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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头理由永远是“一起买方便”、“备用”、“总要用到”。 但宗沂不是傻子。 那些情侣对杯,同款不同色的睡衣,足够两人共盖的大毯子……还有晏函妎在挑选时,那看似随意、实则总将她偏好考虑进去的细致,和偶尔落在她身上、带着深意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昭然若揭的目的。 晏函妎在准备。 用她的方式,缓慢地,坚定地,为那个“一起住”的未来,添砖加瓦,营造氛围。 她在用这些具体而微的物品,无声地构建一个“家”的雏形,一个必须有“两个人”共同存在的空间。 她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瓦解宗沂的心理防线,让她习惯被纳入自己的未来规划,习惯那些带着占有和亲昵意味的“共同”选择。 得偿所愿? 或许还为时过早。 但至少,猎物已经被她半哄半诱地带进了“巢穴”的装修现场,亲眼看着,亲身参与着,那些未来可能属于“她们”的点点滴滴,被一件件挑选、确认。 追妻之路漫漫? 不,猎手正在亲手布置未来的婚房(尽管名义上只是“别墅”),并巧妙地,让未来的“新娘”,提前适应这一切。 沙龙结束时,暮色已深。助理手里已经拿了一沓厚厚的选定清单和样品资料。 坐进车里,晏函妎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今天辛苦你了。”她对宗沂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没有你帮忙参考,我一个人还真拿不定主意。” 宗沂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没有说话。 手腕上的佛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无言。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串珠子。 曾经被遗弃,又被捡回,戴在了这个女人的腕上(虽然现在是她的腕)。 如今,似乎又要被纳入一个更大的、名为“晏函妎的未来”的陈列架中,成为其中一件被精心搭配、不可或缺的“藏品”。 反抗吗? 似乎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接受吗? 那又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晏函妎的网,收得越来越紧。 而她自己,正身不由己地,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心。 第38章 别墅的过户和基础修缮在高效且沉默地进行着。 晏函妎没有再提“一起住”的话题,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提议,被宗沂无声的抵抗消弭于无形。 但她挑选“双份”物品的行为却并未停止,反而随着别墅装修进度的推进,变得更加频繁和……理直气壮。 “主卫的台盆,双台盆设计利用率更高,早上不用抢。”她发来设计师的效果图,着重圈出台盆区域。 “衣帽间的分区,按照我们上次看的那个定制方案,你的区域靠南窗,光线好。”她转发定制柜体的确认邮件,转发给了宗沂。 “庭院靠东的那片空地,我让人预留了,以后可以弄个小花圃,或者……你想种点菜也行。”她甚至发来一张空地的照片,夕阳的余晖将泥土染成暖金色。 每一条信息,每一个决定,都自然而然地将宗沂的存在纳入规划。 语气平常,理由充分(至少表面如此),仿佛宗沂的入住已是板上钉钉、无需讨论的事实。 宗沂试图抗议,试图划清界限,可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会被晏函妎用更具体、更“合理”的安排轻巧地化解,或者干脆用沉默应对,让宗沂的质疑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徒劳无力。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温水慢煮的青蛙,明明察觉到了危险,却被那逐渐升高的温度和看似舒适的环境麻痹了神经,失去了跳出去的力气和……决心。 转机(或者说,另一个陷阱)出现在一个初冬的周末。 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了城市,气温骤降,阴雨连绵。 宗沂因为“星火”项目一个关键的跨省合作谈判,已经连续出差一周,身心俱疲。 谈判在周五下午终于达成初步意向,她订了最晚一班飞机回来,抵达时已是深夜,雨下得正急。 机场到市区的路上,她接到了晏函妎的电话。 不是惯常的信息,而是直接拨了过来。 “落地了?”晏函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嗯,刚上车。”宗沂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公寓那边,物业刚刚通知,因为极端天气和线路检修,今晚到明天中午,整个片区临时停电停暖。”晏函妎的语气平静,陈述事实,“你那栋楼也在范围内。” 宗沂愣了一下,看向车窗外瓢泼的雨幕和模糊的街灯。 停电停暖? 这种天气? “我……找个酒店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 “雨太大,路上不安全。”晏函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而且这个时间,市区好一点的酒店恐怕都满了。别墅这边电路是独立的,不受影响,供暖也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给了宗沂几秒钟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也许是疲惫的温和: “过来吧。客房一直备着,东西都是齐的。你刚出差回来,需要好好休息。” 理由充分,关切合理,甚至体贴地考虑到了她的疲惫和安全。 宗沂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车窗外的雨水疯狂冲刷着玻璃,将世界切割成一片模糊冰冷的光影。 司机在前座安静地开着车,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她心底那股骤然升起的、混合着抗拒与一丝隐秘渴望的寒意(或者说是灼热?)。 去酒店? 在这个时间,这种天气,拖着行李箱,去面对可能客满的前台和冰冷陌生的房间? 还是……去那个已经为她预留了空间、备齐了物品、甚至可能……有一个人在等待的“家”?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提醒她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步步为营的陷阱。 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窗外的凄风冷雨,以及电话那头传来的、平稳而令人莫名安心的声音,像三股拧在一起的绳索,将她牢牢捆缚,朝着那个已知的陷阱拖去。 “……地址发我。”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仿佛不是自己的。 电话那头,晏函妎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嗯,路上小心。”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地址很快发来,附带一个详细的入户密码和车库门禁码。 车子在雨夜中调转方向,驶向近郊。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路上车辆稀少,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朦胧。 抵达别墅时,已经接近午夜。 厚重的雕花铁门在密码输入后无声滑开,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灯光自动亮起,温暖明亮。 车库宽敞整洁,预留的车位旁,果然有一个空位。 宗沂拖着行李箱下车,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按照指示,找到内部电梯,输入密码,电梯平稳上升,停在一楼。 电梯门打开,暖意混合着极淡的、新装修后特有的、混合了木材和高级涂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照亮一个宽敞的玄关。 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角落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龟背竹。 一切崭新,空旷,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主人不凡的品味和……为迎接某人入住而做的准备。 晏函妎没有出现在玄关。 宗沂换了拖鞋,拖着行李箱,有些茫然地站在偌大的客厅入口。 客厅挑高极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一片的庭院,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室内温暖如春,家具已经摆了一部分,风格是她熟悉的现代简约,却又比晏函妎以前的公寓多了许多柔软的织物和温暖的木质元素。 “二楼,右手第一间。” 晏函妎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安静的空间。 宗沂抬起头,看到晏函妎穿着那套烟灰色的真丝睡衣(沙龙上挑的那套),披着一件同色的羊绒开衫,站在二楼的楼梯扶手边,正低头看着她。 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妆容,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居家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浴室的柜子里有新毛巾和洗漱用品,衣柜里有睡衣,标签还没拆,应该合身。”晏函妎继续说着,语气平常得像在交代酒店前台,“厨房有温着的牛奶,如果饿了,冰箱里有简单的食材,可以自己弄点吃的。我先休息了。” 说完,她没等宗沂回应,便转身,走进了二楼走廊深处的主卧方向,轻轻带上了门。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亲近,甚至没有下楼来“迎接”一下。 仿佛宗沂真的只是一个因为客观原因不得不来借宿一晚的、普通的客人。 这反而让宗沂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也许……真的只是临时借宿? 是自己想多了? 她按照指示,上了二楼,找到右手第一间客房。 推开门,房间果然如晏函妎所说,一切齐备。 面积不小,带独立的卫浴和一个小小的阳台。 床品是高级的灰白色系,柔软蓬松。 衣柜里挂着几件崭新的家居服和睡衣,吊牌还在,尺码果然是她的。 浴室里,毛巾、浴巾、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套未开封的、她惯用品牌的护肤品小样。 周到得令人……心惊。 宗沂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的睡衣。 疲惫感在热水的冲刷下缓解了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依旧风雨交加,庭院里的树木在黑暗中疯狂摇摆。 而室内,温暖,安静,舒适得不真实。 她想起自己那间此刻可能漆黑冰冷的公寓。 想起晏函妎站在楼梯上,平静安排一切的模样。 想起那些“双份”的物品,和这间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客房。 这一切,真的是“临时”和“偶然”吗? 还是说,从看房,到挑选物品,再到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停暖”,都是一环扣一环,只为将她“请”进这栋别墅的、精心策划的戏码? 这个念头让宗沂心底发寒,却又伴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近乎战栗的悸动。 她走出房间,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楼。 厨房的灯亮着,中岛台上果然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还有一小碟饼干。 牛奶杯,正是沙龙上看中的那对金色涟漪骨瓷杯中的一只。 宗沂端起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抿了一口,温润香甜,一直暖到胃里。 她端着杯子,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肆虐的风雨。室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冰冷狂暴,一个温暖安宁。 而将她从前者带入后者的,是晏函妎。 那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让她又怕又……无法抗拒的女人。 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宗沂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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