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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自责。”沈砚躺在担架车上,轻轻握住她的手,“是我自己要挡的,我心甘情愿。” “我知道你心甘情愿。”温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我不想你这样。我想和你并肩,不是让你替我挡枪。” 沈砚看着她落泪的样子,心都碎了。 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以后我不挡了,我们一起扛。”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温砚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沈砚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冷冽的烟草味,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极浅的、只有她能闻到的安心味道。 她一遍遍地回想刚才仓库里的场景。 沈砚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子弹擦过胳膊的血花,还有她那句“别过来”。 每一幕,都像一把刀,反复扎在她的心上。 她以前总觉得,沈砚是一座屹立不倒的凛峰,强大、冷硬、无所不能。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座凛峰,也会疼,也会累,也会为了保护她,心甘情愿地塌掉。 手术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笑着说:“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处理好了,就是病人失血有点多,需要好好休养。” 温砚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她快步走进病房,沈砚还在昏迷,脸色依旧苍白,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浅而均匀。 温砚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她就这样守着,守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沈砚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温砚趴在床边,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温砚。”她轻声唤她。 温砚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沈砚笑了笑,“就是有点饿。” “我去给你买粥。”温砚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等等。”沈砚叫住她,“陪我一会儿。” 温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砚轻轻拍了拍床边的空位:“坐这儿。” 温砚依言坐下,沈砚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依旧微凉,却异常坚定。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沈砚轻声说。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温砚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要你以后都好好的。” “好。”沈砚应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以后都好好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得不像话。 温砚靠在沈砚肩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就这样,一直下去。 没有案子,没有凶手,没有十年的旧案,没有蚀骨的伤痛。 只有她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可她知道,这只是奢望。 影子还在逃,高明远还在幕后,十年的旧案还没彻底查清,还有很多沉冤未雪的人命,等着她们去讨回公道。 她们的路,还很长。 “沈砚。”温砚轻声说,“等案子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沈砚的心,狠狠一颤。 “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温砚抬头看她,眼睛很亮,“去看海,去爬山,去看遍所有的风景,再也不碰案子,再也不碰黑暗。” 沈砚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好,等案子结束,我们就走。”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沉重,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们都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可能是蚀骨的痛,可能是无法回头的殇。 可只要身边有彼此,她们就有勇气,走下去。 从黑暗,到黎明。 从悬案,到真相。 从十年前,到十年后。 哪怕,最后只剩蚀骨的思念。 她们也认了。
第20章 重叠 沈砚住院的消息,在市局里压了一天才传开。 不是刻意隐瞒,是她自己要求的。案子正卡在最关键的节点,影子在逃,高明远在幕后,内鬼还没揪干净,她这个刑侦支队长要是倒下,整支队的人心都会散。 可温砚偏不顺着她。 第二天一早,她就抱着一摞旧案卷宗,直接闯进了病房。 “你干什么?”沈砚靠在床头,脸色还没缓过来,看到那摞泛黄的纸,眉头立刻蹙起来,“谁让你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的?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我也需要静养。” “静养归静养,案子归案子。”温砚把案卷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影子还在逃,高明远还在幕后,十年的旧案还没查清,你能躺得住,我躺不住。” 沈砚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你啊,跟我一样轴。” “还不是被你逼的。”温砚白了她一眼,却还是细心地把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一点,“我昨天在技术中心,把十年前明心疗养中心的旧档案,全部复原了。” 沈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 明心疗养中心。 那个尘封十年的名字,再次被提起。 每一次提起,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里面有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有你师父当年的侦查笔记,有当年的报案记录,有死者的尸检报告,还有……”温砚顿了顿,语气微微压低,“还有一份,你当年的入职档案。” 沈砚的心脏,狠狠一沉。 她的入职档案。 十年前,她刚入警,满腔热血,以为凭一腔孤勇就能护住所有人,就能抓住真相,就能让正义永不迟到。 可最后,迟到的不是正义,是她伸手都抓不住的绝望。 有人死了。 有人失踪了。 有人被烙上印记,从此活在阴影里。 而她,活了下来,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愧疚,站在风里,一站就是十年。 “我不想看。”沈砚别过头,声音发紧,“那些东西,我已经埋了十年,不想再挖出来。” “你埋不掉的。”温砚轻声说,“它一直在你心里,像一根刺,扎了你十年。你不把它拔出来,它就会一直扎下去,扎一辈子。” 沈砚沉默了。 她知道温砚说得对。 那些东西,那些人,那些事,从来没有被埋掉。它们只是被她强行锁在心底最深处,上了锁,焊了铁,封了尘,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触碰。 可现在,温砚把钥匙,递到了她的面前。 “陪我一起看。”沈砚终于松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个人,扛不住。” 温砚的心,轻轻一颤。 她知道,这是沈砚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脆弱。 “好。”温砚依言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案卷,“我们一起看。” 第一本,是师父当年的侦查笔记。 字迹刚劲有力,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当年的每一个线索,每一个疑点,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失望。 “10月12日,明心疗养中心报案,称有病人‘意外死亡’,死因不明,要求警方介入调查。” “10月13日,我带队前往明心,发现死者左臂内侧,有一道Z字烙痕,死因疑似中毒,体表无明显致命伤。” “10月14日,我再次前往明心,试图调取监控、病历、员工档案,却被以‘涉及病人隐私’为由拒绝,负责人态度强硬,明显在掩盖什么。” “10月15日,我收到匿名举报信,称明心疗养中心,根本不是治病的地方,是关人的地方,是用活人做实验的地方。” “10月16日,我决定深入调查,却被上层以‘证据不足’为由,强行叫停。” “10月17日,我在办公室,发现了窃听器。” “10月18日,我遭遇‘意外车祸’,抢救无效,死亡。” 最后一行字,是别人补上去的,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颤抖。 沈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哭干了眼泪,早就麻木了,早就不会疼了。 可直到今天,再次看到师父的名字,再次看到当年的记录,她才明白,那些伤痛,从来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她藏了起来,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藏在这一页页泛黄的纸里。 “沈砚。”温砚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沈砚哽咽着,“如果我当年再坚持一点,再查深一点,再小心一点,师父就不会死,那些人就不会死,明心就不会关停,案子就不会被封存。” “你当年才二十岁。”温砚轻声说,“你刚入警,满腔热血,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做得好,就不会让所有人都为我死。”沈砚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哭更疼,“做得好,就不会让他们连死,都不敢让我知道。” 温砚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抱住沈砚,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轻声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一起查,一起把真相挖出来,一起替他们讨回公道。” 沈砚靠在她肩上,眼泪终于决堤。 十年的愧疚,十年的痛,十年的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平复下来。 温砚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们继续看。” 沈砚点头,重新坐直身体,翻开第二本案卷。 这一本,是当年的报案记录。 报案人,是明心疗养中心的一名护工,名叫林晓。 她在报案信里,详细描述了明心疗养中心的黑暗:“这里根本不是治病的地方,是地狱。他们用活人做实验,用封闭式管理当掩护,对外是疗养,对内是试药。死了人,就说是意外猝死,偷偷处理掉。我见过太多人死在这里,太多人被烙上Z字印记,太多人被彻底抹去痕迹。我怕,我怕下一个,就是我。” 最后,她写道:“求你们,救救我们。” 字迹清秀,却写得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 沈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 林晓。 这个名字,她记了十年。 当年,师父出事前,跟她说过,有一个护工掌握了关键证据,愿意出庭作证。可还没等她们见面,林晓就“意外失踪”,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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