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初,是记忆的闪回。破碎的实验室、翻腾的黑气、刺目的金光、陶罐里低泣的红衣轮廓……这些片段混杂着后怕与震撼,让她夜不能寐。但渐渐地,梦境的内容开始发生变化。 不知从哪一夜开始,宁然的身影,开始以一种更加频繁、更加清晰、甚至……更加私密的方式,侵入她的梦境。 起初的梦还带着现实的影子。她梦见自己又站在实验楼204室门口,黑气扑面而来,她吓得动弹不得,然后宁然挡在她身前,月白色的衣袂飘动,桃木剑划破黑暗,回眸对她说的不再是“退后”,而是……一句模糊的、带着暖意的“别怕”。醒来时,心跳如鼓,脸颊莫名发热。 后来,梦境脱离了现实的场景。她梦见自己在一片迷雾中行走,四周是扭曲的阴影和低语,冰冷而恐惧。然后,宁然从雾中走出,依旧是一身素净,手里托着那枚温润的铜钱,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让人心安的光晕。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她伸出手。梦里的谢邂迟疑着,握住了那只手。触感微凉,却异常稳定有力。迷雾瞬间退散,阳光洒落……她在一种奇异的安宁中醒来,发现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 再后来,梦境变得……更加暧昧不清。 她梦见自己在一个古色古香、类似道观厢房的房间里,宁然背对着她,正在案前绘制符箓,长发如瀑,侧脸在烛光下柔和得不似真人。她似乎感应到谢邂的到来,停下笔,缓缓转身,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却瞬间点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也点亮了谢邂梦中的心脏。她甚至梦见自己走上前,伸手想去触碰宁然垂落的一缕发丝……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境中惊醒,谢邂都会陷入一种巨大的羞耻、困惑和莫名的悸动之中。脸颊滚烫,心跳失序,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梦到宁然?那个她曾经讨厌至极、现在虽然依赖但依旧觉得神秘疏离的女人?而且还是……这样的梦境? 白天再见到宁然时,这种混乱感达到了顶峰。 宁然依旧如常。或在房间研究她的图纸符箓,或应约外出处理“风水委托”,或是在餐桌上安静地吃着她那简单的素食。她的态度平静自然,对待谢邂,比最初多了几分熟稔和一种近乎师长的引导意味,但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眼神清澈,举止有度。 可谢邂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面对她了。只要宁然一出现,她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然后迅速移开,生怕被对方捕捉到自己眼神里的异样。宁然对她说话时,她会格外注意对方嘴唇开合的形状和声音的韵律,然后耳根开始发烫。宁然偶尔靠近指点她什么,那清淡的、混合着淡淡朱砂和檀香的气息拂过,会让她瞬间僵直,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最要命的是,有一次宁然递给她一张新画的护身符,指尖不经意相触。那微凉的触感,与她梦中握住的“手”的触感微妙重叠,谢邂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符纸飘落在地。宁然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弯腰捡起符纸,重新递过来,什么也没说,但那平静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探究,让谢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邂,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连偶尔在家吃饭的韩正廷都看出了她的异常,皱着眉问。 “没、没事!可能有点感冒!”谢邂胡乱搪塞过去,低头猛扒饭,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坐在对面、安静用餐的宁然。 她觉得自己疯了。一定是老宅的阴气影响,或者是之前惊吓过度留下的后遗症!她怎么可能会对宁然产生……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念头?宁然是女人!而且是她名义上的嫂子!虽然这场婚姻就是个笑话,但……这太荒唐了!太不应该了! 她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对强者的依赖和感激,混杂着对神秘事物的好奇。毕竟,宁然在她最恐惧无助的时候保护了她,教了她一些东西,还肯定过她(虽然只有一次)。这种感情,最多算是……崇拜?或者战友情? 可梦境里那些模糊却挥之不去的亲近画面,醒来时胸腔里残留的悸动和失落,还有白天那无法控制的脸红心跳,都尖锐地反驳着她的自我说服。 这种混乱的心情,甚至影响到了她对周景辰和林雪那摊烂事的看法。以前她还会为了周景辰的“眼瞎”和林雪的“绿茶”生气伤心,可现在,当周景辰再次小心翼翼打来电话试图道歉和好时,她只觉得厌烦和……一种奇怪的疏离感。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曾经能牵动她的喜怒,现在却显得那么平淡、乏味,甚至有些呱噪。她草草敷衍几句就挂了电话,心里想的却是宁然下午要去处理的那个据说很麻烦的、涉及凶宅的委托会不会有危险。 这天下午,宁然又出门了。谢邂待在自己房间里,心浮气躁,什么都做不进去。她走到阳台上,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和掩映其中的老宅其他建筑,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主楼东北角——那个被宁然明确指出阴气最重、藏着“魇秽”源头的方向。自从知道那里有问题后,她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发毛。 但今天,除了发毛,还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她想起昨晚的梦,梦里似乎也有类似的阴暗角落,然后宁然的身影出现,驱散了阴霾……停!不能再想了! 她烦躁地转身回屋,却瞥见书桌上放着一本宁然前几天给她的、关于基础风水常识和常见煞气图解的古籍影印本。宁然当时说:“有空可翻阅,不必强求,了解些常识,日后遇事心中不慌。” 她当时接过来,随手就放在了桌上,并没认真看。 鬼使神差地,谢邂走过去,拿起了那本纸质粗糙、散发着油墨和旧书气息的册子。翻开,里面是竖排繁体字和手绘的示意图,讲解着“路冲”、“反弓”、“天斩”等各种煞气,以及简单的化解原理。文字古奥,插图抽象,换做以前,她看不了三页就会扔到一边。 但此刻,她耐着性子,一页页看了下去。那些陌生的术语和图形,渐渐在脑海中与宁然处理过的几个案例对应起来——表姨家后墙的符号、某位老板办公室正对电梯口的“开口煞”、林薇薇宿舍那把木梳所在的“孤阴位”…… 她看得有些入神,试图理解那些“气”的流动和相互作用。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暗。 --- 重的阴影之下,如同暗流中悄然生长的水草,等待着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第34章 悄然滋长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谢邂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合上书,清了清嗓子:“谁?” “是我。”门外传来宁然平静的声音。 谢邂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到枕头底下,又觉得不妥,拿出来想放回桌上,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强作镇定:“请、请进。” 宁然推门进来。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晚风的凉意,月白色的衣衫纤尘不染,眼神略带一丝疲惫,但依旧清澈。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锦囊。 “下午去看了城西那处宅子,情况比预想的棘手些,耽搁了。”宁然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谢邂略显慌张的脸上,以及她手中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的古籍上,微微一顿。 谢邂脸一红,下意识想把书背到身后,又觉得太刻意,只能尴尬地拿着。 “在看书?”宁然走过来,语气听不出情绪。 “随便翻翻……你给的,就看看。”谢邂小声说,不敢看宁然的眼睛。 宁然看了一眼那翻开的页面,正好是讲解“阴煞聚积与人体影响”的章节,旁边还有谢邂无意识用指甲划下的浅浅痕迹。她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看懂了几分?”宁然问。 “呃……有点难,好多词不明白。”谢邂老实回答,心里却因为宁然的关注而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不急。循序渐进即可。”宁然没有多做评价,转而将手中的锦囊递给她,“那处宅子阴秽之气颇重,且有针对女子孕事的恶毒布置。我处理时,顺带凝了几缕净化后的地脉温和之气于此囊中。你随身携带,或置于枕边,有安神固本、抵御阴寒侵体之效。你近日心神不宁,或与此类无处不在的晦气干扰有关。” 谢邂接过锦囊。入手微沉,触感细腻,散发着一种极淡的、类似于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其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宁然身上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檀香。这显然是宁然特意为她准备的。 一股暖流混杂着更深的悸动,涌上谢邂心头。她攥紧锦囊,低声道:“谢谢……” “分内之事。”宁然语气依旧平淡,“你既卷入此局,我自当护你周全。”她看了看窗外渐浓的暮色,“早些休息。夜间若再有异梦,或觉不适,可握此锦囊,默念清心咒。我就在隔壁。” 说完,她对谢邂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谢邂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宁然指尖微凉触感的锦囊,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比刚才更加剧烈。宁然最后那句话——“我就在隔壁”——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早已不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分内之事?护她周全? 还有那特意带回来的锦囊……只是因为“卷入此局”吗? 谢邂将锦囊贴近心口,那清新的气息似乎真的让她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她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将锦囊小心地放在枕边,然后躺下。 闭上眼睛,宁然沉静的侧脸、清澈的眼眸、递过锦囊时微凉的手指……还有那句“我就在隔壁”,反复在脑海中回放。 这一夜,她又做梦了。 不再是诡异的实验室或迷雾,也没有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暧昧画面。她梦见自己在一片温暖的、散发着清新草香的光晕中安睡,那光晕的源头,似乎就是枕边那个小小的锦囊。而光晕之外,仿佛有一道月白色的、沉静的身影,静静守候在朦胧的边界,隔绝了所有阴冷与黑暗。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清晨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谢邂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向枕边。锦囊还在,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她将它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细腻的布料和其中充盈的温和能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昨晚的梦境依旧清晰,那守护般的感觉如此真实。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些,眼神里少了前几日的惊惶不安,多了几分……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光彩。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无论是她对这座老宅的看法,对那个光怪陆离世界的认知,还是……对隔壁房间里那个名叫宁然的女人的感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