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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绯棠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我想一个人……待着。” 纷乱如麻的后事,从正月一直拖沓处理到立春,才勉强理出一个苍凉的轮廓。 杨氏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曾经的商业帝国沦为财经报道中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而那个曾经鲜活明媚、恣意飞扬的杨绯棠,似乎也随着那个时代的落幕,一并沉寂了下去,变成了一抹游荡在巨大宅邸里的影子。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可又有一种更沉重的、悬而未决的东西,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薛莜莜。 杨绯棠拒绝沟通。 她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对所有人,包括匆匆赶回的楚心柔,都保持着一言不发的沉默。 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下去,医生警告说,长期的应激与压抑若得不到宣泄,人的精神终会彻底崩溃。可大家都束手无策,任何关切的触碰,似乎都只会让她缩回壳中更深。 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个傍晚,薛莜莜终于在杨家空寂无人的别墅客厅里找到了她。 杨绯棠没有开灯,就那样独自坐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背靠着同样毫无温度的沙发,双臂紧紧环抱着屈起的膝盖,怔怔地望着窗外最后一缕残阳被黑暗彻底吞噬。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 孤零零的,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薛莜莜心口像被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放轻脚步走到杨绯棠面前,缓缓蹲下身。 “姐姐。”她低声唤道,嗓音里浸满了小心翼翼的哀求。 杨绯棠像是隔了很久才听见这声呼唤,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在了薛莜莜脸上。 那双曾经盛满星河、总是温柔凝视她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望不见底的漆黑。 “姐姐……”薛莜莜声音已带哭腔,伸出手想要去碰触杨绯棠冰凉苍白的脸,却被她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眼泪终于无声滚落,薛莜莜咬住嘴唇。她多么希望杨绯棠能说些什么,哪怕是恨意滔天的责骂……是撕心裂肺的哭喊,都好过这样死一般的沉默。 寂静在空气里凝成胶质,时间被拉得黏稠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薛莜莜几乎要放弃所有期望时,杨绯棠才终于动了动嘴唇。她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粗粝的石面,干涩得没有一丝波澜。 “薛莜莜,这下你满意了?” 那句话像是一根针,猝然扎进薛莜莜的心口,寒意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她睁大眼睛望着杨绯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也算是……复仇成功了吧。
第60章 爱恨两清,再也不见。 ——薛莜莜, 这下你满意了? 薛莜莜大脑嗡嗡作响,怔怔望着杨绯棠,嘴唇动了动,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满意?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她? 这几日,被消耗被撕扯到濒临崩溃的, 何止杨绯棠一人。薛莜莜同样在炼狱里煎熬,甚至更甚。她不仅要马不停蹄地处理那些冰冷繁琐的事务,心底更始终笼罩着一层更深、更暗的恐惧…… 薛莜莜眼圈迅速泛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以前如果看薛莜莜露出这般神情,杨绯棠总会心软, 第一时间抱住她,可现在,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一片空洞的死寂。 巨大的悲伤如黑洞,吞噬了杨绯棠所有感知, 连带着也吞没了靠近她的人。 黑暗的痛苦, 最先灼伤的,永远是离得最近的那一个。 偏偏薛莜莜依旧倔强的不肯离开,红着眼看着她。 毁灭吧。 杨绯棠忽然扯了扯嘴角, 她猛地伸手, 用力掐住薛莜莜纤细的腰肢,将她狠狠拉近。指尖力道大得几乎嵌进皮肉, 眼神却直勾勾钉在薛莜莜脸上:“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她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 哪怕是发现了她接近的目的,杨绯棠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每个字, 都像是在薛莜莜的心脏上摩擦。 “从你接近我的第一秒开始……不就是为了今天?” 如今, 杨家散了, 爸妈都死了, 她也垮了。 薛莜莜,还不满意么? 薛莜莜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望着杨绯棠,望了很久很久,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杨绯棠死死掐着她的那只手背上。 温热的,却烫得杨绯棠手指蜷缩了一下。 薛莜莜猛地挣开她的手,踉跄起身,她没有再看杨绯棠一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客厅。 脚步声仓皇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空间重新陷入死寂。 月光惨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将杨绯棠蜷缩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也好。 她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轻颤着。 …… 薛莜莜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到住处。 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这才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知道杨绯棠在气头上,知道她失去了所有至亲,知道她正被滔天的自责和痛苦吞噬……可是,她的话太狠了,直接否定了她们之间所有的真实,将全部因为心动的真情都钉在了“算计”的耻辱柱上。 她蜷缩在玄关的阴影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睛肿得睁不开,然后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白色药瓶。 那是之前失眠时医生开的安眠药,杨绯棠一直控制着,不让吃。 拧开瓶盖,也懒得数,倒了一把在手心,就着床头半杯凉掉的水,一股脑吞了下去。 药效来得很快。 也好。 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没有梦,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虚无。 她仿佛走进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里,脚下是松软类似湖边湿地的触感。四周一片苍白,寂静无声。 薛莜莜茫然走了几步,前方的雾气忽然淡去,一片熟悉的湖面轮廓浮现出来。依旧是那棵柳树,在无风的环境里,枝条却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拂动,轻轻摇曳。 柳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她熟悉的、清瘦而优雅的轮廓。 是素宁。 她背对着薛莜莜,静静望着湖水的方向,仿佛已经站了很久,化作了风景的一部分。 薛莜莜:“姨!” 素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的面容在雾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实,褪去了所有岁月的风霜和沉重的哀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看着薛莜莜满脸的泪,素宁没有开口,只是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释然,有慈爱……却再也没有了痛苦。 然后,薛莜莜看到素宁极其轻微地,对着她淡淡一笑,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接着,她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寂静的湖水。 她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影开始向前移动,渐渐融入更浓的雾气里,轮廓变得越来越淡。 “姨!别走!求你……”薛莜莜想追,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铅。 就在素宁的身影即将完全消散在雾中的那一刻,薛莜莜泪眼朦胧地看见,在素宁前方不远处的湖畔,雾气缭绕间,隐约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那身影比素宁更模糊,只是一个纤细的轮廓,穿着一身样式简单早已过时的衣裙,长发及肩。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 即使看不真切面容,薛莜莜的心却猛地一颤,一股源自血脉深处陌生又熟悉的悸动席卷了她。 那个身影向着素宁伸出了一只手。 走向她的素宁,步伐似乎轻快了一丝,也抬起了手。 两只手在雾气中即将触碰到一起。 然后,她们的身影,连同那片湖、那棵柳树,都像被水洗去的淡墨画,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在茫茫白雾之中。 最后留在薛莜莜感知里的,不是话语,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无尽慈爱与暖意的气息。 薛莜莜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窗外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头疼得像是要裂开,喉咙干得冒火。 她摸过手机,屏幕上是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堆工作信息。 没有杨绯棠的。 最新一条是助理发来的:“薛总,今天上午的季度汇报会议,您还参加吗?大家已经等了一小时了。” 薛莜莜又把所有信息和来电话都重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杨绯棠的之后,她垂下头。 默默许久。 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来,胃里一阵翻搅。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不要再去找她了。 薛莜莜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脸,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告诫自己:她那样想你,不值得。 可是…… 窒息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那是杨绯棠啊,是用尽一切呵护她温暖她的姐姐啊。 是失去了所有、正独自在深渊里挣扎的姐姐。 她如何能说服自己真的放手? 浑浑噩噩地洗漱,换上一身勉强还算得体的职业装,薛莜莜强撑着去了公司。 这是姨留给她的……是让她能保护姐姐的资本,哪怕是身体已经透支,灵魂已经被痛到缥缈,她也不能轻易放弃。 踏进办公室的瞬间,所有下属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与无声的同情。杨家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薛莜莜与杨绯棠的关系在圈内也并非秘密。同事们大概都清楚她此刻的处境,就连汇报工作时也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触及她一丝痛处。 这家公司是素宁帮着她一手组建起来的,许多骨干都是当初从校园里寻来的有志青年,彼此志同道合,感情深厚。因此,众人眼中更多的是关切与担忧,并不像外界那样带着冷嘲热讽。 薛莜莜曾向素宁提议过:“要不要让猎头再挖一些经验丰富的人来?” 素宁只是微笑着看她:“对你而言,忠诚更重要。” 而薛莜莜的能力,足以弥补许多不足。 对于初创公司来说,员工的忠诚度,终究是第一位的。 “薛总,这是上季度的项目营收报表和下一阶段的预算草案。”祝雪将一沓文件放在薛莜莜桌上,声音平稳,“另外,关于南城科技园的那个标,竞争对手的最新动向我也整理好了,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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