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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何予桉实在心疼宋溪刚受过伤,不愿叫云姽看了笑话去,示意云姽先离开,后者见好就收,牵了乖乖的蓁蓁离开。 宋溪眼睁睁瞧着房门合拢,房间内只剩下自己跟何予桉,对方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样子躲是躲不过去了。 宋溪紧张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张口道, “那个...蓁蓁是我这具身体的姐姐的女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了...为了促进家庭和谐,我就先跟她讲了一些你的故事,提前喊舅妈也是...也是这个原因,我觉得舅妈挺好听的。” 一段话说的磕磕绊绊,令人费解,宋溪尴尬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地抬头看向何予桉,心中无比唾弃自己的这种行为。 明明知道何予桉来这个世界是为了寻找她的“挚爱”,可到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对她心动。 尽管无数次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把她当朋友看,还是有一股隐秘的声音在心底呐喊,为自己开脱。 或许,或许何予桉已经不爱了那人呢。 又或者,那个“挚爱”已经出事了呢。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她的过去没有我,是我来晚了,但她的未来或许可以由我陪伴。 何予桉愣了下,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她是准备诘问宋溪的伤势,没想到这愣头青一腔孤勇地把一段话说的颠七倒八。 “我也觉得舅妈挺好听的。”何予桉轻笑,“蓁蓁她舅舅。” 宋溪猛地抬头看向何予桉,什么意思?凭何予桉的智慧不可能没有听出来她的意思,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何予桉哪里能不知道她的纠结,暗叹她有贼心没贼胆,既然被自己撞破,少不得得推了一把,但是碍于系统时不时的禁言,只能提点到这了。 不过她出现在云姽这不单单是为了查看宋溪的伤势,假死一事需得提前告知宋溪一声,不然她生怕眼前这人不管不顾的做出什么惊天大事。 将计划悉数告知后,两人方才出来寻人。 ......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云姽难得的失了分寸,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等宋溪何予桉二人进来时,就看见向来行事沉稳的云医女紧紧的攥住蓁蓁的手腕,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你可愿成为我的学生,学习医术?!” “疼...” 蓁蓁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大姐姐的手劲颇大,攥的她手腕生疼,不由得挣扎起来。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弄疼蓁蓁的云姽赶紧松开手,一叠声道歉。 何予桉听得此言很是惊奇,云姽一手医术能肉白骨、活死人,称得起一句“妙手回春”。 是故云姽在医术一行上所视甚高,同行相轻,莫说是京都的大夫,就算放眼整个秦朝,也少有她能正眼相待之人。 这样的一个人,对徒弟的标准自然是不会低到哪儿去,可云姽不过与蓁蓁待了不过一刻钟,怎么如此草率说出要收徒这种话? 云姽似是看出来何予桉的疑惑,郑重道,“我绝不会看走眼,蓁蓁于我医学一道,是不世出的天才!” “当真?!” 没有哪家家长不盼着自家孩子好,听云姽如此夸蓁蓁,宋溪既惊又喜,抱着蓁蓁左看右看,也觉得极为不凡。 虽说云姽一口咬定蓁蓁于医道上有大才,但宋溪不是个愚昧的家长,还是要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愿的。 她半蹲下身,认真开口道, “蓁蓁,你想学医吗?就是向云姐姐那样以后治病救人。” 见蓁蓁还是有些懵懂,宋溪又掰碎了给她讲: “云姐姐说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学徒,医术舅舅不懂,但天下三千道,大抵大同小异,总绕不开一个‘勤’字,你要是决定学医,以后必定得勤劳向上,其中苦楚自有分说,尤其是这治病救人一途,人命关天,不可小觑,单单天赋是不够的,必定要吃更多的苦,这样,你还愿意拜云姐姐为师,学习医术吗?” 蓁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问道:“治病救人,是像刚刚云姐姐对舅舅那样,让舅舅不再流血,回去后奶奶也不担心了吗?” 宋溪愣住,没有想到蓁蓁听过她的“劝退”后,第一时间想到的竟还是这点,她下意识看向云姽。 后者面露满意,赞道,“医者仁心,不过如是。” 行吧,看来这对师徒彼此都十分满意对方,择日不如撞日,拜师礼虽说从简,但心诚则灵,今日起,宋蓁正式拜入云姽门下,成为其首徒了。
第49章 宣启十四年的夏月, 天气愈发的炎热起来。 到了那当午的时候,一轮火伞当空,无半点云翳,真乃烁石流金之际。 然而比起这炎暑, 更为炽热的是人们议论纷纷的气氛。这个夏月发生的事, 一件件一桩桩都为这炎阳盛暑更添一把火热。 先是近些时日来大出风头的镇边王府, 前镇国公府, 殁了一位嫡女。 按理说,不过王府一位未嫁的女儿, 一无诰命在身,二无子嗣于侧,定是要低调为好。 但镇边王据说是极为疼宠这嫡长女,不顾众幕僚劝说, 非得厚葬, 宣启帝怜他一片舐犊情深,特加封此女为郡主, 一时间君臣相得。 前来吊唁的人家半是恭维, 半是真的伤心。 眼瞧着镇边王权势一日重过一日,想来攀附、结盟的人不计其数,而最快的结盟方式无外乎结亲了。 镇边王的几个子嗣, 庶出暂且不论, 先从嫡出说起,也就王世子与这位已逝郡主是最合宜的人选。 前者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现在已经接手兵权驻扎北境;后者先是在宣启十年的那场晚宴上有功于皇室,后又被恩选做福康公主的伴读, 足以看出其蕙质兰心了。 至于其他人...... 不是在座的各位嫌弃,大秦发展至今, 隐隐有了重文轻武的风气,也就镇边王还固守着最原始的武人风格,几个孩子从小就被扔到行伍之中,养的一身兵痞气。 以至于这一辈也就何予桉这一个“异类”,读书习字,像他们文人世家养出来的孩子。 虽然何纮连着拒绝了好几家的求亲,但谁知道那是不是他们自家小辈不优秀没被看上呢,凭何纮这宠女儿的架势,也不是没可能啊。 不过斯人已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众人怀着遗憾的心,倒也与这灵堂该有的氛围保持了大体一致,葬礼进行的很顺利。 等到“头七”过后,葬入祖坟,何纮才真正像是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面上褪去悲伤,显出从容喜悦,抬脚往何予桉住的院落里去了。 因为何纮的“痛心不已”,何予桉住的地方被封禁起来,不许旁人靠近,只他忍不住“思念亡女”,时不时会往那处去睹物思人。 也算是变相软禁了。 这时候,何予桉才算是真正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一心一意为何家做贡献了。 何予桉早料到他会来,依旧是一盘棋,两盏茶招待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何纮那发热的脑子在走来的一路上被风吹的冷静多了,倒也知道凭何予桉的智商不点出他这番手法是给双方留点面子,语气便和善的多。 这种态度下,何纮基本上是说什么听什么,要什么给什么,一番详谈下来的结果双方都十分满意。 更深露重,何予桉亲自送何纮出门,夜里的夏月最好,碧蓝的天,皎白的月,桐花飘香,院中不乏一两个发出微光点点的流萤飞着。 “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还会觉得,这院子生机勃勃呢。”何予桉站在门口,不无感慨道。 ...... 这场见证皇家恩宠,镇边王家慈的葬礼过去不到三日,如往常一般的早朝上,一道声音骤然发难,打破了表面上的平静。 有御史大夫上奏弹劾镇边王府:奸贪凶暴,虐害田里、凭陵上司,缔结同类...... 洋洋洒洒数百条罪名。 刚开始何纮还有所慌乱,但一听这些罪名都是“弹劾范本”,属于那种假大空系列,加之文人的嘴、骗人的鬼,一点能说成十分,他慢慢也放下心来。 直到清正的御史大夫念到最后一条,他顿了下,微微吸气,更加铿锵有力的说了出来:“狼子野心,意图谋反。” 朝堂之上一时间针落可闻。 宣启帝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句:“镇边王这些年劳苦功高,岂容你无故污蔑。” 何纮这才愣愣地反应过来,颤颤巍巍的跪下喊冤,“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绝不可能是陈御史口中那等人。” 宣启帝和颜悦色道,“是极是极,你的忠心朕岂会不知,若有半点污蔑,朕即刻治陈琅下狱。” 陈琅,也就是那弹劾的御史大夫,立刻摘下头顶官帽,俯拜于地,朗声道, “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何惧哉!!!臣为御史,行监察之责,国之蛀虫,不可不除。” 一场好戏看到现在,诸位才算是回过味来了,何纮的慌乱愣怔不似作假,那就是真的被人无故发难了。 陈琅出身于青州陈氏,素来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扬名。 自上任御史一职以来,头铁的很,朝中被他弹劾过的人起码超过了一半,本以为这次陈琅也是例行弹劾,毕竟镇边王的那场葬礼办的的确不合礼制。 没想到大招还在后面,这可是造反大罪!要株连九族的,任御史们如何头铁,也断不敢乱给人安这个罪名,不然这死仇是一定结下了。 本以为是陈琅这愣头青又开始犯浑了,结果宣启帝这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 宣启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立马呵斥了陈琅,站在了何纮这一边,随后又宽慰何纮,扬言要拿了陈琅的朱砂帽。 好一副君臣不疑图! 但,真的是这样吗? 先不说之前那百八十条零零碎碎的罪状,单就最后一条谋反罪,何纮是谁?镇边王,世代镇国之北,一年前打退尔咩族,立下不世之功的人。 称不称的上一句功高盖主呢?而且,兵权现在还在人嫡亲儿子手里呢,这条件,造反也不是没可能吧? 既然他们都觉得有可能,那把多疑刻进骨子里的宣启帝,在晚上睡觉时,会不会有些忌惮呢? 如果说不会,那就太违心了,同样是镇守南方,军功还没有人镇边王卓越的定国公府听了都得羡慕哭。 他们什么都没干呢还要被算计,献上独苗苗世子给皇家做女婿,以后走文官的道路,怎么,难道你皇帝这样干是打算让镇边王一家独大? 嫌自己活太长了吧。 那宣启帝的笃定就很有问题了。 于是大家接着往下听,果然,宣启帝虽说满嘴的相信镇边王,但他可没说不查你啊,怎么感觉话里话外像是逼着陈琅拿官位做军令状呢。 按照正常程序,接下来宣启帝将会一边“自责心疼”一边“大义凛然”的看着何纮,然后放手去查一查镇边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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