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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毒,不如说是一种祝福——织一场旖旎斑斓的梦,让人得偿所愿。只是梦醒之后,终究会留下几分怅然。 “你来自白玉京?”清朗的声音响起,空茫朦胧,听不真切。回声延伸到山的那边,似乎是不久之前,又恍若隔世。 “'琼楼金阙,玉阶千丈',可当得真?” “我不过一个敲钟的,哪能知道那么多?” 是谁说的呢? 她忘记了。 柳清圆半跪在地,感受着脸上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竟罕见地怔了一瞬。她垂眸看着怀中少女泛红的脸颊,眼底神色莫测,最终只是抬手,用指腹极轻地蹭了一下自己被亲过的地方。 是喝醉了吗?还是她低估了那小妖?为何柳莺娘会这般…… 柳知微搂着她脖子的手一松,柳清圆暂时得到了自由。她活动一下身躯,妖物的模样清晰可见。 树皮一样的脸,全黑的瞳孔,只有一双手如少女娇嫩,树桩做成的躯干,伸出五个分叉把四肢和脑袋串到一起,跟木头娃娃似的,十分瘆人。 柳清圆:“……”长得好丑。 不知道吃了它会不会拉肚子。 “看来没有留你的必要。” 这法子她许久不用过了,原是她从花仙子那里学来的小把戏。如今却成了她用来斩妖的法子,不晓得花仙子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吸收,复刻。 她以己身为容器,接纳一切苦煞,亦可为己所用。可是这副人类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这力量吗? 她不知道,唯有放手一搏。 柳清圆感到有一阵力量蓬勃而出,挤压她的内脏。随着吞食妖力,她身上长出藤蔓,开始疯狂撕扯那妖物的躯体,几乎要把它撕成碎片。 它好像没有痛觉,不哭不叫,只一个劲后退着,延缓受到的攻击,迅速长出新的藤蔓。 她向它伸出食指,剩下的一点妖力全部凝聚在指尖,准备给它致命一击。 一道少年的嗓音却从旁斜插进来。 “毓娘娘……您是毓娘娘的传人?” 柳清圆抱着柳知微的手颤了一下。她温婉的眉目间悄然渗入一丝杀意,那张被柔婉神色遮掩的脸上,属于柳知微初见她时的锋利英气,正一点点刺破伪装,重新显露出来。 “请您不要生气,我姐姐她执念太深,因您妹妹阴气过重,便诱发了杀意,现下我已暂且压制住了她。” “求您放过我姐姐好吗?” 柳清圆的指甲却一点点变得锋利,指尖凝聚起一点危险的幽光,抵上这花妖的眉心—— “你凭什么觉得,伤了我妹妹,又知晓我的身份之后,你们还能活着离开?” 那花妖抬起眼,全黑的瞳孔里映出柳清圆的脸,“您妹妹一事……这位姐姐实在本领不小。小妖愿代她承担罪责,助您掩盖她所行之事。” 柳清圆想起那道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终究还是默许了。 花妖拖着那副残破的身躯,一步一踉跄地跳进池子里,捞起了那堪称“焦炭”似的炮灰哥。 焦炭封瑾遥吐血:“……” 你们煽情够了吗?我感觉我还能抢救一下。 它将那具焦黑的尸体拖上岸,随手折下一段花枝,凌空轻划。指尖流转间,一道泛着微光的符印浮现,清辉摇曳,仿佛笔下生莲。 焦臭的尸体忽然被流光笼罩,待光点散去,竟已恢复如初,肌肤完好,气息平稳,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惨烈的雷击。 “这还不够。”柳清圆神色未动,“知晓我身份者,死罪难免。” 花妖依旧以那副少年青涩的嗓音,恭敬回道:“若小妖……知晓毓娘娘遗骨下落呢?以此换我姐姐一个往生,可否?” 柳清圆的指尖微微一蜷。 “……你可在小妖身上下死咒,”花妖伏低身子,“自此,小妖只为您所驱使。” “待您履约后,您自可心想事成。” 风穿过林叶,四周静得只余枝叶摩挲的碎响。柳清圆眸中幽光浮动,良久,她开口应道。 “可。” 话音刚落,那木叉子做的身体突然僵住,化作一个不会动弹的粉色兔子玩偶,眼中的灵光彻底熄灭。 柳清圆这才转向躺在地上的封瑾遥。她眼眸深处逐渐泛起蓝紫色的微光,俯身,指尖轻点其眉心,语调低缓而蛊惑人心: “你看见沈府上出现了可怕的花妖,害怕得慌不择路,掉进了池里。冷水一激,便神志不清,心智不全……往后,你只会记得这些。” 她的指尖离开他眉心的刹那,一缕金粉色光尘,自他墨绿的衣襟悄然飘散,没入泥土。 “这是你应得的,”她轻声说,宛若赐福,“吾给予你的恩赐。” 封瑾遥静静躺在缤纷花丛中,衣角被风轻轻掀起。他倏地睁开双眼,眼中是一片空洞的迷惘,如梦中呓语般反复喃喃: “花妖……吃人的花妖……救救我……救……” 柳清圆满意地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 “乖,你做得很好。” * 柳知微走后,桌上单留下来的鸟,啄啄笼子的门,立马现出一个洞,它趁着众人迷醉,悄悄走出笼子,伸展双翅,欲高飞向天。 羽毛舒展开来,流光百溢。它仰天一声长啸,眼看就要回归自由,忽一只手抓住了它。 差一点就要越狱成功的鸟发出最后一声抵抗:“叽叽!!!——” 一道黑影下压,少年阴恻恻地盯着它道:“一百两,可算找着你了,你要去哪里啊?” 鸟差点被沈流商掐断了气。 少年把鸟强塞回笼子里,张望着寻找沈如雁的身影。情急之下还被桌子绊倒了,沈流商硬挨了一个狗啃泥。 他踉跄起身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马上告诉阿姊。 靖王这招太狠了,这是要把他阿姐往绝路上逼啊! “咳……装模作样的东西……”他低声骂了句,眼前却阵阵发黑。 沈府后院。 花香越来越浓,浓得发腻。他看见柳知微的身影在花影深处一晃而过,耳畔那朵牡丹红得像要滴血。 “……柳知微?前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竟然到这里躲清闲来了?你不晓得那靖王是有多么……” 透过婆娑花影,他一眼望见了旁边的沈如雁。正待上前,忽有一人从暗处惊现,以纱覆面,伸手揽住了女子的腰。 沈流商一惊,张口喊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他追着沈如雁的身影而去,却怎么也抓不到她,结果一阵头晕目眩,忽的倒在了地上。 少年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笼子里的傻鸟被他颠得晃了一阵,滚到地上,头砸在地上,慌乱拍打着翅膀,不小心撞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也摔在地上昏迷过去。 昏过去之前,他的耳畔似乎地响起断断续续的谈话。 “进入……我心念之中……求您……救救她。” 第12章 花妖副本开启(副cp) 墨云绵延,残阳如血,与天边的火烧云融成一片,如金鳞绽开。 沈流商睁开眼时,被这刺目的光辉一晃眼,如大梦方醒。他的后背大汗淋漓,手紧紧捂住胸膛。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着。 他没死。 莫名地,沈流商却觉得神思恍惚了一瞬,好似方才他便是那纨绔公子,踏一路繁花落星,拎一壶拂柳霜露,这样才是对的。 而他现在行于大荒,来完成试炼,捉捕叛逃师门的魔物才是假的。好似来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他的灵魂像被束缚在这空间里的一个蚕蛹。 “原来这群妖兽还有'惑心'这一手段么……得小心提防才是。” 来不及回神,身上剧烈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这具身体己经濒临崩溃,妖兽的抓痕狰狞刺目,发黑的伤口处鲜血淋漓。 沈流商一抬手,凭空化出一个小巧的纸鹤出现在他掌心。 “师父,弟子已陷大荒绝地。小队遭妖兽群袭,苦战三日,众师弟……尽殁。弟子独力已竭,四周兽踪不绝,恳请柳师姐速援。” 沈流商揭开袖子,手臂上尽是斑驳的毒痕。他双指按住手腕处,蓦地浮现出一圈红线似的烙印。 这是长生之力,能暂时延续他的生机。 沈流商垂眸:“哪怕心魔深种,魂归大荒,酌清誓死不从妖魔……” “酌清……为什么是酌清呢?”他听见自己说。 就在这时—— 【天火……是凌霄神族……】 他的眼前闪过这些文字。 【我数人间岁岁枯,半坡拾得春一株,木樨不是人间种,方知长生长如缚。】 一道古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谁?! 沈流商周身一凛,瞬间戒备,清心咒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灵识虽弱,却也不该被邪物轻易侵入。 纷乱的文字突然消散,沈流商腕间的红线烙印骤然变得滚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循着烙印传来的微弱指引,强撑着伤体前行。 这是他的灵族印记。每一位灵族降生时,它便映刻于血脉深处,既是与天脉相系的凭证,也是牵引宿命的因果之线。 这具身体循着腕间烙印的指引前行,沈流商的意识仍有些昏沉。 行至一片浑浊的大泽前,腕间烙印明灭不定,沈流商停下脚步,垂眸凝视着死气沉沉的水面。 就是这里了。 这片水泽宛如一滩死水,尸臭弥漫,怨念缠绕。 沈流商瞪大眼睛:“不可!” 他不受控制地,几乎是僵直了身子一般纵身跃入。 大泽之下别有洞天。 他感受到体内的气息正与某物强烈共鸣。 他却不知,那源自于他神魄深处的一枚残缺的玉玦。 “心脏……疼得发紧。”沈流商屈起指节,抵住胸膛,像是要把那个地方抵出一个能透气的凹陷。 这强烈的共鸣是因为什么? 沈流商:“喂,这是什么?”他企图通过先前眼前浮现的文字获得解答。 就算是死后的梦,这感觉也太真切了些。 剜心刻骨,肝肠寸断。 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被强行剥离,只剩下“离开”这两个字,澄澈分明,迫切得发疼,身边游荡的厉鬼凶煞缠绕在他身边,哀戚而绝望的嚎叫倒支撑着他最后的清醒。 沈流商咬紧牙关,唇角渗出血丝,单手强撑着那柄刻有“落九天”的银剑,剑身在煞气中依然凛凛生辉,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依仗的光。 “还是……撑不住么。”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不甘,“印记既已引我至此,这幅身躯却受不住此地机缘……难道真要就此错过?” 他缓缓抹去唇边血迹,指间已凝起离开的法诀。 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轻轻响起—— “但我不想走。” “我想留下来。”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砰——” 一道瘦小黑影被掷到他身边,重重摔在地上。 沈流商睁开眼,手势骤停。他心下一沉,望向地上那团黑影。 尘埃落定,现出那“东西”的模样。确是个孩子,身形瘦小,衣衫褴褛,裸露的肢体上新旧伤痕交错,臀后垂着一截兽尾。 凌乱发丝下,一双兽瞳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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