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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莜莜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声问:“你……爸爸他知道吗?” 提到杨天赐,杨绯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自然知道。我妈说过,她的感情,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无需隐瞒。”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薛莜莜心中轰然炸开,她的指尖倏地发凉。 杨绯棠并未察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不是家族的束缚,如果不是生在那个尚不能理解她们的时代……如果没有那些阻碍,我妈她,应该会很幸福吧。”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萦绕不止一次。即便不是素宁的女儿,她也由衷地希望,那个温柔坚韧的女人,能够真正拥有属于她的圆满。 这一晚,薛莜莜都有些心不在焉。 素宁与林绾绾的往事,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以至于杨绯棠连着唤了她两声,让她帮忙递一下画笔,她都怔怔地没有反应。 直到杨绯棠疑惑地转过头,提高了音量:“莜莜,画笔——” 她这才恍然回神,仓促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拿。却因心神不属,指尖一滑,那支蘸满了靛蓝色颜料的画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蓝。 杨绯棠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不烫啊,是累着了么?” 薛莜莜顺势点了点头。杨绯棠看了眼腕表,“时候确实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同朝外走去。 穿过庭院时,薛莜莜不经意地转身,望见了小菜园里的素宁。 最后一缕天光正悄然隐去,只余一片灰蒙蒙的暗淡。素宁独自蹲在那一小片茉莉花圃前,手持水壶,正细致地为每一株花苗浇水。那单薄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寂。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触及她们,脸上便漾开了一贯的温柔笑意:“要回去了?” 杨绯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妈,差不多得了,别老摆弄您这些花了。天都这么冷了。” 薛莜莜的视线却牢牢锁在那些洁白的花朵上。 茉莉。 是妈妈最爱的茉莉。 她记忆里关于林绾绾最清晰的印记,便是萦绕在鼻尖那抹若有若无的、清甜的茉莉香。 素宁又在看薛莜莜。 她明明是那么克制的一个人,可每一次,对着薛莜莜,总是忍不住多看一眼。 回去的路上,薛莜莜的心像是被架在文火上细细煎熬,翻涌不休。 她隐约觉得,真相或许并非薛树多年来描绘的那般不堪。可那些日复一日被灌输的情感烙印,又岂是轻易能够磨灭的?她不敢轻易相信,甚至生出几分猜疑,万一这一切,只是素宁母女精心编排的一场戏呢? 可转念间,另一个念头又如野草般疯长:会不会……一切只是薛树的一厢情愿?年轻恋人之间,又怎会没有争执与误会?妈妈的日记里,那被撕去的关键几页,会记录了什么? 纷乱的思绪如藤蔓缠绕,直到车子停稳,薛莜莜仍深陷其中。她推门下车,朝杨绯棠摆手道别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恍惚的心神不宁。 杨绯棠蹙着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才离开,总是感觉哪儿不对劲儿,怪怪的。 薛莜莜没有立刻上楼,一个人在清冷的楼下踱步。晚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心头的迷雾。她反复咀嚼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 ——我听说,她们是一见钟情。 她们那个年代的人,感情很单纯。 他自然知道。我妈说过,她的感情,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无需隐瞒。 早年的时候,我妈就和家族决裂了。这些年来,她从不回去。 ……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破土而出。薛莜莜迫切地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告诉杨绯棠那些隐秘的关联,与素宁面对面,开诚布公地问清所有往事。 她甚至已经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悬在拨号键上方,却终究还是缓缓放下。 下唇被咬得发白,薛莜莜泄愤似的踢开脚边的石子。终究是缺乏勇气。即便把真相全盘托出,杨绯棠会相信吗?对于她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又会怎么认为? 冬夜的寒气如影随形,无声地渗进衣襟,就在薛莜莜茫然望向远处时,一道刺目的强光照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只见一辆黑色摩托车如鬼魅般迎面疾驰而来。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差一点,就知道了真相。
第31章 薛莜莜便轻轻侧过头,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杨绯棠的脖颈。 夜色浓稠如墨, 那辆黑色摩托车如同鬼魅般从暗处窜出。最骇人的是车前那两盏大灯,惨白刺目的光芒如利剑般撕裂夜幕,直直刺向薛莜莜的双眼。 强光在瞬间吞噬了她的视野, 眼前只剩一片令人晕眩的白茫。要是一般人,恐怕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魂飞魄散, 僵立原地。 然而,多年漂泊生涯磨砺出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救了薛莜莜。几乎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 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急撤, 就是这堪堪一步,让她躲开了正面的撞击。 “砰!” 沉重的机车擦着她的身侧呼啸而过, 巨大的冲击力仍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倒地瞬间,她的左手本能的撑了一下身体,“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从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左臂以不自然的姿态弯曲着, 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剧痛如浪潮般阵阵袭来,薛莜莜却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试图辨认车牌, 却发现车尾光秃秃的, 什么都没有。 骑手戴着全黑头盔,似乎没料到她能在强光下做出反应, 车速明显一滞,竟犹豫着是否要调头。显然, 接到的指令并非取她性命, 但身份绝不能暴露。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小区保安拎着手电筒从拐角处奔来, 光束在夜色中慌乱晃动:“干什么的?!” 那人见状不再迟疑,猛地拧动油门,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保安冲到薛莜莜身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声音发颤:“怎么回事?撞到哪儿了?要不要紧?刚才那人看着不对劲啊!” 薛莜莜冷汗涔涔,下唇已被咬得发白,却强撑着摇头:“不用……别报警。” 暗处,三楼某扇始终虚掩的窗后,在听到这话之后,一道身影静静收回目光,将指间刚点燃的烟蒂摁灭在窗台,悄无声息地离开。 *** 薛莜莜从医院出来时,已是凌晨。 惨白的路灯照在她脸上,左臂被厚重的石膏固定,僵硬地悬在胸前,每一下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钝痛。 刚才在医院里,连经验丰富的老医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正骨时的剧痛足以让常人失声喊叫,她却只是猛地绷紧了脊背,指节死死抠住身下的垫子,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深痕。自始至终,紧咬的牙关间没有泄出一丝声响,只有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 医生低声对护士感叹:“从没见过这么能忍的姑娘。” 夜风掠过她汗湿的鬓角,带来一阵寒意。她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望着天际那轮模糊的残月,深吸了一口气。 保安后来又反复询问了几次是否需要报警,薛莜莜都坚定地摇头拒绝了。 其实在接近杨绯棠之初,她就预料到可能会面临这样的风险,早早购买了几份意外保险。如今看来,竟算是未卜先知了。 薛莜莜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眼神复杂。从前受伤,她从不需顾虑任何人的感受,独自熬过恢复期就好。可现在,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该如何向杨绯棠解释。 以她对杨绯棠的了解,对方知道后一定会瞬间炸毛,暴跳如雷。 至于这件事是谁指使的,根本无需明说,她们都心知肚明。 她一个学生来林溪市才多久,与人无冤无仇。会做出这种事的,除了那个人,不会有第二个。 想到这里,薛莜莜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看来在那人眼中,她已经在杨绯棠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重要到需要动用这种手段了。 尽管打了封闭针,也服用了止痛药,但夜深人静时,薛莜莜还是被一阵阵钝痛折磨得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向杨绯棠开口,就先收到了对方的信息: “今早去你那儿吃早饭?” 薛莜莜看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不得不回复: “姐姐,我受伤了。” 此刻刚过七点,想来杨绯棠是被馋虫闹醒的。信息发出去后,半天没有回音,薛莜莜以为她又睡过去了,正想再服一片止痛药睡个回笼觉,门却被急促地敲响了。 她迷迷糊糊地起身开门,只见杨绯棠站在门外,气息微乱,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她吊在胸前的胳膊,声音绷得紧紧的:“怎么回事?” “不小心弄的……”薛莜莜小声答道。 杨绯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生起气来,眉眼间再不见往日的温柔与妩媚,只剩下冰封般的凛冽,格外慑人:“到底怎么弄的?” 薛莜莜被她看得缩了缩,声音更低了:“……被车撞到了。” 杨绯棠死死咬着唇,胸口起伏明显。 薛莜莜从未见过她气成这样,心里发软,只好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颤音:“姐姐,我疼……” 这句软软的撒娇,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杨绯棠强撑的怒气。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败下阵来,抬手小心翼翼地环住薛莜莜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杨绯棠扶着薛莜莜进屋后,始终抿着唇不发一语。她先是将人小心安置在沙发上,用靠垫仔细垫好伤臂,转身便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磕磕碰碰的声响。这位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对着锅碗瓢盆较上了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端着一只碗走出来,碗里盛着稠乎乎的面疙瘩,几处焦黄的痕迹格外显眼。 薛莜莜安静地靠在沙发里,虽然左臂依旧传来阵阵钝痛,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明明杨绯棠的动作那样生疏笨拙,连照顾人都显得磕磕绊绊,可只要她在身边,薛莜莜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这份安心,是任何人不曾给过她的,就连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院长和尹姨,也没让她有过这般全然放松的依赖。 “吃吧。”她把碗往茶几上一放,语气生硬,视线却紧紧锁在薛莜莜受伤的胳膊上。 薛莜莜的左臂被石膏固定着,稍一动弹就传来刺痛。她试着用右手去拿勺子,却因牵动伤处而轻轻抽气。 杨绯棠立即俯身,强势地从她手中接过了碗勺。她舀起一勺面糊,先是习惯性地想直接递过去,却又在半途顿住,收回手,她低下头,对着勺子轻轻吹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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