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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梅林的枝桠,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沈惊鸿看着眼前的新梅幼苗,忽然觉得,它们就像她们的日子,刚扎下根,却已经能想象出往后的枝繁叶茂。 傍晚时,苏巧提着个篮子来拜访,里面装着她新做的桃花酥。见院角多了三株新梅,忍不住笑道:“沈师姐,林师姐,你们这是要把院子变成梅园呀?” “是啊,”沈惊鸿拿起一块桃花酥递给她,“等将来梅花开满院,就请你来看花吃糕。” 苏巧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可等着!” 送走苏巧,沈惊鸿和林清晏坐在石桌旁,分食着桃花酥。暮色漫上来,新栽的梅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在跟她们打招呼。 “你说,十年后这些梅树会长多高?”沈惊鸿问。 “该有屋檐那么高了。”林清晏看着暮色中的幼苗,语气笃定,“到时候开花,定能把这院子盖得看不见瓦。” 沈惊鸿想象着那画面,忍不住笑了。她拿起林清晏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手背上,两人的指尖都沾着点泥土,却暖得很。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她们会一起看着这些梅树长大,会一起经历更多的春夏秋冬,会一起把这院子填得满满当当,都是生活的痕迹。 来日方长,这句话原来不是空话。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片慢慢生长的梅林,日子就总能生出新的盼头,像这春日的新苗,带着无限的生机,往远了去,往暖了去。 第28章 梅下闲谈 梅苗栽下的第三日,难得放晴。沈惊鸿搬了张躺椅放在新栽的梅树下,手里捏着本闲书,却没怎么看,只眯着眼晒太阳。林清晏端来一碟刚洗好的草莓,水珠在鲜红的果粒上滚来滚去,看着就清甜。 “尝尝,后山摘的,比山下买的酸些,却更有滋味。”林清晏把碟子递到她手边,自己也拣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微微皱眉,却还是笑着咽下去,“你看这梅苗,昨天还蔫巴巴的,浇了点水就挺起来了,倒比人省心。” 沈惊鸿睁开眼,瞥了眼那几株直挺挺的幼苗,伸手够了颗草莓,慢悠悠道:“植物嘛,给点阳光雨露就疯长,人可不行。”她咬了口草莓,酸得眯起眼,“就像你我,哪是浇点水就能万事顺遂的?” 林清晏挨着她的躺椅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椅面的木纹:“话是这么说,但只要根扎得稳,总能扛过去。”她侧头看沈惊鸿,阳光透过她的发隙落在脸上,柔和得像层纱,“你看这梅树,现在看着弱,等过两年,枝桠能挡半院的风。” 沈惊鸿没接话,翻过一页书,目光却落在“岁月静好”四个字上。风吹过新栽的梅枝,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她们平日里没头没尾的闲谈。她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两人总为了练剑的招式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谁,哪想到后来会这样并排坐着,看几株幼苗发呆。 “说起来,”林清晏忽然轻笑,“前几日去镇上,听见有人说我们俩‘形影不离’,传得跟什么似的。” “随他们说去。”沈惊鸿翻过一页书,语气淡然,“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可嘴角却悄悄勾了勾,泄露了几分不在意下的纵容。 林清晏看着她微扬的嘴角,心里软得像化了的蜜糖,伸手替她拂去落在书页上的一片梅叶:“也是,反正我们自己舒坦就好。” 草莓渐渐吃完了,碟子里剩下几颗果蒂。沈惊鸿把书盖在脸上,遮住晃眼的阳光,声音闷闷地传来:“困了,眯会儿。” 林清晏轻轻应了声“好”,起身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风过时,新栽的梅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守着这片刻的安宁。她坐在一旁,看着沈惊鸿平稳的呼吸,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不必轰轰烈烈,只这梅下闲谈的温软,便抵得过千言万语。 第29章 檐下听雨 连下了两日的雨,梅苗喝足了水,新抽的嫩芽又鼓胀了些。沈惊鸿和林清晏坐在廊下,看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远处的山都染成了水墨画。 “你还记得吗?刚入师门那会儿,你总爱抢我靠窗的位置。”林清晏忽然开口,指尖点着廊柱上被雨水浸出的深色痕迹,“说那里光线好,练剑的影子都比别处清楚。” 沈惊鸿正用竹枝逗着檐下躲雨的麻雀,闻言动作一顿,嗤笑一声:“明明是你自己抢不过,还说我霸道。”她抬眼看向雨幕,语气却软了,“不过那位置确实好,尤其是傍晚,夕阳能把剑穗的影子拖得老长。” “可不是嘛,”林清晏笑着点头,“有次你练剑太急,剑穗缠在廊柱上,差点摔个跟头,还是我伸手扶了你一把。” “那是我故意逗你呢。”沈惊鸿嘴硬,脸颊却微微发烫,“谁要你多管闲事。” 麻雀被竹枝惊飞,扑棱棱掠过雨帘。两人看着鸟儿消失在雨里,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在耳边淅淅沥沥,像在数着过去的日子。 过了会儿,沈惊鸿忽然低声道:“其实那天,我是真的没站稳。”声音轻得快被雨声盖过,“刚学那招‘流星赶月’,脚底下还没练熟。” 林清晏一怔,随即笑了,眼里的光比檐角的雨珠还亮:“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点头,“你当时脸都白了,哪像是装的。” 沈惊鸿别过脸,看着雨打梅叶,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原来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窘迫,早被对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却从来没戳破过。 雨渐渐小了,远处的山露出青灰色的轮廓。林清晏起身去厨房端了碗姜茶来,递到沈惊鸿手里:“趁热喝,免得着凉。” 姜茶的辛辣混着暖意滑入喉咙,沈惊鸿看着碗里晃动的姜片,忽然觉得,这雨下得真好。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碎旧事,就像这雨丝,平时瞧不见,一旦静下心来听,才发现早把彼此的日子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暖烘烘的,让人舍不得挣脱。 第30章 梅香渐浓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浸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廊下的积水映着淡蓝的天,偶尔有麻雀落下啄水,搅碎一汪平静。沈惊鸿醒时,林清晏已经不在房里,窗台上放着叠好的外衣,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想来是天刚亮就去晒衣裳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刚推开门就撞见林清晏从院外回来,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装着新摘的青菜,沾着晶莹的露水。“醒了?”林清晏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清润,“灶上温着粥,是你爱吃的莲子百合粥,快洗漱来吃。” 沈惊鸿应着,目光落在她沾了泥点的布鞋上。昨夜雨停后泥土还湿软,想来她是绕到后山菜圃摘的菜。心里忽然有点发暖,像被晨光轻轻裹住,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些。 洗漱完坐到桌边,青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莲子粉糯,百合清甜,还卧着个水波蛋,蛋白滑嫩,蛋黄流心——是她偏爱的吃法。“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水波蛋?”沈惊鸿舀了一勺粥,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前几日你翻食谱时,盯着水波蛋的做法看了半刻钟。”林清晏坐下,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猜你是馋了。”她说话时正低头剥着咸蛋,指尖沾着蛋壳的白,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什么珍宝。 沈惊鸿忽然想起,自己确实有天翻到那页时多看了两眼,当时只觉得步骤麻烦,没说什么,没想到被她记在了心上。嘴里的粥好像更甜了些,她扒拉着碗底的莲子,低声道:“下次摘菜叫上我,山路滑。” 林清晏抬眼笑了,眼里盛着晨光:“你那懒虫样,能起得来?”话虽带刺,嘴角却弯着,“再说后山的路我熟,闭着眼都能走。” “谁说我起不来?”沈惊鸿不服气,“明日我定比你起得早,还能帮你提篮子。” “好啊,”林清晏挑眉,“我等着。” 话是这么说,第二日沈惊鸿还是被窗外的鸟鸣闹醒的。睁眼时天已大亮,林清晏果然不在,桌上留着字条,字迹清隽:“粥在锅里温着,我去镇上换些针线,顺便给你买桂花糕。”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大抵是笑她贪睡。 沈惊鸿捏着字条笑出声,指尖划过那个小狐狸,忽然觉得纸页都带着暖意。她趿着鞋去厨房,揭开锅盖时,白汽扑面而来,粥香混着桂花甜,原来是加了新采的桂花。她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看阳光穿过梅树枝桠,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正瞧着,忽然看见廊下晾着的那件月白长衫——是她前日不小心蹭了墨渍的那件。原本以为要换件新的,此刻却见墨渍处被绣了朵小小的墨梅,针脚细密,花瓣边缘还晕着淡淡的灰,倒像是墨渍天然晕开的模样,浑然天成。 沈惊鸿放下碗走过去,指尖抚过那朵梅。她认得这绣法,是林清晏母亲传下来的手艺,她总说自己手笨,绣不出像样的花样,可这朵墨梅,却比她见过的任何绣品都要好看。风拂过梅枝,落下几片新叶,拂过她的发梢,竟有些痒,像心里藏了只小雀,扑腾着翅膀要飞出来。 傍晚林清晏回来时,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还没进门就喊:“猜猜我买了什么?”沈惊鸿迎上去,见她额角渗着薄汗,忙接过纸包,入手温热——是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她掀开纸包,金黄的糕体上撒着白芝麻,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见排队的人多,想着定是好吃,就多买了些。”林清晏擦着汗,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笑了,“你身上怎么沾着草屑?”说着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碎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顿。 沈惊鸿往后退了半步,耳尖发烫:“方才去看梅苗,不小心蹭的。”她转身往屋里走,声音有点飘,“我去拿盘子装糕。” 林清晏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还留着方才触到的温热,嘴角忍不住弯起。窗外的梅苗不知何时又抽了截新枝,嫩绿的芽尖顶着露珠,在暮色里闪着光。 夜里两人坐在灯下看书,沈惊鸿捧着本游记,看着看着就分了神,目光落在林清晏身上。她正低头绣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像浸了水的玉,睫毛很长,垂着时投下浅浅的阴影。“你在绣什么?”沈惊鸿凑过去看。 “给你绣个香囊。”林清晏没抬头,针脚在布上穿梭,“前几日见你总被蚊虫咬,里面放了些驱蚊的草药。”布面上是只蜷缩的小狐狸,眉眼竟有几分像沈惊鸿炸毛时的模样。 沈惊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她没说话,只是悄悄往林清晏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依偎着,像幅安静的画。 “对了,”林清晏忽然停下针,“下月初有庙会,镇上会摆灯盏,还能放河灯,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沈惊鸿愣了愣,随即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啊。”她看着林清晏眼里的光,比灯花还要亮,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好像有了盼头。就像院角的梅苗,只要用心待着,总会抽出新枝,开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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