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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靠在角落,垂着眼,一言不发。 沈砚站在中央,目视前方,神色冷硬。 谁都没有说话。 可谁都没有觉得尴尬。 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言语。 有一种陪伴,不需要靠近。 电梯缓缓上升。 温砚偷偷抬眼,从镜子里看向沈砚。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凌厉,眼神深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可只有温砚知道,在这层冷硬的外壳之下,藏着怎样的背负与伤痛。 她忽然很想问问沈砚。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字母Z,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心里藏着的,到底是怎样一道伤疤? 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她不能问。 也不该问。 有些秘密,只能烂在心里。 有些伤疤,只能自己愈合。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门开了。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说话声、对讲机的电流声,天亮之前的刑侦支队,迎来了最紧张忙碌的时刻。 沈砚率先迈步走出去。 温砚紧随其后。 刚走到办公区门口,就有警员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凝重:“沈队,有情况。” 沈砚脚步一顿:“说。” “我们在排查车辆的时候,发现一辆高度符合的银灰色五菱荣光,尾号37,车况破旧,车主是城郊修车行的老板,有盗窃、斗殴前科,而且……”警员顿了顿,语气压低,“他在案发时间段,没有不在场证明。” 沈砚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人呢?” “已经控制住了,就在审讯室等着。” 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好。” “终于,等到鱼上钩了。” 她转身,看向温砚,目光沉定:“你先去实验室盯着毒理结果,我去会会这位‘车主’。” 温砚抱着物证箱,轻轻点头:“好,沈队小心。” 一句叮嘱,轻得像风。 却清晰地落在沈砚的耳里。 沈砚的心,又是轻轻一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迈步走向审讯室。 身姿挺拔,步伐坚定。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冷冽、决绝、一往无前。 温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雨还在下。 夜还未亮。 真相还藏在黑暗里。 可温砚忽然觉得。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多少伤痛,多少无法预料的结局。 只要她们还能这样并肩一次。 就够了。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有些相遇,始于风雨,终于风雨。 有些心动,生于黑暗,葬于黑暗。 有些山峰,看似屹立不倒,却会在她最依赖的时候,轰然倒塌。 留给她的,只有余生漫长,蚀骨成殇。
第5章 审讯室里的谎言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边依旧沉在墨色里,只有远处楼宇缝隙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却早已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因味、紧张气息,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残留。 沈砚脱下沾了雨水与寒气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黑色作训T恤勾勒出紧实利落的线条。她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冷沉地盯着审讯室里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头发油腻凌乱,脸上带着长期熬夜与烟酒过度的颓靡,双手下意识地反复揉搓,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镜头。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袖口磨破,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机油与铁锈——和温砚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纤维、气味高度吻合。 银灰色五菱荣光,尾号37,车况破旧。 车主,有盗窃、斗殴前科。 案发时间段,无不在场证明。 衣着、环境、痕迹,全部对上。 一切线索都像精准计算过一样,死死钉在他身上。 可沈砚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眉头越蹙越紧。 太顺了。 顺得不正常。 从雨夜抛尸、删除监控、掩盖痕迹、抹去死者身份……凶手表现出的冷静、缜密、反侦察能力,根本不是眼前这个慌乱不堪、眼神躲闪、一吓就可能崩溃的男人能做到的。 如果凶手真的是他,那之前所有推断,全部要推翻。 “沈队。”旁边年轻警员低声汇报,“资料都在这里了,男人叫赵三,外号三哥,在城郊开了一家小修车行,平时除了修车,还偷偷做二手车倒卖,去年因为私自改装车辆被处罚过,有暴力倾向,前科不少,但都是小打小闹,没有涉命案件。” 沈砚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审讯室里的赵三身上。 “家里情况?” “离异,有一个六岁女儿,跟着前妻,平时很少联系,经济状况一般,最近几个月账单有点乱,有几笔来路不明的小额转账。” “转账来源查了吗?” “查了,都是现金存款,没有账户信息,查不到源头。” 沈砚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节奏缓慢而沉重。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死者样貌,给他看过了吗?” “还没有,等您下令。” 沈砚沉默几秒,淡淡开口:“先不拿照片。” 警员一愣:“沈队,不给他认人?” “认了,他也会说不认识。”沈砚声音冷而平静,“这种人,要么嘴硬到底,要么一吓就乱编供词,两种都没用。我要的不是胡话,是真话。” 她顿了顿,命令清晰: “准备审讯,我亲自来。” “是!” 沈砚转身,拿起桌上的笔录本与笔,步伐沉稳地走向审讯室。门被推开的瞬间,审讯室里的赵三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兽一样抬头,撞进沈砚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里。 只一眼,赵三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慌乱,瞬间又翻了上来。 他见过不少警察,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砚这样。 明明是女人,气场却比所有男人都冷、都硬、都吓人。 那双眼睛太利,像刀,像刃,一眼就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所有心思、所有谎言、所有藏在暗处的肮脏,都无处遁形。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不急不缓,将笔与本子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相扣,手肘撑在桌面,姿态放松,却压迫感十足。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沉默像一张网,缓缓收紧。 赵三被看得浑身发毛,手心冒汗,喉咙发干,强装镇定地低吼:“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没犯法!我就是修个车!我要找律师!” 沈砚终于动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像冰。 “车呢。” 不是质问,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三眼神一慌:“什么、什么车?” “银灰色五菱荣光,尾号37。”沈砚一字一顿,“你的车。” 赵三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是、是我的……车坏了,在修!” “坏了?”沈砚冷笑一声,那笑意极淡,却带着刺骨寒意,“昨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你的车,出现在城郊废弃工地。监控拍得很清楚。” 赵三脸色瞬间惨白。 “我没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没去工地!我那天晚上很早就睡了!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我、我一个人住——” “所以,没人证明。”沈砚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也就是说,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赵三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沈砚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像倒计时的钟。 “工地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声音压得更低,“抛尸。”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砸在赵三心上。 他猛地一抖,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灰:“我没有!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有!你们别冤枉我!” “是不是你,不是你说了算。”沈砚眼神锐利如刀,“现场有你的车痕,有你车型的轮胎印记,有你车里常用的机油、铁锈成分,死者身上有你工装同款纤维,指甲缝里有你衣服的材质残留——赵三,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每一句,都像一颗钉子,把他钉死在原地。 赵三彻底慌了,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承认……我承认我晚上开车出去过,但我没杀人!我没去抛尸!” 沈砚眸色微沉。 终于松口了。 “去哪了。” “我、我就是……去城郊拉了点东西。”赵三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拉什么。” “就、就是一些旧零件……” “从哪拉。” “就、就工地旁边……” “谁让你拉的。” “没谁!我自己拉的!” 沈砚看着他慌乱闪躲的眼神,看着他前后矛盾的说辞,心中冷笑更甚。 谎言。 从头到尾,全是谎言。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赵三的恐惧,是真的。 他怕警察,怕证据,怕坐牢,怕被当成杀人犯。 可他的怕里,没有杀人后的麻木、冷漠、疯狂,也没有精心策划后的镇定。 他更像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一个替罪羊。 沈砚忽然身体后靠,放松了姿态,语气也淡了几分。 “赵三,你要明白,现在能帮你的,不是狡辩。”她声音平静,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你以为你扛着,就能没事?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定不了你的罪?” “我告诉你,就算你一句话不说,现场证据链完整,照样可以零口供定罪。” “故意杀人,抛尸灭迹,性质极其恶劣——” 沈砚顿了顿,目光直视他,一字一顿。 “你知道,什么下场。” “枪毙。”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赵三浑身剧烈一颤,脸色彻底灰败,眼泪鼻涕瞬间涌了上来,崩溃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发抖。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他呜咽着,“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啊……” 沈砚静静看着他崩溃,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耐心。 她在等。 等他撑不住,等他说出真相。 几分钟后,赵三情绪稍稍平复,依旧浑身发抖,声音嘶哑破碎。 “我说……我说……”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充满恐惧,“车……车确实是我的,那天晚上,也确实是我开去工地附近的……但我不是去抛尸,我是去……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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