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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还在下。 嘀嗒,嘀嗒……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薛莜莜仰起脸,任由这暖意包裹住冻得发麻的四肢。水珠滑过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流。 嗡嗡——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起来。 接起电话,那头是萧博刻意压低的声音:“莜莜,我刚听表姐说,她正陪杨家的那位千金在咱们学校附近挑人,这会儿就在街道口。你要不要……过去露个面?” 薛莜莜语气平静:“谢了。” 没说去见,也没说不去见。 含糊不清的回答,让挂了电话的萧博有点懵。 温热的水流滑过面颊,薛莜莜睁开眼,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幕。雾气弥漫的玻璃上,仿佛又映出那张面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镜面晕开一小片清明。唇角无声扬起,一个名字从唇齿间溢出,轻得像一声叹息: “杨——绯——棠——” 那语调缠绵悱恻,宛若情人最亲昵的低语,却又在尾音里,藏着一丝凉意。 *** 杨天赐从印尼风尘仆仆地归来,航程的疲惫尚未洗去,心中最惦念的便是他的宝贝女儿。 西装都没来得及换,他就靠在办公桌边松了松领带,听手下人汇报。 秘书朵兰语速平稳地说:“小姐上周去了三次美术馆,见了两位策展人;周二和萧家千金在Maison Sushi用了午餐;周三……” 杨天赐抬手打断,眉梢微挑,“她这周没组局?没叫那群朋友来家里闹?” “没有。” “那购物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Hermès上周不是到了新季单品?她没去挑?连卡佛的VIP预展她不是每年必去?” “小姐这个月...还没去过商场。” 杨天赐微微蹙眉,朵兰继续说:“她好像发现了监控。” 眉毛瞬间打成死结,杨天赐看向朵兰,“好像?” 刀子一样的目光,瞬间让朵兰颤抖一下,不敢再多言一句。 …… 奢华的餐厅里,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于满桌珍馐之上。黑松露与鱼子酱的矜贵气息交织,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熠熠生辉。 杨绯棠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串通透欲滴的高冰翡翠,在指尖把玩,嘴角轻轻一撇:“爸,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就随口说了句喜欢翡翠,这都第几串了?又是拍卖会上砸来的?” 杨天赐笑眯眯地望着女儿,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温声道:“只要你喜欢,就值得。” 一旁的素宁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她向来不赞成这般娇惯女儿,却也只是默然垂下眼帘,将未出口的话语敛于一片寂静之中。半响,她推开餐具,先行回屋了。 杨绯棠偷偷看了看妈妈的背影,压低声音:“爸,妈要过生日了,你怎么没给她带点礼物?” 杨天赐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眸中的温情悄然褪去,覆上一层薄冰:“哪年没为她备礼?可有一件能入她的心?” 她真正想要的,他终究给不了。 二十多年了,既然给不了,又何必强求。 杨绯棠轻轻抿了抿唇。杨天赐侧目端详女儿,不过半月未见,她出落得愈发夺目。不同于寻常千金温婉清丽的气质,杨绯棠生就一副秾丽妩媚的骨相:肌肤如玉,眼尾微挑,流转间自带三分潋滟;唇不点而朱,笑起来时如玫瑰初绽,明艳不可方物。 他心底倏地软成一片:“棠棠,爸爸听说……王聪一直在追求你?” 这些年来追求女儿的人络绎不绝,杨天赐从未放在心上。唯独王聪不同,不仅是王家与杨家世代交好,产业上互为倚重,那年轻人更是个宽肩长腿、眉目舒朗的俊逸人物,言谈举止也从容得体。论门第、品貌,确是一等一的匹配。 纵然在杨天赐心中,世上无人能真正配得上他的珍宝,但若退而求其次,王聪倒也……马马虎虎。 杨绯棠闻言,笑盈盈地放下那串翡翠,纤指轻点下颌:“怎么,爸爸也要学那些老古板,搞商业联姻了?” 这丫头的一张嘴,向来不饶人。 杨天赐无奈低叹:“你明知爸爸从不这样想。我只愿我的棠棠能觅得真心人,不论家世贫富,只要你中意,爸爸绝无二话。”他挑眉轻笑,“再说,爸爸这么奋斗,为的是什么?怎么会舍弃你的幸福追求那些虚无的东西?” 杨绯棠嫣然一笑,亲昵地将头靠上爸爸肩头。 在外人看来,这是多么亲密的父女。 杨天赐满足地抚过女儿柔软的长发,语气温和如初:“听说……你最近在忙着找人?” 杨绯棠倏地坐直身子,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你答应过慢慢不干涉的。” “爸爸不是在干涉你,是在保护你。”杨天赐无奈摇头。女儿虽然聪慧伶俐,但终究涉世未深。这世上的人戴着什么样的面具,接近她的人怀着怎样的心思,她真的能分辨清楚吗?他只怕掌上明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杨绯棠神色稍缓,语气却仍带着不悦:“爸,我不喜欢时刻被盯着。这样让我很不舒服,我——” 她还想争辩,但杨天赐只是淡淡地瞥来一眼,那眼神如同无形的刀锋,瞬间斩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 空气骤然凝固。 杨天赐的目光始终锁在女儿身上,那长久的、沉默的注视,仿佛一场无声的审判。 杨绯棠一点点低下头去。她拿起刀叉,机械地锯割着盘中的牛排,金属与瓷器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知道了,我会……乖乖的。” 杨天赐这才展露笑颜,又宠溺地补充着:“棠棠,你要知道,爸爸做的都是为了你好,如果让我发现有人敢伤害你,我绝不会轻饶。” 杨绯沉默。 这丝毫不影响杨天赐的心情,他轻松地吃着牛排,问:“对了,你要找什么人?需要爸爸帮忙么?” “不用。” …… 事实证明,杨绯棠想找一个人,并不难。 而那天烟雨朦胧中的惊鸿一瞥,也并非幻觉。 此刻,与薛莜莜一同前来的,还有另外两位女孩。 尽管附近的监控捕捉到了杨绯棠想要寻找的身影,可那日雨势滂沱,画面模糊难辨。凭着那张不甚清晰的影像,贴身保镖阿寻最终找来了这三个人。 她们无一不是身姿窈窕,高挑出众,光看背影,好似一人。 阿寻分不出她们三人谁是照片里的人,又找了很多人分辨,大家都看不出来,所以才把三人都带了过来。 此刻,三人皆按要求身着白色长裙,静立于别墅宽阔的厅堂之中。挑高的空间被水晶吊灯映照得金碧辉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财富与地位。 同来的两个女孩既紧张又好奇,趁着等待的间隙低声交谈:“到底为什么找我们来啊?” 另一个摇摇头,眼里却闪着光:“不知道……但这地方真的好漂亮。” 相较于同伴的兴奋与忐忑,薛莜莜显得过分平静。她的目光从容地掠过厅内每一处陈设,最终定格在壁炉上方那幅一家三口的油画上,当看到上面一手搂着杨绯棠的素宁时,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咚咚咚——”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而富有压迫感。 身旁的两个女孩顿时紧张起来,一个深吸一口气,另一个不自觉地攥紧裙摆,慌忙整理着鬓角的碎发。 唯有薛莜莜,依然平静地直视着前方。 杨绯棠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客厅仿佛为之一亮。 她穿着一袭法式碎花长裙,裙摆随着步伐摇曳,宛如携着一阵初夏的花香翩然而至。然而花朵是柔媚的,她却截然不同,眼尾上挑,红唇微勾,不笑时已足够夺目,此刻更添几分逼人的张扬。 面对眼前阿寻和许多人都无法分出的三个女孩。 杨绯棠没有片刻的犹豫,她径直望向薛莜莜,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这一刻,薛莜莜已在脑海中预演过千万遍。她曾透过照片端详,亦曾在远处窥视,自以为对杨绯棠的每一寸光芒都了如指掌。 可当那脚步声渐近,当杨绯棠真正携着一身馨香逼近眼前时,薛莜莜的心跳还是失控了。她望着对方含笑的眼眸,呼吸间萦绕着那股柔软而侵略的香气,分明是来报复的,却在这一刻荒唐地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掐住杨绯棠纤细的脖颈,将她重重按在墙上,然后吻上那双上扬的、诱人又刺目的唇。 杨绯棠的脚步倏然顿住。 她怔怔地望着薛莜莜,眼底闪过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诧异。 这些年来,围绕在她身边的追求者不计其数。大胆示爱的、含蓄守候的、男人、女人……她早已见惯不惊。 可像眼前这样——毫不掩饰,近乎直白地,将欲.望写进眼神里的,却是头一回见。 这位这是…… 想睡了她? 【作者有话说】 或许,她们很早就一见钟情了。
第5章 越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将来就会摔得越重。 薛莜莜眼中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可这一次,并未再让她跑掉,被杨绯棠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好笑,但没有放在心里。 这些年,对她有这样心思的人太多了。 杨绯棠并不会因为认为她的未来会和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有什么交集。 薛莜莜迅速恢复了平静,一边暗自懊恼刚才的失态,一方面同样敏锐地察觉到杨绯棠的漫不经心。 她在心底冷笑。 也好,现在的杨绯棠越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将来就会摔得越重。 千挑万选,终于定下了合适的模特。 杨绯棠反而不着急了。 她领着薛莜莜去了画室。 杨家很大,两人走了好几分钟才到。画室是极简的冷白色调,线条利落,陈设疏朗,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性冷淡气息,这倒和杨绯棠的气场背道而驰。 杨绯棠推门而入,随手按下音响开关,古典乐的旋律如水般倾泻满室。她为自己斟了杯威士忌,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慵懒地陷进宽大的沙发里。轻抿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她这才侧首望向薛莜莜:“能喝酒吗?” 薛莜莜轻轻摇头,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保持着恭敬的站姿。 杨绯棠晃动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对她绽开一个调侃般的笑:“我等你,可是……很久了。” 这样的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难免带着几分暧昧的调.情意味。 但从她唇齿间流淌而出,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薛莜莜静静地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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