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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手持画笔的杨绯棠却伫立在画布前,久久未曾落下第一笔。 薛莜莜清晰地感知到了来自画架方向的那道不满视线。 她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淑女仪态,娴静地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矜持微笑。然而,平静的外表下,她心里的小人却早已经跳了起来,暴躁地冲到杨绯棠面前,将她的头按在了画板上。 ——动笔啊,你倒是动笔啊! 为了维持固定的姿势,薛莜莜无法随意活动,只能凭借眼角的余光,时刻捕捉着杨绯棠的一举一动。 当时针在她心中悄然划过半小时的刻度,杨绯棠终于动了,薛莜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对方只是从容地放下画笔,信步走到桌边,端起咖啡,拈起一块精致的点心,悠然开始了她的下午茶时光。 当然,杨绯棠也不至于太没人性,她冲薛莜莜摆了摆手:“过来吃点东西。” 薛莜莜:…… 从窗台边挪动双腿时,一阵强烈的麻痹感混杂着酸胀骤然涌上,薛莜莜在心底已将杨绯棠腹诽了无数遍。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敛藏于平静的面容之下,缓步走到对方身旁坐下。 “吃些点心吧,我特意请宋妈多准备了几样,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眼前的甜品种类繁多,不少是薛莜莜未曾见过的。她目光轻扫,最终拈起一枚马卡龙,小口品尝起来。 杨绯棠却是一副全然放松的姿态,一手闲适地搭在沙发背上,另一手轻举着咖啡杯,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薛莜莜身上,静静地端详着她。 照理说马卡龙的味道该是不错的,可薛莜莜的的注意力全部收紧在头顶,迎接着杨绯棠的目光。 杨绯棠喝着咖啡,时不时闲聊几句:“这几天天气不错了。” “嗯。” “光线很好。” “嗯。” “你今天这裙子不错。” “谢谢。” 薛莜莜被她问得心头一阵烦躁,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因对方夸赞自己的裙子而适时抬起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微笑。 那笑容清浅动人,足以令人心旌摇曳。 杨绯棠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她随手理了理垂落肩头的长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望向薛莜莜:“说起来还没问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 薛莜莜抬起眼眸,脸上仍挂着那抹腼腆的笑意,目光却已无声地聚焦在杨绯棠身上,那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仿佛此刻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二人,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杨绯棠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让我猜猜看。” 见薛莜莜轻轻点头,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脸上,杨绯棠故作认真地思索片刻,红唇轻启:“表演系?” 饶是薛莜莜训练有素,表情还是有了片刻的凝固,她盯着杨绯棠的眼睛, “杨总说笑了。” 杨绯棠并未挪开视线,她将咖啡杯轻置于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尾音微微上扬:“哦?” 这一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薛莜莜选择了沉默。 杨绯棠漫不经心地卷弄着一缕长发,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望向她:“那你平日有什么爱好?”话音未落,她又径自接了下去,替薛莜莜作答:“瑜伽?钢琴?还是插花?” 都是些淑女会做的。 很明显的拆穿与讽刺了。 薛莜莜身子僵硬。 “可惜了。”杨绯棠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光柱中浮动的尘埃,“还以为,我找到了一颗明珠。” 她摇了摇头,咽回了未竟之语。 ——却没想到,是块木头。 薛莜莜的表演或许能骗过旁人,却骗不过她。 从小的环境,让她唯一习得的真本事就是洞察人心。她能在瞬息之间,辨明旁人接近自己的真实意图。 就像是刚才,薛莜莜看上去那般楚楚可怜,惹人疼爱。 可杨绯棠一眼便看穿了那层伪装。 这个女孩在演戏。 她佯装弱小,企图令自己放松警惕,她表演无助,只为博取怜悯与接纳。 而这一切,只让杨绯棠感到索然无味,甚至反感。 她摇着头看着薛莜莜,想着她接下来是不是就会像是很多脸皮薄的女孩一样,要眼圈泛红,紧接着,眼含热泪,委屈的看着她之后被自尊心的驱使起身离开。 这样也好,省的她再出手打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薛莜莜依旧保持着端雅的坐姿。片刻静默后,她缓缓转向杨绯棠,语气平静无波:“杨总,我的爱好是散打。” 她的声音冰冰凉凉的,渗着寒气。 “哦?”杨绯棠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唇角重新勾起笑意,“这么巧?我也练过几年,不如我们——” 话音未落。 薛莜莜骤然起身,一记凌厉迅猛的扫腿破风而至,杨绯棠还没来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整个人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掼倒在沙发上。 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直接把杨绯棠给摔懵了,脸上那淡定自若调戏猎物的面具也随之被摔了个粉碎。 薛莜莜单膝抵住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对上杨绯棠怔怔地目光,眸中寒光凛冽:“现在,杨总觉得够真实了么?” 【作者有话说】 杨绯棠:装什么装? 一秒钟过后。 杨绯棠:呜,还是装一装吧。
第7章 你为什么总爱往我身上坐? 杨绯棠整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茫然地望向薛莜莜。 不是……她这是被打了? 从小到大,别说挨打,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人敢碰。 薛莜莜唇边凝着一抹冷笑。她反手拉开裙侧拉链,俯身在仍倒在地上的杨绯棠面前,毫不避讳地将裙子褪了下来。 这条白色淑女裙,是进画室前阿寻非要她换上的。款式仿照旗袍改良,立领盘扣,腰身收得极紧,下摆却刻意做出蓬松的弧度,明明是端庄的式样,偏要在细节处强装甜美。在薛莜莜看来,这身打扮从头到脚都写着“矫揉造作”四个字。 既然杨总口口声声要看她的真性情,那就看个够。 薛莜莜随手将裙子扔在杨绯棠面前,从包里抽出自己的黑色夹克利落穿上,极致的黑将她的雪肤衬托得愈发清冷,唯有唇上那抹嫣红傲然绽放,疏离又惊艳。 整个换衣过程,她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真的如薛莜莜说的那样,她的爱好是散打,健身锻造出紧致的腰身与清晰的马甲线,线条之上,那一片雪白的丰盈更是强烈地冲击着视野。 整个人,又飒又美。 而杨绯棠就这么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倒栽葱姿势,眼睁睁看完了全程。大概是因为这难堪的姿势,心跳也连带着跳的“难堪”而莫名其妙。 薛莜莜甩了一下长发,最后看了一眼杨绯棠,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 十分钟后。 阿寻扭着头望着门口的方向进来了,看到杨绯棠后吃了一惊,“小姐,你……” 此时此刻的杨绯棠保持着大头朝下姿势,修长的双腿搭在沙发背上,脸上是让人摸不透的表情。 她没动,只懒懒一掀眼皮,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阿寻抿了抿唇,说:“薛莜莜的背景调查完了。” 杨绯棠依旧保持着倒仰的姿势,目光落在她脸上。 阿寻深吸一口气,说:“薛莜莜三岁时,母亲跳湖自杀。父亲因此深受刺激,离家出走。由于没有近亲接济,她被送进孤儿院,在那里生活了十年,据说过得并不好,很贫苦。” 她略作停顿,继续说:“后来她父亲想通,回来将她接走,经营一个小食摊维生,生意尚可,总算将她抚养长大。可惜上个月,她父亲因意外事故去世。” “好在她自己争气,考上了大学,如今在校外租房,一个人生活。” 这样坎坷的成长经历,任谁听了都不免唏嘘。 阿寻轻声补充:“所以她看起来才会那么安静,不多言不多语。”她想了想,给出评价:“很淑女。” 一直沉默倒靠着的杨绯棠,听到这里忽然笑了:“淑女?” 她那带着明显反问的语气让阿寻一愣,呆呆地看向她。 杨绯棠瞧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光长力气不长脑子的保镖,抬手指了指自己此刻仍维持着的大头朝下姿势:“我这样——” 阿寻认真盯着她,还在琢磨小姐又在试验什么新花样。 杨绯棠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她打的。” 阿寻张大嘴。 杨绯棠突然就笑了,“居然有人敢打我。” 她的语气里,除了恼怒之外,更多的居然是惊喜。 阿寻:……??? 说完,她的身体像是面条一样,软软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阿寻嘴大到可以塞鸡蛋了。 …… 今晚吃饭,杨天赐明显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儿。 她一会抿唇,一会眉眼弯弯的,好像有什么开心又难过的事儿。 当厨师Susan端着精致的甜点摆在她面前时,杨绯棠甚至俏皮地朝对方眨了眨眼。 自从女儿长大以后,杨天赐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表情了。他不自觉地被这份情绪感染,语气温和地问:“棠棠,是有什么事儿么?” 杨绯棠笑眯眯地看着杨天赐:“爸爸,把你的柔道教练借我用用。” 杨天赐一听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好,不过——你怎么突然要学柔道了?” 杨绯棠迎上他的目光,“之前不是您说希望我系统学一下防身吗?” 一旁一直沉默的素宁也抬眼看向女儿。杨绯棠不紧不慢地用刀切下一小块牛排,姿态优雅地送入口中,语气随意地说道:“最近遇到一个身手不错的人,想跟她过过招。” 杨天赐凝视着女儿,“什么人?” 杨绯棠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她微微噘嘴,带着几分娇嗔喊着:“爸爸~” 杨天赐向来吃软不吃硬,见女儿这般模样,只得无奈地笑了笑:“森格出手太重,不适合女孩子。待会儿我叫 Amy 过来吧。” 杨绯棠听了之后,眉眼变得弯弯,她伸手刚要去拿一块刚端上来的茶点。 杨天赐看了她一眼,“棠棠,太晚了,不要吃甜食。” 杨绯棠的手一顿。 杨天赐:“要注意身材管理。” 杨绯棠沉默了。 杨天赐满意地点了点头,“吃蔬菜吧,爸爸发现你晚上都没怎么动筷子。” 杨绯棠轻描淡写地回道:“不了,我准备减肥。” 杨天赐身子向后一靠,目光转向一旁的阿寻,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看来是Susan的手艺不合胃口,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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