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火’这边,有些情况……” 宗沂没时间跟他周旋。 她直接召开了项目核心团队会议,雷厉风行地梳理进度,解决卡点,重新分配任务。 她的回归,像给疲惫的团队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也像给暗处的对手敲了一记警钟。 那些在她离开期间蠢蠢欲动的阻力和谣言,在她冷硬清晰的手段面前,暂时偃旗息鼓。 她比之前更忙,更拼。 仿佛要将缺席的时间加倍抢回来。 她不再只坐在办公室指挥,频繁地飞往试点城市,深-入一线,解决最实际的问题。 她瘦得厉害,眼下的青黑成了永久性标志,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像淬了火的刀锋。 只有在极度疲惫的深夜,独自回到公寓,脱下外套,手腕上那串佛珠完整地露出来时,她才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它还在。 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她父亲的劫后余生,见证着她公司的生死搏杀,也见证着……另一个女人在遥远南方的、未知的“静养”。 她偶尔会想起那张黄昏的照片。 也会想起晏函妎那句简短的“保重”。 日子在高压下飞速流逝。 父亲定期复查,情况稳定向好。 “星火”在磕绊中继续推进,虽然艰难,但根基在一次次危机应对中,似乎被打磨得更加扎实。 晏函妎没有再联系她。 那个南方的号码,和那个即时通讯账号,再次沉入寂静的深海。 宗沂也没有主动去触碰。 她们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靠着冰冷项目和一份授权书维系的、脆弱而遥远的关系。 直到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宗沂正在办公室和团队推演一个重要的合作谈判策略,助理内线电话接了进来,声音有些异样:“宗总监,前台说……有您的一份加急同城快递,寄件人没有留名字,但要求必须您本人签收。” 宗沂皱了皱眉。“拿上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封口处只用简单的胶带粘着。 团队成员识趣地暂停了讨论。 宗沂拿起文件袋,掂了掂,很轻。 她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质地很好的白色硬卡纸。 她展开。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打印上去的、冷冰冰的宋体字: 【晏总病情反复,已转入加护病房。情况不乐观。速归。】 纸张下方,是一个医院的名称和地址,就在本市,一家以神经内科和重症监护闻名的私立医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办公室里空调送风的低鸣,团队成员压低的话语声,窗外城市的喧嚣……所有声音都瞬间退去,变成一片刺耳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蜂鸣。 宗沂捏着那张纸,指尖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盯着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铁丝,烫进她的眼底。 病情反复。 加护病房。 情况不乐观。 速归。 晏函妎……回来了? 就在这个城市? 而且,已经病重到需要进加护病房? 她不是在南方的寺庙或疗养院“静养”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宗总监?”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将她从冰封的状态中勉强拉回一丝神智。 宗沂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锐利得像要刺穿什么。 她将那张纸迅速折好,攥在手心,纸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会议暂停。”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冷,“后续推演李经理负责,下班前我要看到方案。”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甚至没来得及对团队成员解释一句,便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很快,很稳,却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急促。 走廊,电梯,车库。 坐进车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无法将钥匙准确插-进锁孔。 深呼吸,再深呼吸。 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稍微压制住胸腔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悸动。 车子冲出地库,汇入午后的车流。 她打开导航,输入那张纸上的医院地址。 路程不远,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红灯,拥挤的车道,缓慢移动的车流……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死死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那张苍白疲惫的脸,那双涣散又强撑的眼睛,那串被遗弃在杂物间又回到她腕上的佛珠,那嘶哑的“保重”,那沉默的黄昏照片……所有关于晏函妎的碎片,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尖锐地切割着她的神经。 怎么会……这么快? 这么严重? 不是说“老样子”吗? 不是说“吃药,静养”吗? 加护病房……不乐观…… “吱——!” 刺耳的刹车声。 她差点追尾前车。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至少,现在还不能。 车子终于拐进了那家私立医院的道路。 环境幽静,绿树成荫,与其说是医院,更像高级疗养院。 但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和任何医院一样冰冷。 停好车,她快步走向主楼。 按照纸条上的信息,直接上了住院部顶层。 这一层格外安静,走廊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加护病房区有严格的门禁和访客管理。 她走到护士站,报出晏函妎的名字。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同情? “您是……” “我是她公司的下属,宗沂。”宗沂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接到通知,说晏总病情反复……” 护士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晏函妎女士确实在ICU三床。 目前情况……不太稳定。 主治医生正在里面。您稍等,我联系一下医生。” 宗沂的心沉了下去。 她站在护士站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通往ICU区域的厚重自动门。 门上方的指示灯,亮着冰冷的红光。 她慢慢抬起左手,腕间的佛珠,在这充满生死气息的场所,沉得像是要坠断她的手腕。 她握紧了拳头,将珠串紧紧攥在掌心。 冰凉的木珠,硌得生疼。 第20章 加护病房外的走廊,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刺鼻,混合着一种高级私立医院特有的、试图用香氛掩盖却徒劳无功的死亡气息。 护士站后的时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宗沂绷紧的神经上。 主治医生出来了,是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女医生,白大褂一尘不染。 她摘下口罩,目光落在宗沂身上:“你是晏女士的……” “下属。同事。”宗沂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干,“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女医生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锐利,似乎在评估她是否有足够的承受力。“晏女士是昨晚紧急转入我院的。 自主神经功能严重紊乱引发急性心脏事件,伴有顽固性室性心律失常,目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依靠药物和仪器维持。”她的语气专业而冰冷,“她本身基础情况复杂,长期高压透支,这次发作非常凶险。 我们正在全力稳定,但……风险很高。”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宗沂的耳膜。心脏事件……心律失常……风险很高……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她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 “按照规定,非直系亲属现在不能探视。而且病人需要绝对安静。”她顿了顿,看着宗沂瞬间褪-去血色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晏女士入院时,意识偶尔清醒的短暂间隙,曾含糊提到过一个名字,交代如果‘宗沂’来,让她……等着。” 宗沂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要窒息。 “等她情况稍稳,如果她醒来同意,可以安排短暂探视。”医生公事公办地补充,“你先在外面等吧。 有任何变化,护士会通知。” 医生转身回了ICU区域,厚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又合拢,将那生死一线的战场重新隔绝。 宗沂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护士示意她可以去旁边的家属休息区等待。 那是一个布置得像个小型会客室的空间,柔软的沙发,盆栽绿植,甚至还摆着几本过期的财经杂志。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温暖得有些虚假。 她没有坐,只是走到窗边。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冬日里依旧有耐寒的植物点缀着绿色,几个穿着病号服或陪护家属模样的人在散步,步伐缓慢,表情模糊。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正常。 除了,那扇紧闭的、门后正进行着一场残酷生命拉锯战的自动门。 除了,她腕间这串沉甸甸的、仿佛汲取了她所有体温却依旧冰凉的佛珠。 宗沂低下头,看着左手腕。 深褐色的木珠贴着她苍白皮肤,因为室内暖气,珠子表面似乎有了一层极淡的、属于她身体的温度。 她想起晏函妎将这串珠子遗弃在杂物间的灰尘里,想起自己深夜在灯下一颗颗擦拭、重新串好的情景,想起晏函妎电话里那句“戴着吧,比在我这儿有用”。 现在,珠子在她这里。 而它的主人,正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生死未卜。 “比在我这儿有用”……是什么意思? 是讽刺? 是自嘲? 还是……某种她当时不愿深究、此刻却尖锐得无法回避的……托付? 她不懂。 就像她不懂,为什么在父亲病危的慌乱时刻,会下意识地给晏函妎发信息。 不懂为什么看到那张黄昏照片时,心口会掠过一片空旷的寂寥。 不懂为什么此刻站在这里,心脏会疼得像被钝器反复撞击,比应对公司任何危机、承受任何压力时,都要来得尖锐和……无助。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 超出了她对上司的关切,超出了对“托付”的责任,甚至超出了她对“朋友”这个概念贫瘠的理解。 这到底……是什么? 时间在等待中粘稠地流淌。 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挤压,充满不确定的焦灼。 她尝试处理手机里堆积的工作邮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双腿沉重得不听使唤。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晏函妎在会议室里冷静下达指令的样子,在酒吧昏暗灯光下带着醉意靠近的样子,在设备间里苍白脆弱、佛珠滚落尘埃的样子,在电话里嘶哑说着“保重”的样子,还有那张只有辽阔天空与寂寥海面的黄昏照片…… 这些碎片交织、碰撞,最后定格在医生那句冰冷的“风险很高”。 风险很高。 可能会死。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猛地捅穿了她所有试图维持的冷静和秩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