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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缄了口,这种话一向不是需要她们这种人接的,有钱人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弄人心,无论暗地多么巴不得人去死,表面却永远那样风平浪静。 他们那种人的彼此间满是你死我活的算计。女人还记得刚被严锦书找到的时候,那时的她还是一个还没毕业没有任何能力的大学生,每天都在为妹妹的医药费东奔西走,学校已经多次警告退学处理。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妹妹是她唯一的家人了。在她刚上大学时,他们一家人称不上富裕,倒也还可以,至少没苦过她们任何一个人。 爸妈会开车两千公里把自己送到心心念念的大学,晕车的妹妹也忍着难受送自己来上学。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可这一切在妹妹被查出尿毒症之后就没了,家里只剩无尽的争吵和满地鸡毛。 一次次的透析花光了家里的所有存款,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诡谲又压抑,某天母亲突然煮了一只鸡,餐桌上已经很久没有都肉出现了。 那天有了,她应该发现不对的,但一切都晚了,母亲给自己买了保险,自杀了。 可笑的是自杀不会有赔偿。 母亲死了。 父亲那晚抽了很久的烟,第二天再看到他时只剩下早就僵硬的尸体。 她只有妹妹了,在妹妹无数次自杀未遂之后崩溃的夜晚,是十四岁的严锦书出现拯救了她。 她答应她给妹妹最好的治疗,唯一的条件是她的人生,那时的严锦书就是她的光,是她妹妹唯一的希望,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她不同意有什么办法呢? 她天真以为十四岁的严锦书是她的救命稻草,拼命给她证明,想要报答严锦书,无论是什么事。 她以为是人之初,性本善,十四岁的孩子在完成一个拯救别人的梦想。 可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严锦书早就选中她了呢? 是妹妹学校体检被压下的异常报告,还是医院刚查出来时,父母都还健在时候的监视。 严锦书冷眼旁观了一切,直到她最后的信仰岌岌可危的时候出现,给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她死心塌地的只能跟在严锦书身边。 她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崩溃?还是想要问出为什么?都没有,严锦书从来就没有想隐藏过这些,说到底她只不过是让妹妹尿毒症被发现得更晚,只不过是等父母全死了才给她希望。 她至少救了自己的妹妹。 她也有底气让自己知道这一切,不是因为她多么有钱有势。 原因很简单,妹妹还活着,哪怕每天生不如死,但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她也不理解过,愤恨过,明明早一点救下妹妹,她们全家都会好好的!她也会好好报答严锦书! 这种幼稚的想法在她一次次见到严锦书窒息的生活后,彻底没了声息。 严锦书的生活只有纯粹的利益,感情在这里面不是不值分文,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见过严锦书所谓的父亲口口声声说爱她,每一次爱意下都是愈来愈多的监视,窃听,密不透风地笼罩了严锦书的所有生活。 她眼睁睁看着严锦书换过很多房子,最终只得每天都让人检查一遍屋子。 可笑的是,父女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阴暗心思,却每次见面都能坦然面对,好似明争暗斗的那人不是他们。 女人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十四岁的小孩能有如此缜密、冷血的手段。 她恐惧严锦书,没错,她恐惧这个比她小了快十岁的孩子。 记忆里面无表情的脸逐渐重叠在眼前人的脸上,而此刻的严锦书冷冷上扬着唇角,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她只需要无条件服从就好了,只需要服从。 “安齐的私生子找到了吗?”严锦书冷静的话语彻底止住了她不合时宜的回忆。 女人低下头,“还没有,等我们追查过去的时候,房子里已经没了人。” 严锦书垂眸摩挲着手里易清昭的衬衣,淡淡开口:“安齐应该着手准备把他们母子二人送到国外避避风头,当初母亲死的时候,他们就被送到了荷兰。” “呵。”严锦书冷嗤,“当年是第一次也是他们这辈子的最后一次了。” “快一点,至少让严建川死之前见一面他素未谋面、毫无血缘的孙子。” “至于安齐……”严锦书低低笑出声,“严建川会亲手解决他看不起又因为是男人而留下的'赘婿'。” 世界归于寂静。 严锦书悠然自得地坐在书房里,屏幕上是和易清昭的对话框,指尖轻点。 电话声伴着门外窸窸窣窣碎片碰撞的轻响,不断刺激着她的耳膜,但严锦书现在的耐心出奇的好。 电话终于被接通。 严锦书静静听着那边急促的喘息声,而后逐渐平稳。她拉开一旁的抽屉,指尖勾出一条精致的手链在手里把玩,上面闪着点点碎光。 而后她猛地攥紧,坚硬的手链在掌心留下一个个深坑,严锦书只浅笑着勾起唇角,淡声道: “易清昭,明天见。” “好。” “严老师。” “明天见。”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掩盖了小猫细小的呼吸声。 终于,小猫的呼吸回来了。 又轻又浅。 严锦书摊开掌心,手链的尖锐刺破皮肤,沾染上她的血痕,也在掌心留下一个个红痕。 严锦书无声勾唇,只用指腹抹花了手链上的血迹,就重新把它装进包装精美的盒子里。 至于手,严锦书淡淡瞥了眼还在出血的掌心,随意抓了张纸握在掌心,静静听着电话那头平稳的呼吸。 她轻声道: “易清昭。” 没人回应,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呵。” 没良心。 严锦书笑出声,沾染着她血液的纸巾被她抓着擦向眼角,而后被她无情丢进手边的垃圾桶里。 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就落了进去。 电话那头平稳的呼吸让严锦书心尖痒痒,她用力攥紧手里的衬衫,而后猛地举到鼻尖,埋进去,深深嗅闻。 手掌开始发抖,严锦书“嗬嗬”地喘气。 本就破败不堪的衬衣此刻又被染上湿润,离开人的皮肤后,没多久就凉了。 严锦书又伸手抓住,一点点用掌心重新温暖冰凉的衬衣。 五指越收越紧,说出口的话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沙哑和笑意。 “易清昭啊。” “你不应该说离开的,你也不应该离开。” “不过没关系,你的想法没那么重要。” “你离不开的,你永远都离不开。” “没有下一次了,易清昭。” “笼子的门,我只开这一次。”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第60章 想一辈子不离开 “易老师,来这么早。” 易清昭视线恍惚了很久才聚焦在眼前人脸上,是叶芝芝。 干涩的喉咙滚动一下,易清昭听到自己沙哑的嗓音: “嗯。” “易老师,没睡好吗?脸色好差。” 易清昭牵强扯了扯嘴角,“睡得有些晚。” 严锦书站在树下远远看着她,易清昭一愣,下意识开口:“严老师。” 叶芝芝回头转过身看了一圈,疑惑面向易清昭:“在哪呢?” 易清昭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的视线僵硬地从严锦书似笑非笑的表情移到叶芝芝疑惑不似作假的脸上,她咽了咽,干涩道:“看错了。” “哦。” 易清昭目不斜视地从严锦书身边走过,就听到耳边响起严锦书平静的声音: “为什么不跟老师打招呼?” 易清昭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紧抿着唇,身旁那人却不依不饶: “易清昭,看着我。” “我再说最后一次,停下来,看我。”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攥紧,易清昭猛地顿住。 叶芝芝也跟着停下,狐疑地看向易清昭,“易老师,怎么了?” 易清昭垂眸看着白皙的手指收拢在自己手腕,胸腔没有一刻安宁,越来越吵,快要爆炸。 “我……” 【“易清昭,明天见。”】 怎么见? 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的见面吗? 还是冷眼旁观她像一个疯子、怪胎一样自言自语。 易清昭一直紧绷的肩膀突然卸了力,她对上叶芝芝探询的目光,平静道:“我没事,你先走吧。” 叶芝芝闻言愣住,很快调整过来,尴尬笑笑,“行,我先走了。” 易清昭看着叶芝芝离开的背影,猛地用力甩开严锦书的手,信步离开。 严锦书的冷笑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怎么?你不想老师碰你?” 易清昭死死咬住舌尖,想要换取片刻安宁。 徒劳。 严锦书的存在感强得可怕,无论易清昭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我陪了你十年,易清昭。为什么要执着真实呢?” “你知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可以摸得到我,无论现实还是梦境,这不好吗?” “易清昭,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易清昭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她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打算,直到坐上车,她才道:“去医科大。” 严锦书好整以暇地坐在她身旁,淡淡道:“怎么?去医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怪胎?还是……” 她拉长尾音迟迟不吐出下一个字,突然—— 她猛地出现在易清昭一直看着的窗外,阴冷的笑容就这样直冲进易清昭的眼睛,吓得易清昭不受控制往后瑟缩,正正好落入她温暖的怀抱。 身体被严锦书死死圈住,她冰冷的吐息打在易清昭脖颈,一字一句犹如蟒蛇缠绕:“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疯子。” “精神病。” “一个随时随地都会杀人的失了智的人。” “你还算是人吗?易清昭?” 最熟悉最渴望的声音此刻却像毒药一样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夺走她的呼吸,带走她最后的体面。 易清昭猛地用力砸向她,得到的只有前排司机恐惧的眼神,和陡然加快的车速。 易清昭瘫软在后座,无神地失焦在空中,耳边是那个人无情的嘲笑声。 ——闭嘴! ——闭嘴。 ——闭嘴…… “求你了……别说了。”易清昭没再关心司机是什么表情,不在乎他是什么看法,觉得她是神经病也好,疯子也好,怪胎也好,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会疯的。 真的要疯了。 “你是在求我吗?” 那人癫狂的声音终于冷静下来,是嘲讽还是平静,都不重要了,停下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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