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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咕咚。”温热的液体流进喉管,反倒像开水沥在那片还在灼烧的内壁。 ——好疼。 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严锦书接下来的“谈话”,胃就已经不再允许她逃避,她强压着那股翻涌,默数着数字,试图转移注意力,却在下一秒又冲向洗手池。 还没消化的鲜汤被原原本本吐了出来,一滴不剩,胃里的酸液又被吐出来些许,易清昭能感觉到身后的低气压。 她闭上眼洗了一遍又一遍,牙齿都快要被水泡烂,胸腔快要窒息的时候,易清昭终于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没敢多看镜子里的自己,只直直地看向身后人,一言不发。 “还吐吗?” 易清昭回身,垂眸盯着不断被水冲洗的掌心,低声,“吐不出来了。” 她听到身后人深呼吸的喘息,接着是对方克制的声音:“去外面。” 易清昭低垂着头坐在软垫里,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一滴一滴,滴落在大腿、衣袖,晕染开一片片深褐色。 在静默里,易清昭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对方的靠近。 没有靠近,没有触碰,没有了……下巴上的柔软。 【“只有我能给你。”】 恼人的话语突然出现,易清昭紧抿的唇瓣此刻更加用力,上下的牙齿都快要触碰到,死死挤压着苍白的唇瓣,涂上红润。 “难受为什么还要喝?” 易清昭小心翼翼抬头,极快地扫了一眼毫无温度的严锦书,手指下意识收紧,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听到严锦书冷声: “手。” 手指颤巍巍松开,而后握住膝盖,指腹不停蹭过粗糙的布料。 严锦书交叠的双腿互换了位置,她淡淡道:“我刚刚说什么了?” 易清昭还在摩挲的手指立刻止住,蔫巴巴开口:“手。”说完,她小心翼翼补了一句,“我没有用力。” 严锦书却没理她理不直气也不壮的苍白解释,只继续道:“上一句。” 易清昭沉默许久,手下摩挲的动作霎时加大力度,摩挲变得困难,甚至发出钝钝的摩擦声。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严锦书交叠的双腿,刚刚好的裤子因为坐下的东西露出一节白皙的脚腕,在两抹黑色中间格外亮眼,她盯着那抹白色,晕乎乎地重复严锦书的话: “难受为什么还要喝。” 严锦书只轻哼一声,没再开口,只有那不断点起,落下的脚尖在不断计数着她剩下的耐心。 一下、两下、三下。 易清昭克制地收回目光,大脑开始处理严锦书的问题,刚想开口就听到严锦书冷淡的嗓音:“想好再说。” 于是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又被咽下,良久,她干巴巴道:“想……想晚一点聊天。”最终她只用严锦书那时的说法回给了她。 “呵。” 易清昭低着头,没敢去看严锦书现在的表情。 应该不怎么好。她想。 ——她总是让严锦书生气。 双手刚从膝盖上腾空,又想起严锦书刚才的警告,易清昭又重新捏住坚硬的膝盖摩擦起来。
第63章 我想抱抱 这个话题被揭过。 严锦书只瞥了她一眼,换了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去医院?” 易清昭沉默了。 久到严锦书能明显察觉到易清昭的抗拒,她指尖不耐烦地点在柔软的扶手上,最后一次指腹深深陷进去,没再抬起。 她平静看着易清昭,“生病的原因不能告诉我?” 易清昭被她眼里的失望刺痛,握着膝盖的五指猛地收拢,颤抖,严锦书的叹息尖针一样扎进她的神经。 ——好疼。 “呵。” 易清昭猛地回头看向门口,严锦书正倚靠在门框,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喉咙变得干涩,易清昭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每一句都在引诱: “我说过,我能接受你的一切。” “你还没看明白吗?” 那人的脸柔和下来,唇角浅浅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我们回家。” 后背突然碰到一片柔软,易清昭猛地回头对上严锦书紧蹙的眉头,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的何时后退到严锦书怀里。 “怎么了?” 易清昭再次看过去时,门口已经没了严锦书的身影,只剩下身旁人身上的温度,她咽了咽,干涩道: “我……有点难受。” 易清昭感觉到严锦书身体因为呼吸而起伏的弧度,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她下意识开口往一旁挪动,“不好意思。” 严锦书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眸色晦暗不明。 气氛一时之间又变得诡异起来,易清昭小心翼翼瞄了一眼严锦书不善的脸色,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的。 她想告诉严锦书,因为她生病了,因为她快要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因为害怕自己疯了,好害怕…… ——好害怕严锦书离开。 “我……” 话出口的瞬间,曾经那些尖锐的咒骂声又铺天盖地地涌来,狠狠凿在她快要断裂的神经上。 【“怪胎!”】 【“你就跟你妈一样是精神病!”】 【“你看她哈哈哈——”】 【“离她远点,别跟她走那么近……”】 一直束缚着她的荆棘陡然收紧,喉咙被尖刺扎穿,声带被撕裂开,还没说出口的话被活生生扼死在舌面,了无生息。 易清昭耳边突然爆起嗡鸣,额角的青筋暴起,她痛苦紧闭双眼抵抗骤然出现的尖锐长鸣。钝刀在脆弱的神经上反复刮磨,刀上的锈迹凌迟般折返。 手腕忽然被温暖包裹,身体被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无间的温度源源不断输送给还在颤抖的易清昭。 易清昭瞬间脱力趴伏在严锦书肩头,锈迹斑斑的神经还在一突一突地跳,逐渐被严锦书平稳的心跳盖过。 她的呼吸随着严锦书的起伏而起伏,手指攥紧严锦书肩膀上的衣料。 收紧。 一秒、两秒……又颓然松开,垂落在软垫上。 “我……不想,严老师。” 微弱的祈求声挠在严锦书耳膜,她垂下眼帘,怀中人还在颤抖的身体死死贴紧,那份恐惧深刻通过彼此紧贴的皮肤传导给自己。 那么害怕,又那么依赖,毫无防备。 严锦书抬手覆在易清昭的后颈,那里的软肉在严锦书手里揉捏变了形,身下人的颤抖却在这近乎蹂躏抚摸下安稳下来,没了颤抖。 严锦书五指张开用了些力收紧手下纤细脆弱的脖颈,小猫脖颈处跳动的脉搏激起严锦书一片细小的电流,从指骨电遍全身,她收拢的手颤抖起来。 “好。” “严老师。” 小猫在她怀里轻声呜咽,吐出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服打在她皮肤上。严锦书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在她后背来回轻抚,鼻间轻哼:“嗯?” “对不起。” 严锦书深呼出气,怎么也压不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小猫软糯的愧疚就像还没褪去的绒毛一样,扫在她肩窝,脖颈,心脏,一颤一颤的。 ——坏猫。 总是让人生气,自己却也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再敞开肚皮给人摸,只委屈的小眼神直溜溜盯着你。 你伸手,它便躲开,你直起身子,它便用柔软的爪垫摸摸你冷硬的鞋面,痛苦又委屈。 痛苦它的隐瞒,委屈你的离去。 可世界上没有这种兼得的好事。 严锦书垂下眸子,在她发丝穿梭的手指停下,怀里的小猫猛地一僵把脸埋得更深了,下巴磕在她的锁骨上。 ——太瘦了。 严锦书轻拍两下示意她起身,易清昭垂在软垫的手猛地收拢,发出让人牙酸的皮革摩擦声,手一抖便泄了力,下唇的软肉在齿间用了些力咬住,从她怀里起身。 严锦书见小猫不情不愿的可怜模样,暗自发笑:总让人恨得牙痒痒,偏偏也把自己折磨的不成样子,落汤模样求人垂怜。 她俯身拿过一直放在桌上的精致盒子,手指轻巧扣开露出里面那条精致素雅的手链,在包间的柔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易清昭呆愣地看着眼前一幕,大脑好似生了锈般理解不了现在的情况,面对严锦书的指令也处理不了,只剩下本能伸出手。 手链从腕下穿过,绕了两圈才在那过分纤细的手腕上扣住。 束缚住。 易清昭迟缓地眨眨眼,视线从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链移到严锦书的脸上,又回来,又过去,来来回回,好似坏掉的木偶,只剩机械重复单一简单的动作。 严锦书好笑地看着她,伸手止住了她还要继续重复的动作,指腹在她下颌捏了捏便径直收了回来,任由那双茫然的眸子望向自己,她下巴抬起:“喜欢吗?” 话音刚落下,严锦书就看到木偶满眼不可置信地紧盯着手链,手指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眼睛里的神色还没褪去就直直望向严锦书。 它在告诉严锦书: 她好喜欢,好开心,还有眸底深处的惶恐、害怕也通通告诉了严锦书。 惶恐自己真的可以得到这条手链,害怕手链会和严锦书的好一样被收回。 “严老师。” 严锦书对上那双惹人怜惜的眸子,声音不自觉放软:“嗯?” 那双眼睛眨了又眨,终于把那点收到礼物的喜悦眨了出来,易清昭呆呆地溺进严锦书那片温柔的深海,没有挣扎,没有面临死亡时的悲怆,她甚至在深海里开始吸气,试图让海水浸满自己的整个肺,就连唇瓣都要张开,吞咽,直到身体再没一处缝隙。 “开心。”她说。 严锦书看到了她身后高高翘起的尾巴尖,似乎连尾巴根都有抬起的迹象,软糯糯地扫过她的心尖,泛起一连串的涟漪,一圈荡开一圈,还没散去便被下一圈追上,层层叠叠,快要堆起一片海浪。 她垂下眼帘又重复了一遍:“喜欢吗?” 易清昭低头看着缠绕在腕间的手链。 一秒、两秒。 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碰了碰硬邦邦的手链,而后抿起一点唇看向严锦书。 “喜欢。” 很轻的一声,若在办公室就会被吵嚷淹没;若在街边就会被人声掩盖。只有在这,在严锦书的车内,在严锦书的家里才会原原本本淌进耳间。 只有在彼此里才能毫无阻拦地被洞知。 ——才可以清晰。 严锦书在那双永远只有零星几点情感的眸子里看见了快要喷发的火山,橙红色的岩浆从那小的可怜的孔眼往外溢。 滚烫、热烈。 滴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便熄了火,柔柔地顺着皮肤流下,流遍全身,不愿离开,直到干涸成块也要成为她身上严丝合缝的鳞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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