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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搜,不远离视线,十分钟一呼应。”沈砚低声道。 “好。” 温砚走向左侧旧楼,沈砚进入主楼大厅。 灰尘遍布,杂物散落,墙壁上还有模糊不清的标语:安心休养,静候光明。 讽刺得刺眼。 温砚一间间房间检查,指尖拂过灰尘,不放过任何一处踩踏痕迹、指纹、纤维、烟头。这里荒废多年,但凡近期有人来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储物间,停下脚步。 地面灰尘有被轻微蹭过的痕迹,不是踩踏,是倚靠。 墙角有一小片非常浅的布料纤维,深色,耐磨,不是普通衣物。 最重要的是——窗台边缘,有一个几乎被抹去的指纹印记。 温砚立刻固定、提取、增强。 纹路清晰,边缘有一道细小陈旧疤痕。 她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周虎。 不是赵三。 不是任何已知人员。 这是一枚全新的陌生指纹。 “沈砚。”温砚立刻开口,声音压得很轻,“我这边有发现。” 沈砚很快过来,看到指纹与纤维时,眼神瞬间冷下来。 “是他。” 不用确认,两人都知道。 这是影子的痕迹。 他真的回过这里。 温砚将指纹完整采集,小心收好:“痕迹新鲜,不超过72小时,和他联系周虎的时间对得上。” 沈砚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刀:“他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后门,能观察到所有进出人员,视野隐蔽,安全方便——这是他固定的联络点。” “他很谨慎。”温砚轻声说,“只站不靠,只留不留痕,大部分痕迹都被刻意清理过,这枚指纹是疏忽,也是习惯。” 越是自信的人,越有改不掉的习惯。 就在这时,温砚的头灯,照到了天花板角落。 一个小小的、伪装成锈迹的针孔摄像头。 温砚呼吸一滞。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一变。 “我们被拍下来了。” 不是可能。 是一定。 影子现在,很可能正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站在他的联络点,提取他的指纹,搜集他的痕迹。 温砚指尖冰凉。 她们以为自己在追影子。 却不知道,影子从一开始,就站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追。 沈砚立刻上前,小心取下摄像头,没有暴力破坏,而是完整封装:“内存卡还在,有机会复原影像。” 可即便复原,影子也一定戴着口罩、帽子、避开镜头,不会留下任何可识别特征。 “他在挑衅。”沈砚声音低沉,“他知道我们查到这了,故意留下一点痕迹,又让我们知道他在看。” 心理战。 从十年前,打到现在。 温砚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空旷的荒地,轻声说:“他不怕我们搜,不怕我们查,只怕一件事——” “身份。”沈砚接话。 影子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狠,不是他谨慎,不是他布局十年。 是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可能是路人,是职员,是警察,是官员身边的人。 他活在光明里,身份正当,受人信任。 这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这里不能久留。”沈砚当机立断,“物证全部带走,立刻撤。” “好。” 两人迅速撤离,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坐回车里,车子驶离旧址,温砚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枚指纹,我回去第一时间比对全国库、内部库、所有有备案人员。”温砚道,“摄像头录像,也尝试复原,哪怕只有一个侧脸、一个身形、一个动作,都能缩小范围。” 沈砚握着方向盘,脸色冷白:“是我大意了。” 她不该直接进入主楼,不该给对方留下清晰影像。 “不是大意。”温砚轻声说,“是他太会藏。我们能拿到指纹和摄像头,已经赢了一步。” 至少,她们不再是面对虚无。 影子,终于留下了实体痕迹。 沈砚侧头看了温砚一眼。 灯光掠过她的侧脸,安静、坚定、永远在稳住她的情绪。 每次沈砚快要沉进自责时,温砚总能一句话把她拉回来。 “温砚。”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影子的身份……”沈砚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你会不会怕。” 温砚转头,看向她,目光清澈而认真。 “我不怕影子。”温砚轻声说,“我只怕你一个人去面对。” 沈砚的心,狠狠一颤。 车子驶入市区,灯火渐亮,车水马龙。 窗外的光一明一暗落在两人脸上,像一段摇晃不定的命运。 温砚靠在副驾,轻轻闭上眼。 那枚陌生指纹,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还有那个针孔摄像头,冰冷的镜头,像一双眼睛。 影子的眼睛。 他在看她们。 一直在看。 而他的身份,就藏在那片黑暗里,等着一个最让人崩溃的时刻,才肯现身。 温砚轻轻攥了攥指尖。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们离真相越近,离分离,就越近。 这座她愿意一起守护的凛峰,或许终有一天,会为了挡住黑暗,彻底塌在她面前。 而她能做的,只有在那一天到来之前,紧紧抓住沈砚的手。 一起查,一起扛,一起走。 哪怕前路,是蚀骨的殇。
第13章 内鬼 车子刚驶入市局地下车库,沈砚和温砚同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安静。 平日里这个时段,车库里本该停满车辆,人声、脚步声、车辆启停声混作一团,可今天,空旷得过分。只有零星几辆车安静地停在角落,灯光惨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沈砚抬手示意温砚停下,自己先一步往前探查,手始终放在腰间,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根立柱、每一个拐角。温砚紧随其后,痕检箱抱在怀里,呼吸放轻,整个人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她们刚从明心疗养中心旧址出来,手里攥着影子的指纹、针孔摄像头、十年悬案的关键物证,每一样都足以让幕后之人铤而走险。 “别离开我身边。”沈砚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温砚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示意自己明白。 两人快步走向专用电梯,指纹验证、密码输入,一气呵成。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地下车库压抑的空旷,沈砚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一瞬。 “物证先送技术中心加密室。”沈砚开口,“指纹、摄像头、纤维样本,全部做最高级别的保密处理,除了你我,不准任何人接触,包括队内自己人。” 温砚心头一紧:“你怀疑……队里有问题?” 沈砚抬眼看向她,目光沉定,没有丝毫掩饰:“周虎刚招供,高明远的名字刚摆上台面,我们刚从旧址拿到关键痕迹——如果这个时候消息泄露,你觉得,我们还能不能安稳站在这里?” 温砚沉默。 她不愿相信,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熬夜查案、一起顶着压力往前冲的同事里,会有内鬼。可现实摆在眼前,影子能布局十年,能精准清理每一个知情人,能在警方眼皮底下完成抛尸、栽赃、销毁证据,没有内部消息,根本不可能做到。 十年前,师父出事前,侦查方向、行动路线、关键发现,无一例外被提前泄露。 十年后,她们刚锁定周虎,刚接触明心旧址,影子就已经在摄像头后看着她们。 除了内鬼,没有第二种解释。 电梯门缓缓打开,刑侦支队办公区映入眼帘。 和地下车库不同,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忙碌,案卷、报告、电话声交织在一起,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沈砚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捕捉到几道异常的目光。 有好奇,有试探,有躲闪,有不安。 周虎被抓、审讯突破、牵扯出高明远,这些都是严格保密的内部信息,按照规定,只有核心侦查人员有权知晓。但现在,整个办公区的气氛,都透着一种“大家都知道点什么,又都不敢说”的诡异。 沈砚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温砚抱着物证箱跟在她身后。两人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没有多余交流,全程沉默,却默契得可怕。 关上门,落锁,拉上窗帘,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温砚把痕检箱放在桌上,打开,将装有指纹胶片、摄像头、纤维的物证袋一一取出,每一件都贴上加密标签:绝密——仅沈砚、温砚可见。 “队里这么多年,人事变动很大。”温砚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十年前的老人,剩下不多,大部分都是后来陆续调入的,背景核查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沈砚靠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冷冽:“我接手支队之后,所有涉及旧案、敏感案件、高层相关的信息,全部做分级权限处理,这一次,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泄露的,一定是核心层。” 核心层——副支、中队长、内勤主管、技术中心负责人。 一共七个人。 七个人里,有一个,是鬼。 温砚动作一顿:“我在技术中心,全程监控物证流程、档案查阅记录、数据访问日志,只要有人违规调取、查询、复制相关信息,一定会留下痕迹。” “不用。”沈砚忽然开口,阻止了她,“你一查,就暴露了我们的怀疑。内鬼很谨慎,一旦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会立刻销毁所有证据,甚至提前跑路,或者对我们下手。” 温砚抬眼:“那你想怎么做。” 沈砚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锋芒:“放饵。” “饵?” “假消息。”沈砚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故意放出一个虚假的侦查方向、一个虚假的物证发现、一个虚假的行动安排,内鬼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影子和高明远一旦信以为真,必然会有动作,一动,就会露痕迹。” 这是一场赌。 赌内鬼的贪婪,赌影子的急躁,赌高明远的慌乱。 赢了,一网打尽。 输了,打草惊蛇,全盘皆输。 温砚看着沈砚,没有丝毫犹豫:“我配合你。” “你是技术中心唯一可信的人。”沈砚点头,语气郑重,“我会在队内放出消息,说我们在明心旧址实验室地基下,发现了当年未被销毁的实验记录、资金流水、人员名单原件,三天后凌晨,开始挖掘取证。” 温砚瞬间明白:“内鬼一定会把消息传给影子,他们绝对不会让那些‘记录’重见天日,一定会在挖掘之前,赶过去销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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