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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封印,不是压制,是彻底抹除。 宁然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紧接着,她看到了代价。 这一段的开头,师父用朱笔写了一个大字: “慎” 下面是工整的注释: “五行诛邪,强夺天地造化。施术者需以神魂为引,以道基为薪,方可驱动五行本源。 阵成之时,五行之力贯体,如熔岩入脉,如寒冰噬骨。术毕,施术者道基尽毁,轻则修为全失,重则神魂受损,终身难愈。 非存必死之志者,不可行此术。” 宁然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道基尽毁。 她六岁入山门,十九年寒暑,每天寅时起子时歇,风雨无阻。她背完了整部《道藏》,练坏了十七把桃木剑,画废的符纸能铺满整个青城山后院的晒场。 师父说她天赋卓绝,是百年难遇的修道之才。师兄弟们敬她、畏她,说她将来必成一代宗师。 这些,都会在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剑,画过符,结过印,救过很多人。 这双手,刚才还擦过谢邂脸上的泪。 她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然后她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后面是阵法的具体布置方法。 五行方位、节点位置、符箓种类、咒语音节、启动时机……每一项都写得极尽详细,显然是师父精心整理的成果。宁然一边读,一边在心中推演,不时停下来,用指甲在空白处划下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标记。 阵法需要五件“阵器”——分别对应五行属性,放置在五个方位节点上,作为五行之力进入阵法的“门户”。 木属性阵器:百年以上雷击枣木,或千年古树心材。 火属性阵器:日精石——吸收足量正午阳光的天然晶石。 土属性阵器:地脉深处的原生泥土,未受任何污染的“净壤”。 金属性阵器:陨铁,或经千锤百炼的古剑残片。 水属性阵器:无根水——未被触碰过的纯净雪水或雨水。 宁然在纸上快速记录。 雷击枣木……道观里应该有,但来不及回山取了。江城周边或许有古玩市场流通这类物件,但真假难辨,且时间紧迫。韩家的关系网或许能帮忙,但只剩不到三十六个小时,不确定因素太多。 日精石……她身上有一块,是师父当年给的,一直贴身带着。 净壤……谢家祖坟周围的地脉就可以取,那里是阳眼,土壤天然带有克制阴邪的气息,应该符合要求。 陨铁或古剑残片……这个最难。她下山时没带这类东西,韩家也未必有。实在不行,只能用她的桃木剑替代——桃木属木,不是金属性,效果会打折扣,但聊胜于无。 无根水……入冬后天干物燥,江城最近没下过雨雪。但她可以用道法将普通水净化提纯,勉强模拟“无根”的特性。 她把这五项需求抄写清楚,正要往下研究阵法的具体启动流程—— ---
第105章 风雨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宁然立刻合上禁书,同时伸手按住那三枚铜钱,强行稳住敛息阵。她动作极快,书、玉佩、信全部收回木盒,推进抽屉深处,只留下那张抄写五行阵器需求的纸,随手翻面压在镇纸下。 下一秒,门锁传来细细的、犹疑的响动。 不是敲,是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有人把指尖搭在门板上,又在犹豫要不要敲响。 宁然走过去,打开门。 谢邂站在门外,披着那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有些乱,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她显然是半路醒来的,脚上连袜子都没穿,光脚踩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 “……你还没睡?”谢邂看见宁然衣着整齐,愣了一秒。 “睡不着。”宁然侧身,“进来吧。” 谢邂走进房间,立刻察觉到那三枚压在桌角的铜钱。她现在已经能认出一些简单的法器了:“你在……布阵?” “嗯。隔绝气息的,怕打扰到别人休息。” 谢邂没有追问,目光落在桌上被镇纸压着的白纸边缘。宁然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挡住她的视线。 “我给你倒杯水。”宁然走向桌边的小水壶,背对着谢邂,“怎么醒了?” “……做梦了。”谢邂在床边坐下,声音闷闷的,“梦见我们在祖坟,阵法启动的时候,你让我站在很远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往前走。我叫你,你不回头。” 宁然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谢邂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没喝,“醒来发现你在隔壁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声音很轻:“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来的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宁然在她旁边坐下。 “我没有一个人往前走。”她说,“那是梦。”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研究一些阵法。” “什么阵法?” 宁然没有立刻回答。 谢邂抬起头,看着她。刚睡醒的眼睛还很清澈,没有那些复杂的情绪,只是单纯地、认真地看着她。 宁然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以后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很多次。在清晨醒来时,在傍晚散步时,在无数个普通的日子里。 如果她还有那些日子的话。 “一个可以彻底消灭赤魇的阵法。”她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对谢邂说谎太难了,比对付任何邪祟都难。 谢邂的眼睛亮了一下:“有这种阵法?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宁然沉默了几秒:“施术者的修为。道基。如果运气不好,可能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谢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打算用?” “……我在研究。” “我问你打不打算用。” 宁然没有回答。 谢邂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但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嗒”的一声。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脆弱的东西,“你说我们要一起回来。” “我知道。” “那你还……” “正因为想一起回来。”宁然打断她,“所以我需要做好所有准备。五行诛邪阵是最后的手段——如果我们其他方案都失败了,如果赤魇破封已成定局,如果幽泉的仪式即将完成……” 她顿了顿。 “至少还有这个办法。” 谢邂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你总是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总是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想到,总是给自己留一条……最危险的后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用了这个阵法,就算赢了,就算我和哥哥都活着回来了——你不在,那算什么‘一起回来’?” 宁然没有说话。 谢邂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泪意逼回去。 “我可以接受危险。”她说,“我可以接受受伤,甚至……甚至接受最坏的结果。因为这是我的选择。但我不能接受你为了让我‘安全’而把自己赔进去。” “那不是赔。”宁然轻声说,“那是交换。用我的修为,换江城的平安,换你和你哥活着,换津野不必陪葬。我觉得值。” “你觉得值,我觉得不值!”谢邂站起来,声音终于带上哭腔,“你有没有问过我觉得值不值?你有没有问过韩函觉得值不值?你有没有问过津野——他好不容易找到愿意一起走下去的人,你让他再经历一次失去?” 宁然抬起头,看着她。 谢邂站在她面前,赤着脚,披着那件洗旧的米白色开衫,头发乱糟糟的,眼圈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刚刚从冻土里钻出来的、细瘦但倔强的幼苗。 宁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问她为什么要修道。 她想了很久,说:“为了将来有一天,遇到需要保护的人,我能保护他们。” 师父问她:“那谁来保护你呢?” 她说:“不需要。” 那时候她十三岁,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理。天师就应该站在最前面,天师就应该承担最多的危险,天师不需要被保护,天师是盾,不是矛。 现在她二十六岁,看着面前这个连袜子都没穿就跑来找她的女孩,忽然发现—— 她不想死了。 不是怕死。是答应了要一起回来。 “……我不会轻易用的。”她终于说,“只是先研究,做好准备。万一用不上最好。” 谢邂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可信。 “你发誓。” “什么?” “发誓你不会一个人偷偷用这个阵法。”谢邂说,“要和大家商量,要经过所有人同意,特别是——我的同意。” 宁然沉默。 “你不敢发誓。”谢邂的声音低下去,“你果然……” “我发誓。”宁然忽然说。 谢邂愣住了。 宁然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不会擅自使用五行诛邪阵。如果需要用,我会先和你商量,先和你哥商量,先和津野商量。得到所有人同意之后,再用。” 她顿了顿。 “这样可以吗?” 谢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重新坐下,这次坐得离宁然很近,近到手臂几乎贴着手臂。 “那你现在在研究什么?”她看着桌上那张被压着的白纸,“可以让我知道吗?” 宁然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镇纸移开,把那张抄写五行阵器需求的纸推到她面前。 谢邂低头看了几秒,努力辨认那些潦草的字迹:“雷击枣木、日精石、净壤、陨铁、无根水……这是阵法需要的东西?” “嗯。五行对应的阵器。” “缺什么?” 宁然把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日精石她有,净壤可以从祖坟取,无根水可以净化替代,雷击枣木和金属性阵器还没着落。 谢邂听完,立刻说:“雷击枣木,我帮你问。” “你?” “韩家也有自己的人脉。”谢邂已经拿起手机,“陈伯认识很多古玩商,其中肯定有经营法器、文玩的。这个点虽然早,但陈伯睡得浅,我先给他发消息,让他天亮后帮忙打听。” 她低头快速打字,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宁然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 谢邂发完消息,抬起头:“金属性阵器呢?陨铁或者古剑残片,有办法吗?” 宁然摇头:“这个比较难。江城古玩市场不一定有,时间也来不及去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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