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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野把玩着玉瓶,不置可否:“看心情,也看你的丹药够不够有效。” 宁然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落地窗。在她推开窗户的瞬间,身后传来津野慵懒的声音: “对了,好心提醒一句。谢家祖坟那地方……可不简单。除了那个残阵,我当年感应到那里,还有别的‘东西’守着。你们要去,最好多做准备。” 宁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多谢提醒。” 她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浓郁的夜色中。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韩函微弱的呼吸声。津野握着玉瓶,看向窗外宁然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闪烁着算计与评估的光芒。 “闻云风的徒弟……有意思。”他低声自语,随后目光落在韩函苍白的脸上,指尖再次点上他心口的暗纹,一缕比之前更精纯些的妖力渡了过去,“小子,你可是沾了那位小天师的光了。但愿,你们真能搅动这潭死水……” 楼下,宁然回到自己房间。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快速在纸上记录写罢,她放下笔,望向东北方深沉的黑夜。苍梧山,谢家祖坟……那里埋藏的,不仅仅是谢邂先祖的骨骸,更是揭开百年诅咒、终结一切祸端的关键钥匙。 与千年蛇妖的合作如同走钢丝,但眼前的路,似乎也只有这一条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吹熄了手边一根刚刚燃起的安神香。清冷的香气中,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明天,该和谢邂好好计划一下,如何前往那个可能决定她们所有人命运的地方了。 夜色,在秘密与谋划中,渐渐褪去。
第48章 见面(作者道歉) 凌晨三点,韩函的套房内依旧亮着灯。 津野已经恢复人形,随意披了件韩函衣柜里的黑色丝绒睡袍,腰带松松系着,赤足踩在地毯上。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一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把玩着宁然给的那个玉质小瓶。瓶身温润,里面还剩七颗清秽丹,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灵光。 韩函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那濒死的灰败,总算有了点人气。他眼神复杂地看着窗边的津野,又偷偷瞥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宁然,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是宁然先开的口,声音平静,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半点寒暄或迂回。 “津野,你之前说,那东西的核心被镇压在谢家祖宅附近,祖坟很可能是关键。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方位、特征、残阵可能的表现形式,以及你感知到的任何异常。” 津野从玉瓶上移开视线,金色的竖瞳看向宁然,带着审视。“具体方位,在苍梧山南麓,具体山坳我不清楚,你们谢家自己应该更清楚祖坟在哪。”他语气平淡,“特征么……地气阴寒异常,即使白天也透着股寒意,植被生长状态与周围明显不同,靠近中心区域,生命力会莫名衰败。至于残阵……”他略一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当年神识扫过时,能感应到地下有极其隐晦的正气脉络残留,但已经支离破碎,像一张被虫蛀透、又勉强连着的网。最关键的一点,那里的‘阴气’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死气或地煞,而是带着一种非常浓烈的、属于特定个体的怨恨与悲伤,像烙印一样打在那片土地和阵法上。这大概就是你们所说的‘赤衣怨女’留下的印记。” 宁然听得很仔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正气脉络的走向,残留的阵法节点,你能大致描述或描绘吗?” 津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小天师,我是妖,不是你们道门弟子。对你们人类阵法的符文、步罡、方位讲究,没兴趣深究。我只知道那股力量的性质和大致状态。具体的,得你们自己去‘看’。” 这个回答在宁然意料之中。妖族修炼体系与人类道法迥异,津野能感知到这些已经难得。 “你提到那里还有‘别的东西’守着?”宁然追问。 “一种……徘徊不去的意念。或许是当年布阵者的后手,或许是漫长岁月中受那怨念和残阵影响滋生的秽物,又或者是被吸引过去的孤魂野鬼……隔着距离,感应不真切。但绝非善类,带着很强的攻击性和地盘意识。”津野的金瞳微微眯起,“我劝你们,若要去,别只当是寻常扫墓。准备充分点,死得快。” 他语气里的漠然让床上的韩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宁然面色不变,点了点头,然后话锋忽然一转:“关于韩家地下的那个‘巢穴’,它与祖坟本体的联系,是通过什么维持的?地脉?还是……血脉?” 这个问题问得尖锐。津野把玩玉瓶的动作停了停,金色的瞳孔转向床上瞬间绷紧身体的韩函,又转回宁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很敏锐。两者都有。地脉是天然的通道,怨气和阴秽之力可以借此流淌。至于血脉……”他目光在韩函惊疑不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被深刻诅咒和标记的血脉,本身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或者香甜的饵料。这座宅子里的某些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吸引、滋养着那个‘巢穴’,甚至可能……在无意识地削弱着祖坟那边的封印。” “韩函就是这种‘血脉’?”宁然直接点破。 韩函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看向津野,眼中满是求证和恐惧。 津野与他对视,眼神平静到近乎残忍:“他是。而且是很‘可口’的一个。不然你以为,他身上的死气为何浓到可以掩盖我的妖气?不然你以为,那东西为何对他格外‘青睐’?他就像一块被那怨念腌入味的肉,走到哪里,都会吸引黑暗里的东西。”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你身边那个谢家小姑娘,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嫡系血脉,世代镇压……呵,谁知道那诅咒有没有刻在骨血里。” 韩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他想起自己从小就比旁人畏寒,容易做噩梦,身体时好时坏,父亲看他的眼神总是复杂难明……原来,原来是这样?他只是一个……饵料?一块被诅咒的肉? 宁然没有理会韩函的崩溃,继续冷静地分析:“所以,韩家与谢家联姻,除了表面的商业利益,深层原因很可能是想借助谢家嫡系血脉中可能存在的、对抗或安抚那‘魇秽’的特性?甚至,可能是想用谢邂的特殊性,来做点什么?比如,加固封印?或者……别的?”她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其中的意味让津野都挑了挑眉。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津野摊手,“人类的心思,尤其是那些老谋深算的世家心思,弯弯绕绕太多。不过,按常理推断,明知家里有这种东西,还千方百计娶一个可能与这麻烦渊源极深的女子进门,总不会是为了喝茶聊天。” 他这话等于默认了宁然的猜测。韩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父亲那张威严又冷漠的脸在他眼前晃动。所以,连他的婚姻,也是一场算计?针对那个怪物的算计?那他自己呢?他在这个算计里,算什么?弃子?还是……祭品? 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宁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她再次开口,问题回到了津野自身:“你的伤,‘秽毒’侵蚀本源,除了清秽丹和汲取生气,还有其他方法吗?或者,你知不知道,当年重创你的那种攻击方式,有没有什么弱点或规律?” 这是很关键的情报交换。津野提供了关于“魇秽”的信息,宁然也需要给出对等价值的,关于如何应对“魇秽”威胁的见解,尤其是津野亲身经历过的。 津野的表情严肃了一些,他放下玉瓶,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厉色。 “那东西的攻击,防不胜防。”他声音低沉,“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就是污秽的意念和能量。物理攻击几乎无效,纯粹的灵力或妖力攻击,也会被它污染、消融大半。它最可怕的有三点:第一,对神魂的直接侵蚀和污染,会让你的意识混乱,产生最恐惧的幻觉,甚至被它同化;第二,通过地脉和阴气无限恢复和壮大,只要地脉阴窍不枯,它的力量就源源不断;第三,它似乎能吸收和转化负面情绪与死亡气息,越是在绝望、恐惧、充满死亡的地方,它越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韩函,继续道:“至于弱点……至少我发现了几点。第一,至阳至刚、纯粹浩大的力量,对它克制明显。我的本命妖火蕴含一丝太阳真火的气息,能灼伤它,但消耗极大。你们道门的雷法、真火,应该也有效,但必须足够精纯,量足够大。第二,它似乎对特定的‘执念’或‘因果’有某种……反应。我攻击它核心时,曾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悲怨情绪爆发,让它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也许,了结那段‘赤衣怨女’的因果,是对付它的关键。第三,它并非没有核心。只是那核心隐藏在怨念深处,被层层保护,且可能随着地脉在一定范围内移动。找到并摧毁那个核心,才能真正重创它。” 这些信息非常宝贵,是津野用重伤换来的经验。宁然听得极为认真,脑海中飞速分析着应对策略。雷法、真火她都有修炼,但火候……面对这种级别的邪物,恐怕还需加强。至于了结因果、寻找核心,更是需要从谢家祖坟和当年旧事入手。 “我明白了。多谢。”宁然郑重道谢,然后从随身的布袋里又取出一个小一些的瓷瓶,放在茶几上,“这是‘固元散’,虽然不如清秽丹对症,但也能温养元气,稳定本源。算作追加的谢礼。” 津野毫不客气地拿起瓷瓶,打开嗅了嗅,点点头收下。“你比你师父大方点。” 宁然没接这话茬,而是提出了合作的具体方式:“在查明真相、解决这个麻烦之前,我们的信息共享继续。如果你想起任何关于祖坟、关于那‘魇秽’的细节,或者察觉到韩家、那东西有任何异常动向,及时告知我。作为回报,我会定期提供一些对净化‘秽毒’、稳固伤势有益的丹药或建议。此外,”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韩函,“在不过度损害他根本的前提下,你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但他的安全,我们需要共同留意。他若突然出事,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变数。” 这个条件对津野来说很宽松,几乎维持现状,还多了丹药支援。津野自然不会反对,他点了下头:“可以。” 宁然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目光扫过床上的韩函,最后落在津野脸上,留下一句:“看好他。也看好你自己。我们现在的目标暂时一致,别做蠢事。”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光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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