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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能治愈人,艺术也能,孩子的童真亦能。杨绯棠被这三重温柔包围,那一刻破碎的心,正一点点被浸润修复。 渐渐地,她也有了笑容,会与孩子们玩笑。偶尔有旧友来看她,都觉她恢复得挺好。 可楚心柔却透过那层伪装,看破杨绯棠。 她根本没好。 她的心是空的。 …… 薛莜莜的病反反复复,拖了大半个月才好个七七八八。医生再三叮嘱需静养,不能劳累,可她一出院,便定了回山里的车票。 祝雪送她去车站,一路欲言又止。 “薛总,您的身体……” “我知道。”薛莜莜打断她,声音仍虚弱,却坚定,“我会当心。公司那边,你费心。”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盒尚带余温的糖炒栗子,杨绯棠最爱吃新出锅的,她说那样才够香软甜糯。一路颠簸,薛莜莜将它护在胸口。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许久。 薛莜莜很累,可是心却是热的。 她想要见姐姐。 都要想疯了。 哪怕她依旧板着脸不理自己,看看她也好啊。 到了地方,薛莜莜按楚心柔给的地址找了过去,院门虚掩,她轻轻推开。 然后,怔住。 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排刚发芽的不知名花草。老槐树下,一群孩子围坐成圈,中间摆着一架钢琴。 杨绯棠坐在琴前,侧对院门。她穿着一袭浅蓝棉布长裙,长发松松编成辫子垂在胸前。阳光穿过叶隙,在她身上跃动光斑。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起舞,弹着一支简单童谣。唇角噙着浅笑,目光温柔地落在围坐的孩子们身上。 孩子们跟着琴声,用稚嫩嗓音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歌声清脆,琴声悠扬,阳光温暖。 一切美好得不似真实。 薛莜莜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许久没有见到这样“明媚”的杨绯棠了。 许久了…… 就在这时,琴声停了。 杨绯棠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杨绯棠脸上的笑意,在看见薛莜莜的刹那,一点点褪去。她抿了抿唇,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慌乱,有一闪而过的柔软,最终却归于平静。 孩子们也注意到门口的陌生人,纷纷扭头,好奇打量这个突然出现面色苍白的漂亮姐姐。 院子里静得可怕。 唯有风过叶隙的沙沙声,与老槐树上偶尔的鸟鸣。 杨绯棠缓缓走过来,打量她一番,真的用那种对待陌生人的口吻说道:“累了么?先在旁边沙发上歇歇吧。” 她很平静。 真的就像是没有了爱恨,只是对一个“陌生人”而已。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薛莜莜心上。 一种混杂着酸楚、失落、以及一丝荒诞可笑的自嘲,狠狠刺穿她的胸腔。 没有她…… 姐姐好像,真的也可以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儿,叶子感觉莜莜也是很不容易。 从小到大,从未顺心快乐过。 哪怕是当初跟杨绯棠在一起的时候,每天心底笼罩的也都是“失去”“谎言被拆穿”的阴影。
第66章 姐姐……我疼…… 杨绯棠:“累了么?先在旁边沙发上歇歇吧。” 薛莜莜立在门口, 手里那盒糖炒栗子还温热着,隔着纸袋传递着熟悉的甜香。风拂过院子,吹动她颊边的碎发, 也吹散了胸口那点微弱的热意。 她看着杨绯棠。 那个曾经会搂住扑进她怀里撒娇的自己……会因她一句情话就脸红……会拉着她的手走过长街短巷的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审视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 平静, 疏离,没有波澜。 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让薛莜莜心慌。 院子里孩子们好奇的目光还在她身上打转,稚嫩的童音尚未完全散去。阳光很好, 琴声很美, 这一切都该是温暖的,可薛莜莜只觉得冷。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谢谢。” 她抱着那盒栗子,走到院墙边那把旧藤椅旁坐下。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杨绯棠已经转过身, 重新面对钢琴。她没有再看薛莜莜, 只是对孩子们笑了笑,声音温和:“我们继续吧。”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支简单的童谣。孩子们跟着唱, 歌声比刚才稍微小了些, 目光却不时偷偷瞟向墙边那个陌生的漂亮姐姐。 薛莜莜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她没有打开那盒栗子, 只是将它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压着。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映出眼底一片疲惫的青黑。 她看着杨绯棠的背影。 浅蓝棉布长裙, 松松的麻花辫, 侧脸在光线下柔和安宁。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的样子, 和从前在她画室里弹琴时一模一样。 却又完全不一样。 那时杨绯棠弹琴,总会时不时抬眼看她,眼波流转间带着钩子,唇角的笑是甜的,是只给她一个人的。而现在,她的目光只落在琴键和孩子身上。 那笑容,不再给她了。 一曲终了。 孩子们拍手欢呼:“杨老师弹得真好!” 杨绯棠笑着摸了摸一个扎羊角辫小女孩的头:“是你们唱得好。”她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继续,好不好?” “好——”孩子们拖长声音应着,收拾自己的小书包,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经过薛莜莜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有个胆大的男孩甚至停下来,仰着头问:“姐姐,你也是来跟杨老师学琴的吗?” 薛莜莜怔了怔,还没回答,杨绯棠已经走了过来。 “小豆子,快回家吧,你妈妈该等急了。”她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声音依旧温和。 男孩“哦”了一声,背着书包跑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镇上的车马人声,衬得这小院愈发安静。 杨绯棠走到薛莜莜面前,垂眸看着她膝上那盒糖炒栗子。纸袋边缘已经被她无意识攥得有些皱了。 “病好了?” 她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寻常熟人。 薛莜莜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杨绯棠的眼神很平静,一点不见关心,曾经,她哪怕只是咳嗽两声,杨绯棠都会眉头紧蹙,着急担心。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差不多了。” 杨绯棠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到院子中央那口老井边,拿起搁在井沿的木桶,开始打水。 薛莜莜看着她打水、提桶、将清澈的井水倒进旁边的石臼里。 很熟练。 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心柔去镇上买东西了,晚点回来。”杨绯棠一边洗手,一边说,声音混在水流声里,有些模糊,“你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这话问得客气,却也生分。 薛莜莜握着那盒栗子的手紧了紧,指甲陷进纸袋。 “……好。” 她听见自己说。 杨绯棠没再说什么,洗好手,用搭在旁边的粗布巾擦了擦,便转身进了厨房。 薛莜莜坐在藤椅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院子里又静下来,只有风吹叶动的声音,和厨房里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 她低下头,看着膝上那盒已经不再滚烫的栗子。那是她特意绕路去买的,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可现在…… 薛莜莜轻轻撕开纸袋。栗子的甜香飘出来,混合着糖炒过后特有的焦香。她拈起一颗,壳已经有些凉了,但剥开后,栗肉依旧金黄软糯。 她将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很甜。 甜得发苦。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规律的,不紧不慢。薛莜莜一颗接一颗地剥着栗子,动作机械。她剥得很仔细,连栗肉上那层薄薄的褐衣都去得干干净净,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在纸袋上摊开的一片油纸上。 剥到第十颗的时候,杨绯棠端着一盘洗好的青菜从厨房走出来。她瞥了一眼薛莜莜膝上那一小堆金黄的栗肉,脚步微微一顿,她端着菜盆走到院子另一边的水槽旁,开始摘菜。 薛莜莜剥栗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杨绯棠蹲在水槽边的背影。棉布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湿漉漉的水渍。她低头摘菜的样子很认真,一缕碎发从辫子里滑出来,垂在颊边。 曾经,杨绯棠是最怕沾上这些“烟火气”的。她喜欢一切精致美好的东西,讨厌油污,讨厌劳作,讨厌一切会弄脏她漂亮手指的琐事。 可现在…… 她真的变了。 薛莜莜忽然觉得嘴里那颗栗子咽不下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给灰瓦白墙的小镇镀上一层暖金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楚心柔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见薛莜莜,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莜莜来了?身体都好了?” “嗯,心柔姐。”薛莜莜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一部分东西。 楚心柔打量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山里晚上凉,你刚好,别又折腾病了。” “没事。”薛莜莜摇摇头,眼神暗淡,她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回来的太晚了,才让姐姐对她如此淡漠。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腊肉炒蒜苗,一盘蒸腊肠,还有一盆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味道,摆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冒着热气。 三人围坐吃饭。楚心柔努力找着话题,说说镇上的趣闻,说说画室的孩子。薛莜莜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杨绯棠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慢吞吞地喝着汤。 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饭后,楚心柔主动收拾碗筷,把薛莜莜按在椅子上:“你病刚好,别动,我去洗。” 薛莜莜没有坚持。她坐在桌边,目光落在对面杨绯棠的脸上。 杨绯棠正拿着那串佛珠,一颗一颗慢慢地撚着。她的目光低垂,落在深褐色的木珠上,神情宁和,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串佛珠…… 薛莜莜记得楚心柔发来的照片。阳光,蒲团,杨绯棠撚着佛珠的侧脸。那么平静,那么……遥远。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杨绯棠撚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薛莜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口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堵得她呼吸困难。 “那串佛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在庙里求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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