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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粥,沈惊鸿把青梅酒端出来:“尝尝这个,刚酿的,不烈。” 清冽的酒香漫开来,带着点果酸。林清晏抿了一口,眉眼弯起来:“比去年的桂花酿还好。” “那是,”沈惊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盯着农户酿的,放了三斤冰糖呢。” 林清晏笑着摇头,又喝了一口,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锦盒:“给你的。” 沈惊鸿打开一看,里面是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着只展翅的鹤,羽翼的纹路细得像头发丝。“这是……” “上次去山下,见你总摩挲那块旧玉佩,就找玉雕师傅打了个新的。”林清晏看着她,“那只鹤,像不像你练剑时的样子?” 沈惊鸿的旧玉佩是入门时母亲给的,边角都磨圆了。她摩挲玉佩的小动作,自己都没在意,却被林清晏记在了心里。她捏着新玉佩,指尖有点发颤:“你总给我东西。” “那你也总想着我。”林清晏的声音很轻,“沈惊鸿,你不用总想着还礼,我们之间,不用算得这么清。” 窗外的杜鹃开得正艳,红得像燃着的小火苗。沈惊鸿看着林清晏,忽然觉得,她们之间的情意,就像这青梅酒,初尝带点涩,细品却全是甜;又像这玉佩,不用刻意打磨,日子久了,自然会温润贴合。 “对了,”沈惊鸿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纸条,“长老们说,下个月让我们去南边的水乡,那里有户人家说闹鬼,其实是老宅里藏着只通人性的狐狸,让我们去劝劝,别吓着百姓。” 林清晏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笑:“听起来倒像趣事。” “可不是,”沈惊鸿凑过去,指着纸条上的地址,“听说那里的粽子很好吃,我们可以带点回来给张师傅……” 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着话,青梅酒的香气混着窗外的花香,在屋里慢慢漾开。日头渐渐西斜,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靠在一起,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生辰不必有轰轰烈烈的庆祝,一碗甜粥,两杯淡酒,几句闲话,就已是最好的时光。沈惊鸿看着案上的玉佩,忽然明白,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身边有个人,记得你的喜好,懂你的不易,愿意陪你喝遍世间的酒,走尽脚下的路。 而她何其有幸,刚好就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第23章 水乡狐影 去南方水乡的路走了五日。船行在碧色的河道里,两岸是粉墙黛瓦,偶尔有顽童趴在桥栏上看她们,扔来几颗青嫩的莲子。 沈惊鸿剥着莲子,指尖沾着嫩白的浆汁。“你说那狐狸真会吓人?”她把剥好的莲子递到林清晏嘴边,“我听说通灵的狐狸都怕人,哪会主动招惹。” 林清晏张口接住,莲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许是被人惊扰了。”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芦苇,“老宅荒废了三年,狐狸在那里筑了窝,突然来了人修缮,它自然要护着家。” 沈惊鸿想想也是,又剥了颗莲子:“那我们去了,好好跟它说,说不定能成朋友。” 林清晏被她逗笑:“你还想跟狐狸交朋友?” “怎么不行?”沈惊鸿挑眉,“上次在雾灵山,那只雪兔不就跟你很亲吗?” 说起那只雪兔,林清晏也忍不住笑。那时她们宿在山洞,雪兔竟半夜溜进来,蜷在她的披风上睡觉,沈惊鸿吃醋似的瞪了它半宿。 船靠岸时,已是暮色。请她们来的那户人家姓周,住着个鬓角斑白的老太太,见了她们就拉着诉苦,说老宅里总在夜里传出哭声,工匠们都不敢上门。 “就在那边,”老太太指着巷尾一座爬满藤蔓的宅院,“是我那早逝的儿子住过的,空了这些年,本想修修给孙儿娶媳妇,哪想到……” 沈惊鸿和林清晏安慰了老太太几句,决定当晚就去老宅看看。 月上中天时,两人推开老宅的木门,吱呀一声惊飞了檐下的夜鸟。院里杂草齐膝,正屋的窗纸破了个洞,风一吹呜呜作响,倒真有点吓人。 “你听。”林清晏忽然停下脚步。 沈惊鸿凝神细听,果然听见里屋传来细碎的呜咽,像孩童啼哭,又带着点尖细的尾音。 两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轻轻推开门。 屋里积着厚厚的灰,月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供桌旁的阴影里。那里缩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身火红的皮毛,尾巴蓬松得像团云,正抱着个褪色的布老虎,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是只红狐。 沈惊鸿刚要说话,红狐却猛地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叼着布老虎就往后院窜。 “别跑!”沈惊鸿追了上去。 后院有棵老槐树,红狐噌地窜上树,蹲在枝桠上,警惕地看着她们,布老虎还牢牢叼在嘴里。 林清晏仰头看着它,忽然笑了:“那布老虎,是你捡的吧?” 红狐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呼噜了一声,尾巴却悄悄垂了下来。 “这宅子以前的小主人,是不是常抱着它玩?”林清晏又问。 红狐的耳朵动了动,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布老虎,像是在怀念什么。 沈惊鸿忽然明白了。这狐狸不是在吓人,怕是守着这布老虎,守着老宅里的旧时光呢。 “我们不抢你的东西,”她放轻了声音,“也不赶你走。只是这宅子要修了,你若愿意,往后可以住在院里的槐树上,我们跟周老太太说,让她给你留着吃的。” 红狐歪着头看她,又看看林清晏,忽然从树上跳下来,把布老虎放在她们脚边,自己退开几步,用头蹭了蹭沈惊鸿的裤腿。 竟是认亲似的亲昵。 沈惊鸿失笑,弯腰捡起布老虎,轻轻放在槐树根下:“给你留着,谁也拿不走。” 红狐蹭了蹭她的手,转身窜上树,蜷在枝桠上,尾巴盖在身上,像团安静的火。 回客栈的路上,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着两人的影子。沈惊鸿想起红狐的样子,忍不住笑:“它倒机灵,知道我们不会伤害它。” “生灵都通人性,”林清晏侧头看她,“你对它好,它自然信你。” 沈惊鸿看着她眼里的月光,忽然停下脚步:“那你呢?信我吗?” 林清晏也停下,抬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从在陨星崖底,你把最后一颗疗伤丹塞给我时,就信了。” 那时的沈惊鸿,自己也受了伤,却把唯一的丹药给了她。那份毫不犹豫的信任,让她记到了现在。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说话,却见巷口有家卖馄饨的摊子还开着,热气腾腾的,香气勾得人肚子直叫。 “我饿了。”她拉着林清晏的手就往摊子跑。 两碗馄饨端上来,撒着翠绿的葱花,汤里飘着红油。沈惊鸿吃得急,烫得直吐舌头,林清晏笑着给她递过茶杯:“慢点吃,没人抢。” “你也吃啊。”沈惊鸿往她碗里夹了个馄饨。 月光落在馄饨汤里,漾起细碎的银辉。红狐的呜咽还在老宅的风里,可此刻耳旁只有对方的笑语,鼻尖只有馄饨的香气,倒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 沈惊鸿看着林清晏低头喝汤的样子,忽然觉得,所谓江湖路远,不过是有人陪你看遍山水,也陪你吃遍人间烟火。就像这水乡的夜,温柔得能把心都泡软了。 第24章 红烛映窗 从水乡回来时,已是仲夏。青云门的荷花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映着碧绿的荷叶,风一吹便晃出满池碎光。 这日,沈惊鸿刚练完剑,就被长老叫去了议事堂。进去才发现,不仅几位核心长老都在,连许久不见的宗主也端坐主位,神色温和地看着她。 “惊鸿啊,”宗主抚着胡须,笑意融融,“你与清晏这几年历练有功,不仅肃清了周边妖邪,更让青云门声名远播。如今你们修为日深,也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年纪了。” 沈惊鸿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林清晏不知何时也来了,就站在她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耳根泛着浅红。 “宗主的意思是……”沈惊鸿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与几位长老商议过了,”宗主眼中的笑意更深,“你二人情投意合,又同为宗门栋梁,不如便结为道侣,往后也好相互扶持,共护青云。” 道侣。 这两个字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沈惊鸿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侧头看向林清晏,对方也正看着她,眼里的紧张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期待,像藏了星光的湖。 “我愿意。”沈惊鸿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也愿意。”林清晏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长老们都笑了起来,议事堂里的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宗主取出两枚玉牌,上面刻着彼此的名字,用红绳系着:“这是宗门特制的同心牌,你们且收下。三日后便是良辰,就在梅林的院子里办场简单的仪式,可好?” “多谢宗主,多谢各位长老。”两人异口同声道,接过同心牌时,指尖碰在一起,烫得像握着团火。 从议事堂出来,阳光正好,蝉鸣声声。沈惊鸿捏着那枚刻着“清晏”二字的玉牌,手心全是汗。 “三日后……”她看向林清晏,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嗯。”林清晏点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我让人去布置院子。” “我去下山买红烛。”沈惊鸿接话,眼睛亮得惊人。 三日后的梅林,果然变了模样。廊下挂着红灯笼,石桌上摆着瓜果,连那株开得最盛的梅树,都系上了红绸带,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在说悄悄话。 来观礼的人不多,都是相熟的长老和弟子。张师傅特意赶来,端上亲手做的莲子羹和桂花糕,笑得合不拢嘴:“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仪式很简单,宗主亲自为她们主持,交换同心牌,敬过天地,再向长老们行过礼,便算是礼成了。 待众人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红烛在窗台上明明灭灭,映得彼此的脸都泛着暖光。 “沈惊鸿。”林清晏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 “嗯?”沈惊鸿抬头看她,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锦盒。 “给你的。”锦盒打开,里面是支木簪,簪头雕着两朵并蒂梅,打磨得光滑温润。“我亲手刻的,不太好……” “很好看。”沈惊鸿接过木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发间,“我很喜欢。”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是块贴身戴了许久的玉佩,上面被她用灵力烙了个小小的“鸿”字。“往后戴着,就像我在你身边。” 林清晏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字,忽然倾身过来,轻轻抱住了她。红烛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以前总觉得,能并肩练剑就很好了。”林清晏的声音埋在她颈窝,带着点鼻音,“没想到……” “没想到能这样抱着我,是不是?”沈惊鸿笑着接话,抬手回抱住她,“我也是。” 两世的辗转,那么多的误会与伤痛,原来都只是为了铺垫此刻的相拥。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红烛偶尔爆出个火星,噼啪一声,像在为她们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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