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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早已没有了记忆中的温暖馨香。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怀中的衣衫。 “姐姐……”她对着满室空寂哽咽低语,声音破碎不堪,“你是想让我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对不对?” 她知道了。 真真切切,痛入骨髓。 当希望一次又一次破灭,当绝望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吞没。 薛莜莜的心境已经变了。 痛到极处,便成了淬火的铁。冷却后,是沉甸甸带着寒意的硬。 薛莜莜伸出手指,幻想着杨绯棠就在她眼前,冰凉的指尖在空中描摹过思念了千万遍的人,从眉梢,到唇角,她喃喃低语:“姐姐,你如果走,就走的彻底,千万不要让我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不是在思念中成长,就是在思念中黑化。
第62章 再相见。 千里之外, 同一轮明月下。 楚心柔独自站在小院门口,仰头望着被群山框出一小片的深邃夜空。 远处山脚的村镇方向,偶尔有几簇烟花孤零零地升起, 在夜幕中炸开短暂而绚烂的光,随即迅速凋零, 留下一缕青烟和更深的寂寞。 她拿出手机,屏幕冷光照亮指尖。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收件人是那个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号码。 “还活着么?要不要过来陪我过年?” 指尖轻点, 发送。 她并没有怀抱多少期待。毕竟, 那边的人已经高冷“装死”很久了。 然而,“尸体”也有乍暖还寒时。 …… “叩、叩叩。” 大半夜的, 有人敲门。声音很轻,但在山野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清晰而突兀,甚至带着几分阴森。 楚心柔在这深山老林住的作息很“健康”, 不到十点就躺下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她心下骤紧,立刻警觉,悄无声息地起身, 摸到床边的棒球棍, 赤足踮脚走到门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外再无动静, 只有一片深沉的静默。 她屏住呼吸,问:“谁?” 没有人回应。 楚心柔眯了眯眼睛, 又问:“谁?” 依旧没有回应。 她垫着脚, 透过猫眼一看, 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虽然丑了, 黑了,难看了,但是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是谁。 深吸一口气,楚心柔猛地用力拉开门,手中的棍子随着开门的动作挥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 随着一声短促的“哎呀”,楚心柔看着眼前抱头蹲下的人影,握着棒球棍,淡淡地说了一声: “怎么是你?” “不好意思,打疼了吧?” “呵呵,新年快乐。” …… 杨绯棠简直是饿鬼上身。 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干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从进屋之后,就跟刚从饥荒年逃出来似的,把脸埋进碗里,风卷残云。 楚心柔过年囤的腊肉、熏鱼、炸丸子、冻饺子……几乎被她扫荡了一遍。她吃东西的样子并不粗鲁,速度极快,腮帮子微微鼓动,眼睛盯着食物,第二碗饺子囫囵吞下时,楚心柔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跟非洲难民似的,多久没正经吃饭了?” 杨绯棠不吭声,筷子不停,专注地夹起最后一块腊肉。 楚心柔的眉头跳了跳,心底升起一股火儿。可眼前的人衣衫单薄,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虚弱,看着可怜兮兮,破落不堪。她深吸一口气,又给硬生生咽了下去。 足足吃了二十分钟,风卷残云。 杨绯棠抹了抹嘴角,然后说:“困了,先睡。” 楚心柔:……??? 把她这当酒店宾馆了么? 说完,她也不管楚心柔的反应,径直走向里屋,连外套都没脱,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那一刻,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很快,那边就传来平稳带着些许鼻息的呼吸声。 ??? 楚心柔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她走过去,本想替杨绯棠盖好被子,目光却落在了杨绯棠垂在床边的手上。那原本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此刻指节粗粝,掌心覆着一层不均匀的薄茧,还有几处细小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像是被粗糙物体磨破的。 她……这一年,究竟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 杨绯棠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要不是被腹中饥饿唤醒,她或许还能继续睡下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第二天的黄昏。楚心柔已经不用她开口了,看她一睁眼,就说:“隔壁的邻居给我送了大肘子,还有冻饺子,我去给你热。” 杨绯棠“嗯”了一声,走过去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楚心柔一边在灶前忙活,一边偷偷打量她。 冷不丁的,对上了杨绯棠抬起的目光。 “别总盯着我看,”杨绯棠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说,“饺子都快煮烂了。” 楚心柔:…… 热气腾腾的饺子和重新炖煮入味的肘子端上桌。杨绯棠又开始埋头苦吃,但这一次,速度慢了些。她一口一口,缓慢而专注地咀嚼,直到碗底和盘子都见了底,她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楚心柔感觉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口热气,从她紧绷的身体里被释放出来,让她整个人都松散下来,眼底也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光。 “看什么看?”杨绯棠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板起脸,声音里带着防御性的冷硬,“我现在不想说话,更不想沟通。” 楚心柔语气平静无波:“杨绯棠,你现在是真的很黑很丑。” 杨绯棠:…… 虽然皮肤的状态还能养回来,可这话对于曾经爱美的她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把刀插.进了心窝里。 楚心柔冷笑,“还有,你以为你是什么大牌吗?” 大半夜的敲门,进来就混吃混喝,让她当个祖宗似的伺候,现在还跟她这儿耍脾气? 杨绯棠撇了撇嘴,一言不发地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楚心柔也没拦着她,就在一边观察。她是了解杨绯棠的,以前这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什么家务都不干,后来跟薛莜莜在一起之后多少干了点,但也多是玩闹性质。可如今,她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归置厨房的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规律性。 楚心柔看她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担心。她这一年到底去哪儿了?看着像是吃了不少苦,不会是被人卖到深山里……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杨绯棠余光看见楚心柔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头也不抬地说。 楚心柔抿了抿唇,“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大家都很担心你。” 大家? 杨绯棠听了这话只想冷笑。除了楚心柔,还有谁会真正担心她?杨家已经倒了,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富二代了。父母双亡的丑闻出来那一刻,那些曾经的酒肉朋友,恨不得立刻跟她划清界限,撇清关系,谁会担心她? 楚心柔看她这样,知道她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调整好,生怕刺激着她,不敢再多说。 整整三天时间,杨绯棠的生活轨迹简单到极致:吃了睡,睡了吃。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近乎昏睡没有知觉的状态。楚心柔就是想跟她沟通,也无从下手。 年后,陆陆续续有村里的孩子来楚心柔这儿学画画。看到房间里突然多出一个漂亮却神色恹恹的姐姐,孩子们都充满了好奇,乌溜溜的眼睛不时偷偷打量。 有些人,真是天生丽质,让人愤怒。 杨绯棠才睡了几天,就不再那么灰头土脸的了,整个人“水灵”了起来。 只是她一直怏怏的,一副“生人勿近”丧丧的模样。 有孩子偷偷向楚心柔打听,楚心柔就用手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抬起手指,在自己太阳xue附近轻轻绕了两圈。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聪明的小孩们立马“明白”了,看向杨绯棠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看傻子”的同情。 杨绯棠:…… 住到第七天的时候,杨绯棠似乎有些明白了,楚心柔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画画教孩子了。 这里的风景有种被时光遗忘的宁静。春天尚未完全到来,山峦是深浅不一的黛青色,薄雾像轻纱一样缠绕在山腰。清晨,鸟鸣声清脆婉转,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炊烟从散落的村舍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质朴香气。 孩子们的童言童语,怕是这世间最为纯真的声音了。 “老师,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呀?” “姐姐,你的头发真好看,像黑色的瀑布!” “我妈说,山那边有神仙,是真的吗?” …… 这些简单、直接、充满想象力的话语,不掺杂任何利益与算计,最为纯粹。 到了第十天傍晚。 杨绯棠像个孤寡老人一样,瘫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望着天空渐渐浮现的星星。楚心柔走到她身边,轻声问:“能谈谈了么?” 杨绯棠不吭声。 “你去哪儿了?”楚心柔直勾勾地盯着她。杨绯棠虽然瘦了不少,脸颊都有些凹陷了,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似乎比刚来时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要好一些。 杨绯棠沉默了很久,久到楚心柔以为她又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走了走……我妈以前走过的路。” “去了她们当初私奔时住过的那个城中村,早就拆了,现在是高楼。去了她们常去的小公园,湖还在,树老了。去了我妈日记里提到的、她们一起吃过饭的、早就关张的小面馆原址……还去了……我妈最后离开的那栋楼。”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过夜色,看到了那些早已物是人非的场景。 “我没上楼,就在下面站着。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我就想,当年她站在上面,看着下面这么小的一个点,该有多绝望。” 后来,杨绯棠像是流浪汉一样,去了西南边陲,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傈僳族寨子。 她不是去散心,也不是去隐居。 选择那里没有任何浪漫的理由,像是蒲公英一般,漫无目的地飘落在了那里。 寨子在半山腰,租住的小屋是木板搭的,下雨时漏雨,刮风时漏风。她睡在小隔间里,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冬天得烧炭盆才不至于冻醒。 杨绯棠在自虐,只有肉.体上的折磨与刺痛,才能证明自己才活着。 最初的日子是崩溃的。 她不会生火,被烟呛得眼泪直流;不会挑水,摔倒在泥泞的山路上;更不会对付那些窜进房间的老鼠和虫子。夜里,她蜷在冰冷的被子里,听着山谷里呼啸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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