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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能及时补上新的岩浆,那已经凝固成石的鳞甲便会脱落,碎裂在地,轻轻一碰便碎成一片灰,永远阻止不了新岩浆的滴落、喷发。 “严老师。” 易清昭小声的呼唤唤回了严锦书伸出的想要触碰岩浆的手指,她的手指在软垫上重重蹭过,神态自若,“怎么了?” 那双眼睛眨啊眨,每一次闭眼都会让里面的希冀再多一分,直到再也装不下,溢出来的瞬间,严锦书听到了那声克制又渴望的祈求: “我想牵手。” 掌心相碰,手掌外圈的软肉挤压在一起,在手心形成了一小片隔绝的空间,无论怎么用力也触碰不到彼此的手心,但稍一泄力就会有一股粘黏感。 于是还没听见漏气声便被重新握紧,同时用力又同时泄力。 在严锦书又一次松了力时,小猫却依旧固执地收着爪子,那双眼睛似乎都在用力,不断颤抖着就那么执拗地望向自己。 “严老师。” 相握的那只手抖动得越来越快,好似快要撑不下去,严锦书轻轻回握住,那只手终于脱力却依旧虚握着她的手掌,还没缓过来的手指还在抖动,透过手背传给严锦书的心脏陪其一同抖动。 “我想……抱抱。” 似乎再晚一秒答应,那条好不容易翘起的尾尖就会立刻垂下,就连那只还在抖动的手都会瞬间僵直,不敢再使力,怕你连手都要收回。 下巴又回到了它最喜欢的位置,整张脸埋了进去。每次拥抱都是这样,似乎没人教她朋友间的拥抱应该是怎样的,于是每一次的拥抱都带着依恋深埋进柔软里。
第64章 只有彼此的世界 “回来住?” 易清昭心脏在严锦书话音落下的刹那猛烈、急促、无序地跳动起来,她几乎下一秒就要开口答应,可幻觉的存在给她泼了盆刺骨的冷水,当头浇下,痛彻心扉,瞬间冻结了那颗鲜活的心脏,跳动幅度都变得微小。 她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秀挺的鼻尖被肩窝的柔软挤压变了形也不愿抬起一毫米。怕拒绝的话一出口就会被要求离开,怕沉默也会被当做拒绝。 可她只能拒绝。 空气变得稀薄,每次呼吸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才可以维持心脏的跳动,剧烈起伏的胸口在严锦书身上挤压,她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严老师,我……” 她不能,不可以,不应该,唯独不是不想。 她太想了,想得要命。 刀尖滑下的血滴好似正正掉进易清昭的左眼,世界蒙上一层血雾,女人折断扭曲小指穿刺而出的骨茬直直朝她飞来。 先是一个尖,然后是整个指骨插进易清昭早已爆裂的眼球,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在她眼眶转了个圈剜出她的眼球,而早就滚落进床底的不属于她的沾满鲜血和尘土的眼球被女人拾起来硬生生塞进她刚空下来的眼眶。 女人原本模糊的脸在这只眼球的帮助下变得清晰、透亮—— 11.13 姐姐最近不怎么来了,她是讨厌我了吗?我好想姐姐,姐姐别离开我。 11.16 爸爸又要打我,姐姐终于来了,可是她身上好多伤,姐姐。 姐姐好像不想看到我…… 我想摸摸她。 姐姐走了,我追不上她。 11.27 姐姐,对不起。 我想你。 1.7 爸爸又打我了,姐姐果然出现了,我没有让姐姐过来。 好疼啊姐姐。 对不起,姐姐,你也很疼吧。 姐姐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她离我好远,我没忍住哭了。 姐姐好像又生气了。 姐姐,对不起。 6.1 儿童节,姐姐来了,我好开心。 我说了好多好多,姐姐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很开心。 我也开心。 7.7 今天和姐姐一起睡觉,她以为我睡着了,但我没有。 她说我很傻又很聪明。 只说了一句话,但我知道姐姐喜欢我,因为她拍了我一整晚,我睡得很开心。 9.15 姐姐生气了,她想带我离开家,可是爸爸妈妈还在呀,我不想离开家。 她说爸爸妈妈都是烂人,配不上我的爱。 可老师说世界上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爸爸妈妈,因为他们给了我们生命。 姐姐说我的爱很廉价,什么人都给,是个烂好人。 姐姐好几天都没有理我,也没来看我。 对不起,姐姐。 10.12 他们说我有病。 姐姐,有你在就好。 10.23 你说你可以带我去治病,你说我可以好起来。 你很不开心,我看出来了,姐姐。 我不想治病,不想离开你。 我要你,姐姐。 可你还是好难过。 你想走吗? 不可以姐姐,你不可以离开。 不可以。 10.24 对不起,但你不可以离开我。 我可以自己去挨打,可以挨骂,可以承受一切。 姐姐,你不能离开我。 姐姐让我自私一次,就一次。 我不是好人。 对不起,姐姐。 “不想去,就算了。” 严锦书平静地声音瞬间划破那层厚厚的血雾,易清昭猛地颤抖一下,像是刚从血沼中挣脱出一口气,手指骤然收紧严锦书的衣角,抓住她唯一的浮木。 她好想自私一点,就一点。 ——严锦书,别离开我。 “对不起……对不起……”易清昭语无伦次地道歉,手指死死扣住严锦书纤细的腰肢,大脑一片空白只胡乱地挽留着什么,“别离开……对不起,对不起……再抱一会儿……” “拜托你……” 怀中人不断颤抖的身体分毫不差地传给了严锦书,她抬手手掌用力捏住易清昭的后颈迫使她不得不抬头,受惊一样的脆弱痛苦的瞳孔在眼眶里不停颤抖。 严锦书的心揪了揪,深呼吸,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也和平时一般无二: “易清昭,是你在离开。” “我……” 易清昭几乎下意识就要伸手抓住什么,想解释,想开口,想否认,严锦书捏她后颈的手掌用了些力收紧,酸痛感席卷她的大脑止住了她那些徒劳的抓取,也堵上了无意义的字句。 易清昭眼里的被抛弃害怕、痛苦和那深处的烈火通通都被严锦书尽收眼底,她捏着的手松了松只虚虚地贴在后脖颈,平静开口: “我可以抱你,可以跟你牵手,你也可以回去,你的要求我都在满足,但我呢?易清昭,我可以纵容你,可以迁就你,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心甘情愿。” “可易清昭,你该给我一个我心甘情愿的理由。” “靠你的隐瞒还是退缩?” “我——”易清昭看见严锦书现在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会收回一切,她惊慌失措想要说点什么,却被严锦书依旧平静的话语打断。 “易清昭,我不想听那些空话。你说你不想离开,但你的每一步都在离开,你说你害怕,可我根本抓不住你的手。” “我给你靠近的权力,给你后退的选择,但你太贪心了,易清昭。” 严锦书松开了一直桎梏着易清昭脖颈的手,而离开的瞬间,后者眼里的恐惧已经溢了出来。 易清昭刚抬起一点的手又重重垂到软垫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良久,她开口,声音轻的像一片脱落的绒毛: “对不起……” 是啊,她太贪心了,因为她的贪心所以有了填不满的“严锦书”;因为她的逃避,所以才让虚假的她存在十年之久。她因为严锦书而离开虚假的梦魇,而现在,她因为虚假的梦魇要离开真实的严锦书。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懦弱又贪婪,总是试图抓住一个在手心,可她永远抗拒不了真实的严锦书,所以现在的结果是她罪有应得也必然出现的。 可她现在还能回到严锦书身边吗?靠近她又离开,拥抱她又拒绝她。 【——只要能摸到不就够了吗?】 【——看得见,摸得到,永远不会离开,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医院时在脑海里出现过的话语此刻又浮现在易清昭眼前,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这就是她一直以来追求的。 她想要严锦书看到她,想要严锦书记住她,想要严锦书。 梦魇知道自己的一切,知道她十二岁时的迷茫无助,一次次把自己抱在怀里,而她,就是靠着这虚假的怀抱,虚假的温暖撑到了现在。 它知道自己的一切不堪,知道自己的所有执念,它接受自己的一切,它也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妈妈留下了她的姐姐,那她可不可以也留下她的严锦书。 只是她一个人的严锦书,不被别人看到,不被别人触摸,永远只属于自己的严锦书。 她能够看到,能够摸到不就够了吗?它既在梦里出现,又在现实陪伴,她们不会有一刻分开,这不就是她最想要的吗? 这是她想要的。 可它为什么现在不出现。 易清昭失焦的视线看过空荡荡的房间,最终茫然地定格在面前一脸平静的严锦书身上。 ——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就好了,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抱一抱,她就不会被推开,她不会离开自己。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 易清昭空洞地喃喃哀求:“说说话吧……拜托了……” “……………?……?” 眼前人的的唇瓣一开一合,可易清昭听不到,她听不到,她要找的不是这个! 她要找的是那个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严锦书,她要听她说不会离开自己,她要听她说她永远在,她要听…… 她要听那些她最渴望的话语啊…… 她要听严锦书。 “我在,易清昭,我一直在。” 它的声音终于出现在脑海里,易清昭欣喜若狂——多一点,再多一点! "严锦书"轻笑又温柔的声音在身体里快速充气,膨胀,最后炸开在体内的每一处角落: “我说过,只有我不会离开你,只有我。” “没关系,我原谅你,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现在回家把那些药扔掉,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永远在一起。” “就像你母亲和她的'姐姐'一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我们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房子,我会抱着你睡觉,会陪伴你每一分每一秒,不用出门,不需要社交,不用面对那些混乱模糊纷杂的世界,我们只蜗居在彼此怀里。” “我可以给你讲一讲小时候的你,那时的你小小一团缩在我怀里,我就这样抱了你十年,你一点点长大,但每次回到我怀里的你还是那么小小一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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