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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雨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过去,鞋底蹭过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在燕宁身边缓缓蹲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看清了燕宁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化不开的哀伤,像被雨水浸泡过的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燕宁抬眼看见恒雨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无声的抽泣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她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恒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恒雨,哭得绝望又无助,像是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攒在了这一刻。 恒雨的目光落在燕宁的袖口上 —— 白色的长袖 T 恤上,沾着几点斑驳的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处,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随即抬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这里怎么会有血?” 燕宁依旧不说话,只是哭,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着。 “是…… 是我的,不小心……蹭上去的……”江武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愧疚。 恒雨没回头,只是伸出手,轻轻牵住燕宁冰凉的手,语气又柔了几分:“有没有哪里受伤?” “受伤” 两个字像是一根刺,瞬间扎中了燕宁的软肋。她突然爆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哭喊声,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恒雨立刻伸出手,将燕宁紧紧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孩。怀里的人那么瘦,骨头硌得她手心发疼,可这份重量,却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又酸又涩 —— 这么多年了,燕宁还是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燕宁在她怀里哭了很久,久到声音都变得沙哑,身体也渐渐没了力气,才慢慢安静下来,头靠在恒雨的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像一片羽毛。 恒雨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燕宁,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燕宁抓在她腰间衣服的手,突然收紧了,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 知道她听到了,也感受到她在害怕。 恒雨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先出去!” 恒雨侧身在燕宁旁边坐下,冰凉的瓷砖透过西裤传来凉意,却没抵过身边人身上的冷。燕宁的头一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发丝蹭过脖颈,带着点柔软的痒。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缓和,燕宁的抽泣声也停了,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流淌。 “现在…… 可以跟我说说了吗?” 恒雨斟酌了许久,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生怕再惊扰了她。 沉默了几秒,燕宁的手指突然用力攥紧了恒雨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断断续续地说:“我不喜欢他碰我…… 可是他…… 他昨晚…… 强迫我……” “混蛋!” 恒雨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咬牙吐出两个字,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燕宁结婚的那晚 —— 红烛摇曳的新房,燕宁眼底的绝望,不可否认,她跟江武平身体里流着同样卑劣不堪的血。 她忽然觉得讽刺,自己又何尝不是个混蛋?比江武平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仇恨总能让人失去理智,当初她不也是仗着燕宁的深爱,肆无忌惮的对她施暴吗?现在想来,无非就是……把对江家的仇恨,全数发泄在自己爱过的女人身上。 往事像锋利的碎片,扎得她心口发疼。这场由江玉扬一手导演的悲剧,缠绕了她们这么多年,到底该怎么收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摸了摸燕宁的头,语气又软了下来:“别怕,我跟江武平说。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不能再把自己关起来了…… 至少让阿姨进来看看,好不好?”
第97章 烟火映心 尘埃落定 燕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额头抵着恒雨的肩窝,像只受了伤的小兽,在寻求最后的庇护。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氛围 —— 陌生的是彼此间早已隔了岁月的距离,熟悉的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依赖,哪怕过了这么久,也没完全消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恒雨终于还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沉重:“燕宁,他是你丈夫。”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破了短暂的平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靠在肩上的头轻轻颤了一下,燕宁一定是侧过头在看她 —— 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这句话对燕宁来说有多残忍,可是不管是喜是悲,故事总要有结尾。 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哪怕有千万个理由,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如果…… 这是你想要的,我会努力。” 燕宁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她,只有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她压抑的疼痛 —— 这份疼,比当初恒雨伤害她的那晚,还要深几分,像刀子在心上反复切割。 恒雨的心猛地一揪,喉咙发紧,许久才低声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回不去了。可是我依然希望你能好好的。” 她不知道这话是在劝燕宁,还是在劝自己。那些往事像沉重的枷锁,连她自己都无法彻底释怀,又有什么立场去说服别人放下? 她就这么安静地陪着燕宁,从午后到黄昏,直到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燕宁的情绪终于平复了许多,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起这三年的生活:“我一直很讨厌江武平,因为他是江玉扬的儿子 —— 是江玉扬毁了我,夺走了我的人生。我也想恨你,恨你当初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恨你那时对我那么残忍,更恨你那么轻易就放开了我的手…… 这三年来,我几乎快要相信,我是真的恨你的。” 她说着,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认真地看着恒雨的眼睛:“可是你知道吗?那天我刚回来,就见到你 —— 那一刻我才发现,有些人,不管走多远,不管过多久,都放不下,也恨不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爱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义无反顾的事,也是唯一一件没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完,她的头又重新靠回恒雨的肩上,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温柔,“不管重来多少遍,我想我还是会爱上你。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 这些我都知道。” 恒雨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连骨头都在 “咯吱” 作响。她心里清楚,她跟江家之间的账,是上一辈的恩怨,是她跟江玉扬、江武平的纠葛,不该牵扯到燕宁这个柔弱的女人。一码归一码,谁欠的债,就该谁来还。 就在这时,“咚咚咚” 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沉浸在往事里的思绪。房间里的安静被打破。 “进来吧。” 恒雨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刚安抚好燕宁的柔和。 秦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走进来,白色的瓷碗衬得汤色奶白,还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她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昏暗的房间,那些藏在角落的压抑也仿佛被驱散了些。“燕宁啊,一天没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吧?先喝点汤垫垫,这是吴妈特意给你炖的,你最爱喝的鲫鱼豆腐汤。” 燕宁依旧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抠着衣角。恒雨站起身,走过去接过秦颖手里的汤碗,放到阳台的小茶几上,又蹲下来摸了摸燕宁的头,语气放得更柔:“喝点吧,喝完汤,我带你出去看烟花。” 这次,燕宁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那我先下去等你,你一会儿记得多穿件外套,外面风大,冷。” 恒雨说完,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给燕宁留了独处的空间。 刚下楼,一道小小的身影就 “噔噔噔” 跑了过来,小文悦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恒雨的大腿,小脑袋在她腿上蹭了蹭,撒娇道:“二哥~你现在陪文悦玩捉迷藏好不好?你都好久没陪我玩了~” 这孩子打小就黏恒雨,总觉得 “二哥” 比家里任何人都亲近。 “文悦!” 秦颖跟着下楼,见女儿又缠上来,生怕刚安抚好燕宁的恒雨心情烦躁,赶紧走过去想把小文悦抱开,“二姐累了,你去跟小哥玩积木,别吵二姐。” 恒雨却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小文悦柔软的头发,又看向一旁的武安,轻声说:“阿姨,给两小只换身厚点的衣服吧,一会儿我带他们去湖边看烟花。” “呕吼~看烟花喽!” 武安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在客厅里转圈,小脸上满是期待 —— 平日里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很少有这样雀跃的时候。 “看烟花~看烟花~” 小文悦也跟着蹦蹦跳跳,小手还拉着恒雨的衣角,生怕她反悔。 别墅区在郊区,远离市区的喧嚣,平安夜这天,不少人家都在院子里放起了烟花。恒雨带着换好厚外套的燕宁和两小只,在湖边找了处安静的角落。刚站定没多久,远处就传来 “嘭” 的一声巨响,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 —— 有的像巨大的伞花,在墨色的夜空中缓缓舒展,花瓣上的金粉簌簌落下;有的像耀眼的灯盏,一簇簇聚在一起,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还有的像盛开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里裹着细碎的火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偶尔有几串烟花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夜空划过,像舍不得离开的流星,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巨响和脆响交织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吵闹,反倒添了几分节日的热闹。 两小只今晚格外兴奋,围着恒雨和燕宁跑前跑后,小文悦手里还攥着个小灯笼,灯笼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武安则时不时指着夜空,大声喊:“二姐!你看那个!像小金鱼!” 恒雨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 —— 这两个孩子,平日里其实过得孤单。江玉扬忙着公司的事,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就算在家,也很少陪他们说话玩闹;秦颖操持着江家的家务,忙得脚不沾地,能抽空送他们去幼儿园都算难得,大多数时候,都是司机接送、吴妈照顾。这样被大人陪着看烟花的时刻,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少了。 小孩子本就贪新鲜、爱热闹,此刻见着夜空中不断炸开的烟花,又能在开阔的湖边撒欢儿跑,兴奋得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鸟。 小文悦攥着小灯笼,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迈着小短腿追着武安跑,嘴里还不停喊着 “小哥等等我”,笑声清脆得像挂在枝头的风铃;武安也没了平时的沉稳,时不时停下来指着天上的烟花,跟妹妹分享自己的发现,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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