠着车窗,神色倦怠地望着匆匆掠过的树影。 “我不同意。” 顾清漪声音有些冷,单慈偏头睨她一眼。 “你管不着我。” 也就在她面前,单慈会耍些小脾气,仗着她的包容,像挠人的猫,喂不熟。 顾清漪没反驳她,只是抓住单慈的手放在自己衣兜里,像往常那样替她暖着。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就是心里不愿意。 单慈没由来地烦躁,她已经忍不了了。 “我今天回去一晚,明天就回来。” “单慈。” 如果说顾清漪刚刚的沉默是纵容,那现在就是明晃晃的生气。她平时喊她小慈,私下里喊她宝宝。若是不高兴,就会连名带姓地喊她单慈,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单慈是知道的,顾清漪骨子里极其高傲,不喜欢别人忤逆她。她表面恬静冷淡,乍一看只是觉得这人不爱说话社交,和她相处久了,就会发现疏离的外表下,是盛气凌人的孤傲冷血。她不在乎那些杂人俗事,从不在上面浪费感情,只是一旦被她划到自己的所属区,就像狼崽子一样护食。 单慈今天很烦,压抑许久的情绪在皮肉之下叫嚣沸腾,她忍得胸闷气短,想要杀人。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顾清漪顺着毛哄还能有些回圜的余地,单慈放软了姿态,尽量压着情绪和她讲。 “回我们共同的家,我把你送回去就去公司,家里的佣人都已经回去了,没有一个人会打扰到你,也是一样的,小慈。” 顾清漪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萦在耳边,单慈疲惫地闭上眼。 “不一样。” 不一样的,那个家充斥着恶欲颓废萎靡,埋葬着过去的她,她要去自己的归处躲一躲。只有那里可以抚平她内心的焦躁,只有这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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