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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的窗边，燕宁早已看见恒雨的车驶进院内。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兴冲冲地从楼梯跑下来，刚到一楼门口，正好撞见冷雨然带着梦苡棠、跟在恒雨身后往里走。 燕宁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急切稍稍收敛，她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小雨。” 恒雨只从喉咙里 “嗯” 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从燕宁身边擦了过去，连眼神都没多带一下。 燕宁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冷水，指尖微微蜷了蜷。但很快敛起那点失落，转头看向冷雨然，语气尽量自然：“雨然也来了。” 冷雨然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拖长了调子，尾音带着点说不清的讥诮：“大嫂。” 这声称呼听着不咸不淡，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空气里。 燕宁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她也没指望冷雨然会给自己好脸色，这么多年了，对方这点脾气从未变过。 梦苡棠跟在后面，听着冷雨然这声 “大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语气里的疏离太明显，像是带着层冰碴子，硌人。 燕宁这才注意到冷雨然身侧还跟着个陌生女孩，目光落在梦苡棠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征询：“你是？” “大嫂，我叫梦苡棠。” 梦苡棠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说完才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冷雨然被她这声脆生生的 “大嫂” 逗得没绷住，“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染上戏谑的笑意。她显然是知道燕宁问的并非这个问题，朝燕宁凑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补了句：“恒雨女朋友。” 然后拉着梦苡棠往客厅里走，脚步轻快得像阵风，压根没回头看身后人的反应。 燕宁怔在门口，指尖微微发颤，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钝痛，她满心期待的久别重逢连一句“好久不见”这种敷衍的回应都没得到。 冷雨然那句 “恒雨女朋友” 像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心里，让她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你们可算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秦颖温和的声音，她笑着迎上来，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阿姨。”恒雨随口叫了一声，她对秦颖的称呼倒不只是出于客气，语调里明显能听出几分亲昵，和对燕宁的冷淡判若两人。她径直走过去，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了许多。 秦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温和地应了声 “嗯”。 冷雨然跟着走上前，亲昵地挽住秦颖的胳膊：“秦姨，这是梦苡棠，我跟恒雨的朋友。” 梦苡棠连忙跟着点头，恭顺地叫了声：“秦姨。” 心里却对这个称呼感到好奇，明明这个秦姨看起来跟她们差不多的年龄。 “你们先休息会儿，我去看看晚餐安排好了没有。”秦颖笑着拍拍冷雨然的手，转身轻快地往厨房走去。 冷雨然顺势拽着梦苡棠的手腕，将她拉到恒雨身边的空位坐下，自己则施施然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交叠起双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又浮起那抹惯有的戏谑。 梦苡棠刚在沙发上坐稳，抬眼就瞧见个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从楼上下来。小家伙个子小小的，腿还没台阶高，一次迈不上一层，便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倒着从楼梯上往下爬了几层。 恒雨正靠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地将长腿伸过去，恰好抵在冷雨然脚边。抬眼望见那抹粉色身影，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柔软，朝小女孩眨眨眼，随即笑着张开双臂，声音放得格外轻：“慢点。” 小女孩看见恒雨张开双臂，高兴得在台阶上直晃身子，想立刻扑下来，可小腿一抬才发现够不着下一层，急得小脚丫在原地咚咚跺了两下，小眉头也皱成了一团。 冷雨然瞥了眼恒雨伸得老长的腿，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她的脚踝，语气里带着点嘲弄：“就你腿长？” 恒雨压根没理会她那嫌弃的眼神，反而挑眉，嘴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你觉得呢？” 梦苡棠的心思全在楼梯上的小家伙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都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生怕她一个不稳摔下来，心都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冷雨然察觉到动静，好奇地回头望去 —— 只见小悦悦正站在楼梯中间，小嘴瘪着，眼眶红红的，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旁边的佣人这才慌忙反应过来，快步跑上几级台阶，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了下来。刚在地上站稳松开手，小女孩就“噔噔噔” 跑到恒雨腿边，一把攥住她的手，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二哥～我好想你～”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刚憋回去的鼻音，软得像团棉花。 一个看起来稍大几岁的小男孩也跟着跑过来，伸手轻轻拍掉小女孩的手，一本正经地纠正：“是二姐，不是二哥。” 小悦悦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依旧拽着恒雨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二哥～二哥～” 小男孩急得皱起眉头，转头朝恒雨嚷嚷：“二姐，你跟悦悦说呀！快告诉她！” 恒雨被两个孩子闹得无奈又好笑，顺势将小悦悦捞起来抱坐在腿上，指尖轻轻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 —— 软乎乎、圆滚滚的，像刚出锅的奶黄包，手感好得让人停不下来。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神变得说不出的温和。 梦苡棠心想：她喜欢小孩？ 冷雨然朝小悦悦俏皮地眨眼睛，故意拖长了调子：“悦悦听话，以后就叫她二哥，她呀，就是你的二哥。” 小女孩听了冷雨然的话认真的点头。 一旁的小男孩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垮着小脸露出几分挫败，索性扭过头不去理她们。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梦苡棠，忽然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拉住她的胳膊，仰着小脸急切地求证：“漂亮姐姐，你说…… 她是二姐，不是二哥，对不对？” 梦苡棠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笑，这问题问得太突然，她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小男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实在不忍心直接拒绝。 小男孩见她没立刻摇头，眼里又燃起几分期待，摇了摇她的胳膊，声音更急了些：“漂亮姐姐，你说嘛，你说她是二姐，对不对？” 这让梦苡棠听着有点紧张，不知所措。 恒雨这时忽然将怀里的小悦悦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抬眼看向两个孩子，语气格外认真，一字一顿地说：“是姐姐。” 恒雨说那两个字时，神情格外专注，眼睫垂落的弧度柔和了下颌的线条，精致绝美的五官在客厅暖光里像被镀了层柔光，连带着那份认真都透着种惊心动魄的迷人。 梦苡棠看得有些发怔，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忘了移开。 怀里的小悦悦却歪着脑袋，小手指点着恒雨的脸颊左右打量，墨黑的眼眸眨得像落了星光，忽闪忽闪的。她伸出小胖手摸了摸恒雨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奶声奶气的调子又固执地冒出来：“哥…… 哥……”
第26章 庭风凉透相思泪 冷雨然听了差点没笑喷：“雨，下次你不如直接穿身裙子站到小悦悦面前，保管比你现在这样义正词严地解释管用十倍。” 这话一出，旁边的梦苡棠也忍不住 “扑哧” 笑了出来，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恒雨穿裙子的画面。从上车起就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悄悄松了下来，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些。 恒雨又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捏捏小悦悦的脸颊，放慢语速教她：“以后要叫姐姐！” 旁边的小男孩立刻得意地朝妹妹挤挤眼睛，还做了个鬼脸，那模样分明在说 “你看，我就说吧”。小悦悦被哥哥逗得小嘴一嘟，脸颊皱成个圆滚滚的小包子，委屈巴巴地往恒雨怀里缩，那副气鼓鼓又可爱的模样，甚是可爱。 这时，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步伐沉稳，径直走到恒雨面前，微微弯腰，姿态恭敬：“二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恒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低头逗着怀里的小悦悦，指尖时不时捏捏她鼓成小包子的脸颊，可那双垂着的眼眸里，却悄然覆上了一层冷意，藏不住的不悦像冰碴子似的往外冒。 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始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既没有再往前凑，也没有出声催促，像尊沉默的雕塑，只静静候在一旁。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大约过了一分钟，恒雨才漫不经心地抬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他找我做什么？” “这……” 男人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几分为难，“老爷并没有交代。” “小唐，你去问清楚再来。”冷雨然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梦苡棠悄悄抬眼，先看看冷雨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飞快侧头瞄了一眼恒雨，两人脸上似乎都带点微妙的情绪，像蒙着层薄雾。 那个被叫作小唐的男人似乎也习惯了这种场面，他直起身，对冷雨然恭顺地点头：“是，听冷大小姐的。” 说完，又朝恒雨微微欠身，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安安，你大哥呢？” 冷雨然伸手，轻轻扯了正凑在梦苡棠腿边、摆弄她裙角的小男孩。 安安仰起头，小脸上满是疑惑地摇脑袋，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大哥” 这个称呼，在他的小脑袋瓜里实在没什么印象，陌生得很。 江武安出生没多久，江武平便带着妻子远赴 Y 国，接手起拓展欧洲市场的重任。时隔这么久第一次回来。对安安来说，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哥本来毫无印象，会觉得陌生也实属情理之中。 与此同时，书房内。 小唐正垂首站在书桌前，将刚才客厅里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报。 江玉扬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他抬眼看向小唐，眉峰微蹙，若有所思地问：“都谁在？” “除了冷大小姐，还有一位梦小姐。” 小唐垂首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只是暂时还查不清这位梦小姐的底细，不知是哪家世家的千金。” “你先出去吧。” 江玉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小唐应声，动作麻利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门，将一室寂静留在了里面。 江玉扬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点，随即缓缓起身。他在书桌前来回踱了好几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响，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着。片刻后，他径直走出书房，缓步来到楼梯口，微微俯身往下看 —— 客厅里，恒雨身边的沙发上，果然坐着一个陌生女孩，正低头听着小悦悦咿咿呀呀地说话。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站着，目光沉静地注视了好一会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小悦悦正背对着恒雨，像只小考拉似的骑在她腿上，胖乎乎的小手攥着恒雨的手指来回掰弄，玩得不亦乐乎。恒雨配合地轻轻颠了两下腿，小家伙立刻咯咯笑起来，像只小猫，往恒雨怀里使劲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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