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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领右衽,宽袖长裙,被雨水淋湿,紧紧贴在女人身上。 陆子榆不混汉服圈,但看那衣料的质感,繁复的层叠穿法,以及依稀可辨的精致绣纹,都能分辨出,那绝不是粗制滥造的地摊货。 女人侧身而立,发髻凌乱,侧脸轮廓柔和精致,但毫无血色。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 车灯的光线似乎惊扰了她。她的动作凝置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陆子榆的视线与女人的眼睛直直撞在了一起。 她该如何形容这双眼? 惊恐。空洞。仿佛蒙着尘埃与雾气。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雨点敲打着车顶,噼啪作响。空气仿佛凝滞。 车内车外,两个世界,就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交汇。 第2章 雨夜惊鸿 雨点密集,敲打着车顶和路面,单调重复,放大着此刻的寂静和诡异。 陆子榆咽了口空气,双手紧紧扣着方向盘,指甲微微泛白。 大晚上的突然出现在马路中间,不是撞鬼就是碰瓷! 她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松开了刹车。车子缓缓地向前蠕动了不到一米。 就在车头即将掠过那个身影时,陆子榆的余光瞥见,那女人身影单薄,在昏黄的灯光和雨中微微发抖,仿佛随时会融化。 冻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啊…… 陆子榆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加班加到脑子不清醒了吧! 今天刚结束那个折磨了她快一个月的项目,只想赶紧回家,卸妆,彻底放空。 可现在呢?坐在车里,看着外面这个稀奇古怪的女人,她心里一阵抽痛。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陆子榆解开了安全带。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做了某种违背理智的决定,抓过副驾驶座位上常备的雨伞,推开车门,踏入雨幕。 “你好……”陆子榆开口,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 她将雨伞尽可能倾向女人头顶,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你需要帮忙吗?” 离得近了,陆子榆看得更加真切——这女人年龄大约二十出头,肤白如瓷,嘴唇颜色浅淡,可能是淋了雨太冷,微微颤抖着。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是一种她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如古画般清丽脱俗的美。 最触动人心的还是那双眼睛,如同寒潭墨玉,但此刻写满了无助与警惕,却自带着一份沉静的底色。 谢知韫抬起头,水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注视着陆子榆,这个装束怪异、发色怪异的女子,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戒备。 此人言语说话虽大致能懂,但腔调却甚是古怪。一袭黑衣,领口半敞,更是要用伤风败俗来形容。 “此……此处是……阴曹地府?你可是……勾魂的无常?”谢知韫打量着周围,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优雅的顿挫。 陆子榆眉头一皱。 什么阴曹地府?什么黑白无常?有种被咒了的感觉。 但基本的教养让陆子榆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只当这人精神有问题,在胡言乱语。 “你还活着。” 她尽量保持情绪稳定,“这里是马路中间,有车,很危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湿透的衣服,额前还有个结痂的疤。 “你……从哪里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像是盘问。 那身衣服的质感,即使淋湿也能看出绝不廉价。发型,她这个手残党望而生畏。还有气味,除了雨水和泥土的腥气,还有某种清淡的……药香?很特别,不是什么香水。 谢知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吐不出一个字。 眼前这个黑衣女子,是来到这处陌生地界后第一个与她说话的人。她的眼神,虽然复杂,却能看出良善——这或许是她现在唯一可能抓住的渺茫生机。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的经历,试图用最简洁的话语讲述来龙去脉:“我……我不知此处是何地。城中战乱,我方才欲救一女童,被马蹄践踏……而后,便至此地。” 谢知韫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古韵,遣词造句也极为优雅,很是好听。 陆子榆有种在看古装剧的错觉。 不过……什么战乱?马蹄践踏? 听起来就更离谱了!现在是和平年代,更何况……现在哪个部落还骑马打仗的? 她眉头拧得更紧了。 难不成还真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可看女人认真的神色却不像在说谎。而且再靠近些,除了水气和药香……似乎的确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锈味。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扫过对方全身,对方发际线附近有一道擦伤,略微红肿,沾着污泥。 “你……头上受伤了?”她指指自己额角的位置。 女人微微一怔,抬手似乎想触碰,又在半途停下,摇了摇头:“无妨,小伤罢了。” “那你身上其他地方有受伤吗?”陆子榆追问,语气不自觉放柔。 女人眸光一沉,再次摇头。 “小女子……姓谢,名知韫,汴京人士。”她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仿佛斟酌良久,“遭逢战乱,流落此地,身无长物……恳请姑娘垂怜施恩,许我容身片刻,暂避风雨。” 听谢知韫说话逻辑清晰,明显受过良好的教育。 虽然讲话……是挺古风小生的,但能在这般狼狈的处境中依旧保持礼貌与教养,显然是个脑子清晰的人。 汴京。战乱。马蹄。 她历史不算太好,但也知道“汴京”是开封的古称。 一个穿着古装,说话文绉绉,自称来自“汴京”且遭遇战乱的女人,大半夜凭空出现在现代都市的雨夜里…… 陆子榆举着伞的手僵在原地,脑中思绪乱飞,面上却保持着镇静。 一个推断在脑海中逐渐清晰——难不成她是从古代穿越来的? 陆子榆用0.5秒接受了这个设定,剩下0.5秒怀疑自己是不是加班加魔怔了。 她自觉是一个天马行空的人,中学时挑灯夜战看小说,其中不乏有许多穿越题材。小说中主角从古代穿越到现代的时候,大多都是这幅烂俗的情景。 但……要真把自己代入小说,去收留一个来历不明,奇装异服,言语思维都像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人?肯定会惹不少麻烦! 危险危险危险!理智在疯狂呐喊。 带她回家?陆子榆你清醒一点!明天早上怎么办?邻居问起来怎么说?物业登记怎么弄?万一是什么逃犯…… 如果是在工作中,她绝对是个边界感分明的人,不该揽的活绝不会揽,不该她担的责任,就算拍桌子叫板也绝不背锅。 可是,当她看着那破碎眼神,还有那副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单薄身躯,脑子里那句硬邦邦的“不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雨更大了,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她半边肩膀已经湿透,凉意渗了进来。 谢知韫的状况显然更糟,嘴唇已经没了血色,身上微微颤抖。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几乎将两人浸透。 终于,陆子榆深深叹了口气,像是对某种命运的安排妥协,又像是顺从了自己内心那份“本不该有”的柔软。 她抬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目光在女人单薄的身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先上车吧,”她侧开脸,声音比刚才松了些,“外面雨大,淋久了总归不好。” 带她走了,之后该怎么办? 算了,陆子榆不愿再多想,但无论如何,现在,肯定不能让她继续站在雨里。 谢知韫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铁匣”内部,眼中满是畏惧,脚挪不动一步。 “这是我的车,一种……额……代步工具,能坐人……里面是安全的。”陆子榆尝试解释,最后还是选择自己先钻进了驾驶室,亲身示范。 车?陆子榆口中的“车”完全超出了谢知韫的认知。没有御者与马匹的“车”又是如何行驶呢? 谢知韫见她坐进去后并无异样,眼神中还透着邀请。回过头,身后是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 出于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个女子莫名的信任,她学着陆子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车内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陆子榆系好安全带,向身侧瞥了一眼,脸上表情差点没绷住。 副驾上仿佛请了尊菩萨。 谢知韫只坐了半边椅子,后背绷得笔直,和椅背间空出半人宽的缝隙,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连衣褶子都不敢乱动。 “放轻松,往后躺。皮的,很舒服。”说完,陆子榆拍了拍她身后的座椅,示意她靠下来。 但的教养不允许她和身边的这位姑娘一样,整个身子陷在座椅中。成何体统? 见谢知韫没动静,陆子榆也不再勉强。 她又看见谢知韫的安全带还没扣,只好倾身去,想帮她拉上副驾的安全带。 突如其来的靠近,谢知韫肩劲猛地一颤,身体僵直。 “别怕,”陆子榆立刻停下动作,手悬在半空,柔声道,“这是安全带。” “这样扣住,”她松开手,那带子横过谢知韫身前,“是为了……在车移动时,保护你的安全。” 她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安全带的作用,方便谢知韫理解。 “安全带?”谢知韫喃喃念着这个陌生词汇。 那根带子“咔哒”锁紧的瞬间,她只觉胸前一紧,身子像被蟒蛇缠住,不能动弹。 一丝本能的抗拒涌起,但抬眼看到身旁女子平和的眼神,她又将那份不安压了下去。 陆子榆靠回驾驶座,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谢……知韫。对吗?你知道手机吗?”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谢知韫茫然摇头。 “那……身份证?地铁?飞机?看过电视没?知道有困难找警察吗?” 陆子榆每爆出一个词,对方脸上的茫然就加深一分,仿佛她在说天书。 好吧,基本可以排除精神病和骗子了。剩下那个最离谱的答案应该才是正确的。 她没再问下去,直接启动了车子。 发动机传来巨兽般的低吼,车身微微震动。 惯性推着谢知韫向后倒,她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座椅边缘,努力让坐姿保持端庄。 车辆前进,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这“铁匣”竟真的能动?!且如此平稳迅捷!是仙法?还是妖术? 看着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震震眩晕袭来。 她学着身旁人的模样,试探性地将后背靠在座椅上。感受到一阵柔软的承托,她才稍稍觉安定了些。 她这才注意到,此地的“车”居然如此舒适,汴京城里最显赫人家的宝马雕车也远不及此。 待眩晕感缓和了些,她开始偷偷打量身旁这个御车的女子。 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挺拔,架着一副精巧的金丝框,嘴唇紧抿,看不出太多情绪。 此人随着奇装异服,说话古怪,但行事干脆利落,与她过去见过的所有女子的气质皆不相同。没有环佩叮当,没有脂粉香气,没有绾髻点钿,周身萦绕着一股干净的,略带清冽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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